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你们敢砸老子的场子。”
胖子双目赤红,满脸横肉扭作一团, 手里那把还站着血色肉沫的剁骨刀闪烁着寒光。
他一身匪气暴露得淋漓尽致。
本来还准备买肉的百姓被吓得连连后退。
李青漓受人搀扶停靠在肉摊前,她奋力按住自己手上血淋淋的伤口,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重重坠落。
“我的肉呢,还能缝上吗?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
“有人肉,别买了别买了。”
人群中出现一声惊呼, 有如石子落水,惊起一圈涟漪。
客人立马少了一大半,原先已经买了的, 见这老板如此欺负人也纷纷叫嚷着退钱。
……
胖子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胸中怒火已然达到不可抑制的地步, 他一度冲昏了头脑, 他要与此人算账。
“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拿人!”
双眼迸发出凶光, 唾沫星子朝着后边两个伙计乱飞
齐雪与云祥对视一眼,装模作样的上前, 速度如乌龟。
僵持不下之际, 县衙的衙役终于到了。
“听说有人贩卖人肉!”
为首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声音如洪钟响亮, 一来就镇住了场子。
“对对对, 是我的, 是我的!”
李青漓高扬着手臂, 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流血,甚至可以看得见森白的骨头,不过还咬牙硬撑着。
“人和肉都带走。”
似这等纠纷就不能按照百姓的意愿原地解决, 络腮胡对此颇有经验。
来到公堂上,胖子神智恢复以后身子一直抖个不停,这里面的肉可没有一块是猪肉,都是货真价实的人肉,但眼下需得找个办法逃脱才行。
县太爷徐浩钧安坐高堂,五十岁的年纪,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却透露着精光。
“原告呈上状纸。”
沈明瑄早有准备,已经写好了,从袖中取出状纸呈了上去。
惊堂木一落,胖子吓得魂都要没了。
“大人,小的是冤枉的,这两人故意找茬,手臂故意擦着俺的菜刀啊!”
他故意扯着嗓子嘶吼,刺耳得紧。
“小女真的冤枉,我是个瞎子啊,我怎么能看到他的刀,请大人请大夫查验。”
她哭到哽咽,却字字清晰,配上
一副无辜的面容,连胖子都差点动容了。
徐浩钧当下召了大夫前来治伤,老大夫捏着他的山羊胡,慎重地说道:
“禀告大人,当真,当真是个盲人。”
胖子见情况不妙当即为自己哭诉。
“大人,小人愿意赔偿,我是实在不知她瞎了,误会,误会一场啊!”
事实无可抵赖,他只能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人肉的事情万不可暴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原告怎么看?”
徐浩钧转向李青漓。
“那,那就把我的肉还来,免得当作猪肉卖给不知情的旁人。”
话是在理,也正入他们的圈套。
“有理,大夫识别一下地上这些猪肉,哪块是这位姑娘的肉。”
胖子仿若被雷劈一般,整个人僵住,猛地跪下,膝盖触地发出巨响。
“这就不必了,这样吧,小人将这些肉都送与这位姑娘,聊表一下我的歉意。”
李青漓立刻拒绝。
“我不占你便宜,既然是误会一场,就拿出我的肉就好,你的生意照做,大夫请查验。”
胖子整个人扑在包裹猪肉的布袋上,看向齐雪与云祥。
“你们两个是死人吗?”
二人慢慢上前,跟他做着一样的举动。
徐浩钧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大胆!让开!”
“不啊,不能让。”
贩卖人肉是何等的罪名,一旦被发现,胖子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齐雪脸色为难地看着他。
“我们要不,要不就招认了吧。”
“住嘴,你这小子胡说什么!”
徐浩钧的好奇心被这番对话给勾了出来。
“招认?有意思,你们三人究竟在遮掩些什么。”
一时间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人身上。
“不不不,什么都没有。”
胖子口齿变得不清起来,裤子底下出现一摊水泽,尿了。
一股腥臭的尿骚气蔓延开来,饶是做官半生的徐浩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来人,将此三人拉开,本官倒要看看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人被一众衙役拉开,胖子眼珠子转了一下,准备从腰间那暗器伤人,齐雪假装崴脚,跌在他身上,那暗器也顺势进了他腰部。
大夫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大人,竟然,竟然全是人肉!”
徐浩钧拍拍自己的耳朵,怀疑是污垢太多,出现幻听了。
“你再说一遍?”
“这这这,都是人肉啊!”
老大夫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在县衙门口堂而皇之地卖人肉,这简直是对朝廷的挑衅,对律法的宣战。
“怪不得如此遮掩呢,贩卖人肉是死罪,来人,将人收监。”
徐浩钧冷哼一声,眼里再没耐性。
“大人救我,救我。”
胖子倒在地上,呼吸逐渐不稳。
徐浩钧走近一看,血水和尿水融在地上,血都尽头在腰上,原来腰上有伤。
“你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他严厉地看向身旁两人。
齐雪压低声音。
“回禀大人,他……原是想逃跑的,伤人不成反害己。”
“哦~这个凶徒,死有余辜。”
眼见徐浩钧没有一丝一毫要救人的意思。
“我,我是烟雨楼,烟雨楼是第一刺客联盟,大人,你救我一命,保我不死,这个大功,就是,就是你的了。”
他一边说着,嘴里一边吐着血。
徐浩钧果然眼前一亮。
“大夫,给他止血。”
大夫给他包扎完全、止住血。
胖子如释重负,将烟雨楼的作恶行径已经具体位置悉数告知。
“来人,把此人拉下去收押。”
“这样看可就难了。”
烟雨楼的行径徐浩钧也是有所耳闻,早些年也做出了尝试,但都无功而返。
现在他就是有心围剿也是无能为力。
烟雨楼所在的山崖地势险峻,是朝廷多年未曾攻克的难关,就算集齐所有人马也是保不住的。
就在这时有衙役冲进来
“大人不必忧心,豫州都督座下前锋凌若华将军借兵前来。”
“多少?”
“共一万精兵。”
徐浩钧顿时喜上眉梢,双手一拍,只差没有原地起跳了。
“太好了,这些个奸贼,本官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片刻之后凌若华走进县衙,目光环视了一圈,眼里始终带着疑惑。
徐浩钧柔声说道:“大人在找什么?”
“耀华郡主,我等都听命于耀华郡主。”
他这下算听明白了,不是借兵给他,是给耀华郡主的,只是自己并不知道郡主行踪,这下又变得不好办了。
只见原先卖肉的笑死摘下帽子,撕下伪装。
“我就是耀华郡主齐雪。”
凌若华是见过齐雪的,迫不及待单膝下跪。
“若华见过郡主,一别经年郡主可安好?”
“我很好,刚把一个人肉贩子送进监狱,要进入烟雨楼还需要这犯人帮忙。”
“末将领兵前来就是协助郡主,只是郡主腹中胎儿……”
齐雪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她被众人注视着。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俞晚宁那家伙扯的谎言。
“不知晚宁是如何陈述的?”
“如实陈述的,在此还要恭喜郡主喜得麟儿,都督也是万分高兴。”
齐雪单手捂脸,这下可玩太大了。
她不过是让俞晚宁拿怀臻的信物去借兵,怎么给她传出这么大的谣言。
可若澄清事实,恐怕那老头子会撤兵。
“一视同仁就好,不必特意照料,依本郡主看,这一个带路人怕是还不够,不如让他主动去联络那些人,一举将此地的巢穴都揪出来。”
“此言有理,若华有一计……”
*
夜幕降临,胖子在牢狱中到处翻滚,腰上的伤实在太过于严重,他一直没有休整好。
忽然听到刀剑相击的声音,抬头一看,锁被砍坏,一黑衣人来救自己,黑衣领口有一瓣红花,是烟雨楼的人。
“俺就知道烟雨楼不会放弃我。”
“还不快走,你这个饭桶。”
齐雪特意模仿了桃夭的声音。
这下胖子才彻底放下下来,跟着她一起冲出去。
他归心似箭,步子比她快得多,慢慢地,追兵一个也没追来,他心底又有了疑虑。
“逃夭,西边铁匠铺、南边成衣店、东边包子铺、北边怡红院,距离都差不多,去哪家?”
他嘴和手齐动。
齐雪勾唇一笑。
“我看你事卖猪肉卖多了,也一脑子猪头肉平日走哪现在就走哪,蒙汗药的药效快过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胖子这才完全放松了警惕。
“逃夭你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咱们的据点千万不能被发现,不然他们分路围攻那我们可就惨了。”
“你把这思路透露出去了!”
齐雪佯装盛怒,掐住他的脖子。
胖子不停喊救命。
“我错了,你放手,放手。”
“你总共说了哪几路!”
“没,刚的四条路,一条也没说。”
齐雪不禁冷笑,这么个蠢货,竟然拿真话来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