指尖上传来瑟瑟寒风, 几片枯黄的树叶也纷纷落到裙摆当中。
齐雪缓缓回头,看到了李青漓倍显憔悴的面庞, 以及沈明瑄充满怨恨的眼神。
已经赶了三日的路,她勒令停下休息,亲自拿水给这二人。
沈明瑄啐了她一口,咬牙切齿的,恨不得马上将她生吞活剥了。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如果有朝一日我得到自由, 我必定让你后悔!”
这番话早听过无数遍了,疼不嫌累,齐雪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她一水壶塞住他的嘴, 嘴唇也破了皮,血腥味儿在嘴中蔓延, 他想骂骂不出声。
她坐在囚车旁, 把水递给李青漓。
“青漓, 多少喝一点水。”
李青漓这段时日心如死灰, 人生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齐雪干脆一壶水全洒她脸上,希望能够泼醒她。
旁边的沈明瑄都惊呆了, 他知道这二人一向交好, 没想到竟会如此。
“李青漓,你给我清醒一点!”
李青漓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不用说也明白是胡泽清那个混账东西做了手脚, 但是竟然能让李青漓心如死灰到现在这个地步。
“青漓, 对不起, 那天上朝, 我简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罪,会帮他顶罪, 是我失策了。”
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偏偏在这件事上出了岔子。
这份罪名要不是李青漓乐意,这下在囚车上的已经是胡泽清了。
“青漓,你不要沉默寡言,至少让我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青漓总算有了一点点反应,不过只是摇头而已。
正当她启程时有一个人快马加鞭赶来,衣角卷着尘土,身体都快贴在马背上了,可见是极速赶来。
“郡主,郡主!”
她一看,竟然是黎若深那家伙,手里拿着一个册子。
“员外郎不辞辛苦,要不要喝点水?”
“多谢郡主好意。”
黎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东西直接交给李青漓。
“李小姐,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不再是成王妃,对不住了。”
黎若深眼角略有泪光,这是他生平头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出这样的事情。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而他让还处于大好年华的李青漓成为了下堂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青漓是被推出来背锅的。
李青漓接下和离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流泪。
齐雪将黎若深拉到一边。
“你倒是够迅速的,真是岂有此理。”
和离策一定会让李青漓更加伤心,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刺激她。
“哈哈郡主,跟微臣可没关系啊,长公主的命令我还能不听吗?”
弋阳要保胡泽清,自然是有一个人要被推出来的,不巧,李青漓就是这个倒霉蛋。
齐雪马上将人放开。
“罢了,你离开就是。”
黎若深走了却又来一个不速之客,此人身上透着不自然的黑,正是白娇娇。
“郡主,郡主,东西到了!”
白娇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来,停在马上喘了几口气。
“累,累死我了啊啊啊!”
齐雪扶着她下马,也给她递了一壶水。
“先缓缓。”
“哎呦我的老天,郡主难得请我帮忙,我白娇娇自是不能马虎大意的,都是你要的武器和暗器,还有几件刀枪不入的背心。”
这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起扔到齐雪身上,分量真是不轻。
“少监大人有心了,他日我回京一定上门答谢。”
“那可说好了,郡主下次可不许嫌我脏了,下官不是不愿意打理,就是这不方便嘛不是。”
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外形,每次见了齐雪都要遮挡一下自己衣衫上的破洞。
不过整日都和这些乌漆嘛黑的东西打交道,当然不能够随时维持妆面的。
“倒打一耙真是好本事啊,本郡主几时嫌弃你脏了?对了,听说少监对美食颇有品鉴,李安德的夫人韩元君认了我哥哥做弟弟,自然也就是我的姐姐,你若不嫌弃,可多串串门子,还有你这,怎么穿成这样就来见人了。”
白娇娇现在的模样跟叫花子简直没区别,不知道还以为朝廷克扣她的俸禄了。
“郡主,我本就不习惯那些花里胡哨的。”
齐雪笑道:“总得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才是。”
她自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交给白娇娇。
白娇娇也就此告辞。
几人继续上路。
期间齐雪发现李青漓始终不说一句话,泪水是一点没少,甚至有哭泣激烈的时候。
穿过林间小道,转到官道上,齐雪派人去叫了大夫。
“郡主,这位姑娘已经,已经哑了。”
这大夫也是无能为力。
齐雪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好友。
“青漓,为什么不说呢?你以为瞒得过我吗?”
李青漓没办法吐露一个字,只是不停地摇头。
齐雪安排她歇息,自己则去审了沈明瑄。
“哼,青漓不能言语,你干的?”
“血口喷人,当然胡泽清干的,与本皇子有何干系!”
沈明瑄面容上闪过一丝慌张。
齐雪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脸色,这群人立马把刀架在沈明瑄脖子上。
“不要妄想挑战本郡主的耐心,你的死不要太好伪造了,本郡主现在抹了你的脖子再快马加鞭让人送你回笏疆,只需将你扔在随便一个小镇上,你的父皇与母后能耐我何?”
沈明瑄原是不相信的,直到脖子上的刀片逐渐嵌入自己的血肉。
“我,我说!”
于是乎他把那一夜的事情都给交代了。
夜来风急。
李青漓到底是不忍心,没有按照齐雪所吩咐的那样,始终给他喂合适的伤药。
“李青漓,你少做戏,我一旦脱身,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不在乎,好好喝药。”
她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沈明瑄是女装,每日都要这般维持,忽然房门敲响了,李青漓将他推入棉被里,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有人大力推门而入。
“王妃,你近日所用的药,不大对劲呐。”
胡泽清目标明确,一把将被子掀开,看到女子的面容渐渐放心下来。
“不过一介丫鬟,有什么可隐瞒的?”
“这一切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耀华郡主如今正在搜寻笏疆的奸细。”
“难不成你和这帮人还有书信往来不成?”
这句无心之言一下子就戳中了胡泽清的心事,他一巴掌就要落下,沈明瑄伸手阻挠。
李青漓一把拽住他,跟着他一起到了床的左侧,而胡泽清则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床板上,手上火辣辣地疼。
“李青漓!”
“王爷有事请直说,无事请离开。”
“你只需要承认这些信件都是你写的。”
李青漓心头总觉得不安,纸张拿到眼前才知她想让自己背锅。
这几张纸甚至都还没有干,说明他在知道事情即将败露,第一时间就是让她顶罪。
李青漓忽然觉得眼前人好陌生,胡泽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胡泽清,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许过的誓言吗?”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哈哈哈哈,每次都是这句话,李青漓你就不能有点新鲜的。”
眼中毫无温度可言,薄情二字在他身上体会得淋漓尽致。
原本这些话在早些时候还是有点用处,可用久了也不管用了。
李青漓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我不会同意的,你自己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是么,那你的这个丫头就要命丧当场了。”
胡泽清大手一挥,沈明瑄就从床上摔了下来,一把匕首直接插入了他的后背。
“胡泽清你住手,住手!”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护到他身上。
“你怎么能罔顾人命!”
“不过蝼蚁罢了,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会在这些小事上劳心劳神。”
“小事?”
李青漓手捂着胸口,过往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胡泽清曾经夸过自己心地仁善,如今这竟然也是厌弃她的理由了?
“对啊小事,李青漓年从来不知道你有多蠢,其实呢当初你若是安分一些,事情又怎会这样对待你,今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这几页我模仿得不是很像,而你必须临摹下来。”
“我要是不呢?”
从来没有人可以强迫她。
胡泽清的刀子又逼近了沈明瑄,
“那这个丫头就先到地府陪着夫人。”
“好,我答应,答应你!”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但这沈明瑄不一样,是齐雪留在她这里的,此人也是万万不能落入胡泽清的手里,不然会给齐雪带来无尽的麻烦。
胡泽清立即蹲下,抚摸她的下巴。
“早这样不就好了?”
“夫君,你还是对我……”
他松了手,将纸张留下。
“半个时辰内,这几封信你必须给本王写完,如若不然就不要怪本王不顾念夫妻之情了。”
他带门离去。
夫妻之情?
李青漓眼前一片雾蒙蒙,这几年的夫妻究竟是真是假啊。
为何受伤的只有她一个?
她自问日日嘘寒问暖,除了大闹了过寻芳居两次,再就没了。
人心往往经不起试探的,更何况这么脆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