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大门两旁挂着绿色的灯笼, 深色的幽光照射在层层台阶上,看着十分诡异。
齐雪小心翼翼地跟在胖子后边, 袖中冰冷的刀鞘勉强能够让她稳定心神。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有追兵?”
胖子现在就如惊弓之鸟,他才从牢房中出来,还心有余悸。
齐雪大力拍打他的肩头。
“现在确定没有了,咱们到底要小心一些。”
“说的也是。”
二人进入期间,各种嘈杂的声音闯入耳朵。
其他倒是还好,齐雪瞧见有京城的几张熟面孔, 附近州郡的节度使。
她记得这几人都明明远在数十里之外办公,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仅仅如此倒也不至于让她慌了阵脚。
视线从前方延伸到左右。
以橘黄色调为主,女子服装没几个暴露的, 与一般青楼大相径庭。
齐雪深感不安,此处的布置竟然与寻芳居有几分相似。
胖子明显是个老手, 抓起路过青楼女子的衣衫擦擦自己脸上的汗水, 也不忘揩油。
齐雪马上制止他。
“咱们还有要事, 可不要耽误了时间。”
“说得对, 得赶紧回去,这才是硬道理。”
胖子并未与这青楼中的管事通气, 绕过喧闹的正堂, 直接带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的尽头处推门进去,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杂物间, 就在床底下有一个开关, 两人扭动暗扣, 机关打开。
两人一同下了地道, 越往下灯光越暗淡。
齐雪及时留好记号。
地道当中阴冷潮湿,味道腐朽难闻,这里的构造, 石料的切割方式,甚至这台阶的个数,都和皇陵的地道、县主府的地道如出一辙。
先前齐雪派人去皇陵查看时只以为是巧合,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大多数都是人为的。
忽然有几只小臂大小的耗子出,吱吱吱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齐雪借题发挥。
“我看这地道该修了,寻常倒是还好,只是这老鼠,时不时出来还甚是吓人,多加几道机关,也可避免有人误闯……”
“谁说不是,偌大的烟雨楼竟然不出钱修理一下,好几处都这么邋遢……”
胖子有说不完的废话,齐雪还是一一听取,从中寻找突破口。
“不光是此处啊,其他三处都应该,真是的,偌大的烟雨楼,每次都要走这些泥泞路。”
鞋底已经攒了不少的泥土,让他们的步伐都慢了许多。
齐雪默默听着,拆解他话中玄机,胖子虽然并未提及具体地点,但可知的是,这样的地道不止一个。
京城已知的就两个,还有一个未曾发现?
齐雪心中不大好受,寻芳居那次她就应该仔细查查的,当时以为弋阳只是扶持安宁牵制她。
是她想简单了,自她出生就被弋阳给抢了,不过是牵制她的父母,弋阳对她有几分真心不错,可算计也是不少的。
寻芳居是弋阳公主的地方,与这里一样,也是一所烟花之地。
下一处地方说不准也是。
如果说弋阳和这烟雨楼有来往,那么镇国公府?
魏珏的京兆尹能给这烟雨楼的并不多,魏珏能够到如今的地步是依靠齐雪背后的公主府的势力。
这其后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对于弋阳义母,她终究是太过信任了。
如果真的要撕破脸皮,齐雪必须早做打算。
得见天光,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这下只需等待官兵前来,里应外合即可。
她一直跟胖子并肩而行。
此人眼神迷离,不知在盘算着些什么。
齐雪也不好与之计较。
“兄弟,陪哥哥去乐呵乐呵。”
胖子眼里充满了色欲,像是忍耐了许久。
齐雪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刚才在青楼勾起了他的淫 |欲。
“逃夭会不会有意见?”
她小心试探道。
胖子转了转眼珠,“为何有意见?”
“这两日是多事之秋,逃夭折损了那么多的兄弟,又是个姑娘,咱们回去少不得要碰上。”
胖子轻蔑地笑笑。
“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这臭娘们儿,她任务失败就跟丧家之犬似的,哪有脸找爷们儿的不是。”
齐雪心中窃喜,这说不定也是一道突破口。
她拉着他又东拉西扯一番,把他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似哥哥这样的人才早晚得楼主重用,逃夭算个啥啊。”
“那是自然。”
齐雪引导他走到逃夭最常走的那天偏僻静道。
胖子一下子飘飘然,嘴上没个把门的。
“逃夭那贱娘们,老子早晚要弄死她。”
眼中意味不明,摩拳擦掌。
正巧逃夭神色阴郁地走过来。
“你方才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胖子收了自己的高傲语气。
逃夭阻了两人的去路。
“这条路说我的坏话,我看你是想找死。”
胖子经过之前的遭遇,情绪本就不稳定,这下子全被牵扯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多少兄弟因你而死,臭娘们儿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逃夭一腿给他踹了三尺远,他一口吐了一墙壁的鲜血。
她径直离去。
齐雪窝窝囊囊地将人扶起来。
“哥哥,这娘们太可恨了,可惜兄弟我没本事,不然一定弄死她。”
胖子本来也想大骂眼前这人两句,如此也不能不踩着台阶下。
“你还说,眼看着大哥挨揍。”
“我不敢啊,您什么人没什么人,她不得杀了我啊,要不是跟着哥哥,喝口汤都难呢。”
“算你有见识,走走走,哥哥带你去快活去。”
齐雪点点头,“你说的是?”
胖子立即给她脑袋上来了一下。
“真是够笨的,当然是女人啊!迟早有一天,这逃夭,一定要她好看。”
“嗯嗯!”
胖子一瘸一拐地转了个道。
这次又是截然不同的路径,翻了十几个暗室,来到一处空旷的地带。
眼前一片死寂。
这边与野地无异,周边有草木腐蚀的气味,甚至有腐肉坏死的气味。
她不敢发表疑问,脸上也不能展露分毫。
胖子脸上却流露着兴奋。
“爷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齐雪心神一动,什么饱餐?难道这人还想在这里吃人不成?
烟雨楼这点弹丸之地究竟养出了多少畜生。
细想之下有觉得不对,若是这里面吃人,那些肉又何必拿出去处理掉。
缓缓走着,到一处栅栏,里面齐刷刷的女孩、男孩。
看起来也才十来岁的模样。
其中容貌最出色的当属中间的黄衣女孩,不过十岁的年纪。
胖子手搓着手,哈喇子都快要流一嘴。
“我可等得太久了,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实则孩子都瘦成皮包骨,只是容貌太多优异,很难不注意到。
齐雪料想这小孩一定是其中的香饽饽,有不少人惦记,这胖子就是其中之一。
“哥们儿动不得,这样的极品,我们怕是无福消受。”
其他人便罢了,这样的小孩子怎么能被如此对待。
“我亲热片刻没人知道的,只要兄弟你讲义气,不然你先来,哥哥我留后。”
齐雪咬唇,她不能眼看着无辜百姓在自己眼前遭灾,仿照他先前的猥琐笑容。
“还是哥哥了解我。”
“你小子!”
胖子按捺住心头的情绪,只等快点完事自己上。
“哥哥给你看样东西。”
齐雪从袖中拔出一把尖刀直接戳进这人的胸口,搅了一搅,另一只手掐断脖子,胖子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眼中写着“不可置信”。
“哎呦大哥,这怎么还累坏了呢,你们几个还不上来伺候着。”
那女孩第一个走上前,搀扶的时候摸到一手的血,手也只是抖了一下,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爷真的是累坏了,我来照顾就好。”
齐雪不免对这个女孩多留意了几分,眼神始终没有慌乱,面对死人也顺势接下。
女孩用稻草盖住胖子,未免这胖子还有生机,她抓取一大把灰,一半塞住胖子的鼻孔,一般送入嘴中。
嘴靠近耳畔,“您就放心地去吧。”
旁的孩子都还战战兢兢。
她处理好一切后走上前来,顿了片刻,说道:
“我们都是前朝的后羿。”
齐雪抿紧了唇,又是这个。
前次那个叫南芜的女子……他们的命运竟然是这么相似。
女孩继续说:“如果您能救我,我们出去,我愿意终生为您效力。”
“那我能得到什么?”
齐雪的眉头始终皱着,她倒不至于算计到孩子身上,他们的身份一旦泄露,没有一个活得下来。
弋阳那边第一个过不了关。
再者,前朝后裔,能否忠诚也是个难题。
女孩忽然跪下。
“姐姐救我,我们只想活下去,与其在青楼做一辈子供人玩赏的物件,我们愿意为奴。”
女孩的眼神终于有一丁点涟漪,等于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你们怎么看出我是女子的?”
“因为,您眼
里没有色|欲。”
齐雪愣住,原来竟是这个缘故,她们遇到的所有男子一定都做出了非礼之举。
“那你们怎么没当成刺客?”
“心软,没杀同伴,就当不了。”
在烟雨楼这种地方,没有一颗狠心,是最为致命的。
可还处于孩童时期的孩子,大多心是最柔软的。
齐雪大概明白了。
刺客首要的就是能狠得下心,这些孩子不一定就弱于人,只是心存仁慈,就被当作弃子,供人玩弄。
齐雪伸手抚摸女孩的面庞,她何尝不是一个“刺客”呢?只不过刚好有一个高贵的出身罢了。
弋阳是她的义母,她又该怎么抉择?
忽然其他孩子也聚集到一块儿。
“姐姐能救我们是不是?其他哥哥姐姐……”
另一个小女孩住嘴,意识到自己要求得太多了,但眼神饱含悲戚。
齐雪摸摸她的脑袋。
“我会尽力,你们去洗把脸。”
这些孩子脸上满是污泥,本该是朝气蓬勃的脸蛋,现在只有一双眼睛可看了。
几个孩子费力取来污水,各个脸色难看,这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最干净的水了。
齐雪用手帕帮他们擦拭干净。
五官勉强可以看得见,脸上竟然都如出一辙——大大小小的擦伤,像是指甲刮的,有的缝隙有些大,刀子他们应该是接触不到的,那应该是树枝了。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伤脸正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黄衣女孩眼中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我们不这样,会没命的,而且我们都是假装生病划的。”
齐雪将人护在怀里,眼里泛着泪光。
“遇到我,你们算是解脱了。”
“力气大的几个先跟我走,哪边守卫最为懈怠?”
一个光头小子站起来,两颗葡萄大的眼睛亮闪闪,脸伤也擦伤不少,不过还能脑补出原貌,应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我知道,我们几个力气也大。”
“好。”
一锤定音,齐雪先领着这几个男孩,走出这个牢笼,选了此处往东三百步的地方,此处守卫最松懈的地方,是烟雨楼专门关押快死的风尘男女的。
她手里拿着白娇娇研制的长银针。
她眼疾手快,一针一个将人击倒。
“愣着做什么,快换衣服!”
“好。”
几个小孩换伤衣服,同时拿了钥匙,将里边的病人都放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
胖墩跟他的父母激动相拥。
“你们别急着感动,把人送回去。”
那几个守卫不能就放在那儿不管,这烟雨楼守卫轮换的时间可不等人。
“是,听大人吩咐。”
他们还不知道齐雪是什么身份,但就是莫名地信任,对于他们来说,是唯一的生机。
齐雪等人将这几人送到栅栏处替换了几个小孩。
如此循环几次,几乎各个小孩都换上了新衣。
“各位,这些守卫可别要了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命官府自会处置,你们都行动不便,就在此等着把。”
他们面面相觑,聚在一起选出一个代表与齐雪进行交谈。
此人是个文弱男子。
“多谢姑娘相救,我等万死难以报其一。”
“那就给我好好活着,恩情慢慢回报。”
“是,我们也会遵循姑娘的吩咐,在此等候着。”
此刻外边已经乱成一团,齐雪给几个孩子都着上妆,每一个都长大了十岁。
他们的父母也都围在边上看。
“只要他们能出去就好。”
这些人仿佛下了必死的决心。
齐雪撑着两个孩子的肩头,下巴微抬。
“一个都不能少,我尽量。”
“有姑娘这句话,我们都满足了。”
齐雪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安心,只得尽力而为了。
她面向几个孩子。
“你们几个等会儿说话的时候务必都要压低声音,我的人一到,你们都得救,明白不?”
“那我们的身份?”
黄衣女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不然迎接他们的不光是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齐雪帮她整理鬓角上的碎发。
“你们都是被流放的难民,被抓来此处,如果能让朝廷减少损伤拿下烟雨楼,我允诺,让你们脱离苦海。”
“好好好……”
齐雪赶忙捂住几个孩子的嘴。
“你们啊真是的。”
身后的大人一个个都有都跪下,不停地磕头,他们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齐雪无法制止他们,只得一一笑纳。
“姐姐,我叫胖墩,我最熟悉烟雨楼的机关。 ”
他是一个额前就留一篇树叶状发型的小男孩,双目炯炯有神,两手拍打胸膛,自信十足的模样。
“哟,真人不露相,有把握吗?”
“不瞒您说,本来我可以帮烟雨楼修理机关,但是他们不需要,我就没用了,明明当初也是他们让我学的。”
胖墩失落地低头看看自己满是茧子的双手。
齐雪温柔地将其握在手心。
“废话少说,如果你能让烟雨楼的机关都停止运行,大功一件,出去以后我就保举你进少府监。”
胖墩愣神了,那是自己能进的吗?自己才十岁的年纪。
少府监,多少平民百姓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您,您是?”
“我是齐雪。”
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姓名,他的母亲上前来又磕了一个头。
“您就是耀华郡主,我,我,呜呜呜……”
齐雪自动忽略这个过分煽情的场面,仔细端详这妇人的长相,长脸,额角的发间有一颗红痣,正好这小胖墩也有一个。
而这恰巧就是前朝皇室工匠的特征。
他们自成一族,机关术响彻列国,但大乾始终未曾窥探一分。
没想到曾经这么风光煊赫的世家竟然落得这副田地,当真是屈才了。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除了感激之外,求您别告诉长公主……我们的下落,那样我们就活不成了。”
此人把她当唯一的救命稻草。
换作以前齐雪不一定会答应,现在是不得不答应。
“我答应,不过……”
“誓死效忠郡主,只要郡主能够保我们,不瞒郡主,前朝还有最后一笔财富,我可以……”
齐雪摆手。
“这个以后再说,倘若你们得自由,就用这笔财富立足住,本郡主也会帮助你们。”
“多谢郡主!”
齐雪颔首,这还真是个意外,是喜是忧尚不能明确,但有一点,她和弋阳迟早有一日是会翻脸的。
既然弋阳曾经有对镇国公府下手的心思,之后也不例外。
袖子忽然被拉扯,一看是小胖墩。
“姐姐,该走了。”
“好,你们一起。”
胖墩带上几个人就马不停蹄去做,其他人就跟着她走。
如常人一样巡逻,走到一处就截杀一队人,将人都打晕,齐雪给这些人都喂了假死药,制造出死亡的假象。
很快就人人惊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马上轮到自己。
她领着一队人来到其中一个拐角处,大伙儿已经乱成一团。
“怎么办啊,都都死了,那脸上啊都是白骨,太恐怖了……”
一个大胡子男竟然嚎啕大哭,本来还算稳定的其他人也跟着惊慌起来。
齐雪上去给他们加把火。
“原来官府早有奸细,怪不得我们逃回来一点追兵没有,不对,胖子呢?天哪天哪不会也遭毒手了吧!”
齐雪满脸做惊恐状,跟在她身后的小兵们也是如此,都压低声音。
“怎么办,我们不会也死吧,我不想死,不想死!”
齐雪戳了其中一个的手背,这人马上就倒地。
“天哪,李四你怎么死了啊,快醒过来,没气了!”
“那我们,该如何,武功不如人,早晚会死。”
无论什么时候,人心都是易散的,他们现在就如一盘散
沙。
“要不然我们投降吧!”
齐雪动用腹语,由于人太多,她的身边也都是自己人,没人发现不对劲。
这一句话就如投石问路的石子,一抛出就激起千层浪。
“投降?那也是找死,烟雨楼害死这么多人,大伙儿谁能够独善其身!”
“对对,耀华郡主都已经死了,我们,毫无办法啊!”
“但我们在这是死路一条,我们被掳来这里都多少年了,呜呜呜呜呜……”
在这些哭诉中齐雪得知这些人也都是被掳来的,身上都带有案子,大多并不致命。
她决定冒一冒险。
“如果说郡主没死呢?而且不会伤害我们的性命。”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齐雪身上,气愤凝重到了极点。
齐雪取下帽子,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
其中就有认得她的。
“耀华郡主竟然,没死!”
他们立即握紧了手里的兵器,随时准备作战。
齐雪正襟危坐。
“你们是不是觉得胸闷气短、呼吸急促啊?”
“对,你,你干了什么?”
齐雪嘴边的讥笑慢慢绽放,刚才所说的症状不就是紧张而已,果然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容易犯蠢。
“当然是给你们下毒了,如果你们不肯归顺,那我死路一条,顶多就是早你们半天死罢了,想想看,烟雨楼会不会为你们几条贱命耗费物力。”
他们纷纷放下了武器,相信烟雨楼现在就死。
齐雪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且不谈此前竟然能够从烟雨楼最严密的机关中逃脱,这一点他们一个人也做不到。
逃脱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简直跟神灵无异。
“郡主,我愿意归降。”
“我愿意……”
“我们也愿意。”
齐雪起身。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本郡主答应饶你们一命,且不牵连家属,不过如果你们违反律法本郡主不可能徇私枉法,你们的家人本郡主会派人照料,直到你们出狱。”
“多谢郡主。”
“接下来,你们需要去说和亲友,投降朝廷,数月之后的武举,无犯事者皆可参与,只要你们通过初试就能拿到本郡主的举荐信。”
各个感激涕零。
大乾对于文举和武举待遇同等。
有了齐雪的话,他们这些人人到中年都还有机会一搏。
“谢谢郡主!”
众人在地上磕头,有几人甚至将头磕出血来。
*
俞晚宁、凌若华等人跟着记号已经到了半山腰。
“郡主那会不会有危险?”
凌若华忧心忡忡,齐雪可是“身怀有孕”,但凡有个差池,他们是担待不起的。
俞晚宁脸颊微红,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伤神,那事不知道该怎么向齐雪坦白。
“从来只有郡主算计别人的份。”
徐浩钧附和道:“俞姑娘所说不无道理,想前几日,下官可是被郡主耍得团团转,真是可怜极了。”
他为官多年还是头一次被这样戏耍,但主谋是齐雪,倒不值一提了,这位郡主嫁人以后就没声了,如今再度出风头,天底下又有得热闹可看了。
他脚下一滑差点跌落,多亏有凌若华扶住。
“早知就不带你来了。”
“哪的话,卑职只是狡猾,我可是神箭手。”
说着就想去抢后边士兵的弓箭来露一手。
凌若华揪着他前进一大步。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就不要自取其辱了。还有就是一路太过平静了,这烟雨楼会不会有诈,一定要提高戒备。”
齐雪生死不明,一切都大意不得。
一行人到了山顶,烟雨楼前,忽然有大幅度的动静,凌若华已经让弓箭手都准备好。
箭就要射出去时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人都跪下。
凌若华觉得异常奇怪。
“这怎么回事?难道是请君入瓮,然后用机关?”
她一眼望过去,这些人都没有兵器傍身,诱饵也不必放这么多,要是伤了人岂不是巨大的损失。
俞晚宁也不能确保,没见到齐雪之前一切都只是个未知数。
有一个形貌昳丽的黄衣女孩慢吞吞地走过来。
几人都是高度戒备的状态,脑海里已经脑补了无数种这小孩如何残忍杀人的片段。
烟雨楼的人基本上就没有良善之辈,这人可能只是表面看上去小,实则就是个袖珍杀手。
女孩抬眼,笑道:
“我是耀华郡主的人!”
她高扬这头颅,骄傲极了,齐雪的小表情学嘞个十成十。
“呃?”
直到女孩拿出齐雪的贴身玉佩,几人才放心下来,不过一路上凌若华都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很有可能齐雪已经身亡了。
如若这般,这烟雨楼的她必定一个不留。
到这烟雨楼内部,旁边一排排站得很笔直,有很多暗算的机会,但是都没有。
走到烟雨楼的主楼,此处繁华得过分。
他们瞧见几个穿着骑装的男子跪在地上,而齐雪四仰八叉地坐着,姿态太过难看。
凌若华无奈地看了俞晚宁一眼。
“亏得我吓死,郡主还是那个郡主,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凌若华,做不到如此地步,她脑子里想了想,就算怀臻也是够呛的。
齐雪身上有伤不说,一个人孤身上阵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整个烟雨楼,实力不容小觑。
“见过郡主。”
“坐。”
齐雪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凌若华有点无所适从,她向来是很谨慎的。
“你真的是郡主吗?”
她一说完就上手捏,触感是人的脸,齐雪的面色可就不善了。
凌若华当即找补:“郡主,我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谨慎一些总没错。”
“那你的手什么时候放下去?”
她脸颊火烧一样,竟然因为过度紧张就忘了松手了。
“那个,我说郡主,您是怎么降服这些人的?”
整个烟雨楼,人数不少,齐雪就算武功高强,也难以对付这么多的人。
烟雨楼的楼主传闻中也是个厉害角色。
“无非是威逼利诱,不从的都在那了。”
齐雪手指着左侧,血淋淋的三个人头挂在一根银枪上,何其血腥。
凌若华勉强可以维持镇静,俞晚宁控制不住,手撑着地就吐了。
齐雪亲昵地帮她拍打后背。
“以后这儿就归你管,你这三脚猫功夫,练好了,我等着看你武举大显身手。”
俞晚宁迷茫地抬头,这像话么?
“交给我,你能放心?”
“还是那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俞晚宁奋力磕了几个头,从前的一切自己真是错得离谱,她竟然会为了那样的男人屡次和齐雪作对。
“郡主,我有时觉得自己并不值得。”
“哼,这个你说了不算。”
俞晚宁脸颊一红。
“多谢郡主!”
“谢过了是不该算账了?两位请回避一下。”
凌若华拉着徐浩钧一起退避。
俞晚宁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不如此我就借不来兵马啦,谁知道郡主这么厉害,这一万兵马完全不用耗费一兵一卒,简直厉害。”
俞晚宁只恨自己没有溜须拍马的本领,她的敬佩之心都快要溢出来来了。
“我问你,多少人知道这事儿了?”
“还,还不少。”
俞晚宁只得将那时候情况如实汇报。
她感到豫州时,豫州都督怀若瑾正与几个朝臣商议大事。
怀若瑾根本就不想见她
,俞晚宁情急之下就说他的儿媳与外孙受困烟雨楼。
怀若瑾是见了她,还追问了许多细节。
她是暂时过关了。
齐雪听完脸都快发霉了。
“俞晚宁,你可真是好样的啊!”
俞晚宁有些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再来了一句:
“其实,那个,豫州都督说了,你,咳咳,要来看看你,他已经事先回京,追问怀将军,要教训他。”
齐雪猛地拍了三下脑袋。
“你真是,真会给我找事做。”
“任凭郡主责骂。”
“还责骂个屁,你也是为我着想,俞晚宁,你就在此,凌若华,还有,,,都会尽全力帮你,我得快马加鞭回京,一个是阻止这场闹剧,另一个就是让沈明鸢及时回笏疆,那两兄妹一起回去,我会让他们照料你丈夫。”
“郡主,弋阳公主那边,需不需要留意?”
察觉到其中猫腻的不止她一人。
齐雪点点头。
“你注意就是,希望我与她千万别走到那一边。”
这次她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是!”
齐雪出门来拽着门外这两人一道走。
徐浩钧插入两人中间。
“郡主,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用刑。”
他有些懵圈,这里还有未曾降服的?
“郡主为何不取了性命?”
屋里头那血淋淋的人头现在还心有余悸,简直是令人发指。
“没想到徐大人这么‘慈悲’啊。”
徐浩钧不好意思地低头。
三人进入到一间暗室,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正是逃夭。
齐雪那了浸火的烙铁,直接烫在心口。
“啊啊——”
烙铁拿开,一股糊味味传开。
桃夭因咬牙而吐出一口鲜血。
“要杀就杀。”
“你不是怕死得很嘛,我这可是在帮你续命啊,方才打一个盹儿,神灵托梦给我,切勿杀生,所以我一定是不能杀你的。”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毒妇,有本事放开我,我跟大战三百回合。”
“不用我,你要是能接上凌将军十招,我马上放了你。”
凌若华后背发凉,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了。
“郡主你不仁义啊。”
这会儿齐雪已经眼神示人让人给逃夭松绑。
逃夭拔剑就冲向凌若华。
凌若华侧身闪过,取剑鞘敲了一下逃夭的后背。
逃夭继续起身。
“两招,还有八招。”
这时齐雪又开腔。
“如果你让人过来十招,可有颜面去见豫州都督啊?”
“算你狠。”
凌若华不再心软,捡起捆绑逃夭的绳子套了一个圈,很轻易地就将人制服。
从始至终,逃夭压根儿就没看清楚对面的招式。
“齐雪你快杀了我。”
“杀你?那不会,我呢不仅不会让你死,还会给予你无限风光,毕竟你的姐姐可是南芜。”
逃夭立马就慌了,拳头情不自禁地收紧。
“不,你怎么知道。”
“她就在我手里。”
“不,不可能,我姐姐明明死了,是你害死了她娘别想蒙我,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帮姐姐报仇。”
齐雪从袖中拿出一只耳环。
“你闻闻,还残存着她的气息。”
白色耳环在她鼻尖晃来晃去。
逃夭闻到一股茉莉的清香,确实是南芜所用的那一种。
“或许你从来不知道,你姐姐进了寻芳居。”
“你骗我,我姐姐不可能进寻芳居,她只是做任务去了,只是任务,任务!”
逃夭斩钉截铁地说。
这时凌若华感叹道:“晚宁所说的那个寻芳居舞女,让成王和成王妃离心的那个女子,就是这刺客的姐姐,呵呵,姐妹两没一个好货色。”
逃夭闻言当即陷入疯魔,全身都很亢奋。
“你们胡说,我姐姐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哼,你姐姐南芜并没有死,当时本郡主只是想让王妃看一眼成王的真面目,打算送你姐姐到远处安度余生,不再待在那样的地方以色侍人,可是没想到啊,成王竟然为了你姐姐害王妃流放,你说我该对南芜怎样呢?”
逃夭全身被捆住,仍旧用尽最大的力气奔向齐雪,哪怕没有一点点作用。
“求你放过我姐姐,我做什么都可以,王妃,我原因为王妃赎罪,求求你了,放过我姐!”
她哭得撕心裂肺,青筋爆起,逃夭在烟雨楼拼搏半生只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得到善待,谁曾想竟然会如此。
“你姐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取决于你,我的好朋友李青漓会前往流放之地,而你得贴身照顾她,胡泽清那贱货害了她的眼睛,如果她有生之年不能复明,那么我只能从你姐姐身上取了。”
“我会想尽办法帮王妃,不,帮李青漓姑娘,会帮她复明,郡主答应我,不要伤害我姐姐。”
“这是自然。”
齐雪让人松绑,将人带下去。
徐浩钧终于松了一口气。
“郡主又何必,若是缺人手,下官可以派人护送李小姐。”
“你来十个人也未必比得上这逃夭,听说烟雨楼有个精通医术的刺客,说不定可以帮助青漓。”
*
夜黑风高,怀臻与齐世君于将军府练剑、明明是两人练剑,沈明鸢非要摆弄她那三脚猫的功夫。
这会儿正扛着怀臻的银枪瞎鼓弄。
“很难想象是齐雪的人。”
齐世君笑道:
“她到不必过分精进,说实在的,我一直不希望妹妹那么拼。”
齐雪的一切事情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怀臻笑道:
“那你还这么悠闲。”
“你还说,我不是让你跟着我妹妹,你干嘛去了!”
她现在心里很是焦急。
“我吧信物交给她了,我不想给她带去困扰。”
天空中飞来一只鸽子,齐世君取下来看,只有几个字。
“郡主困陷烟雨楼。”
“我要去救她。”
“我跟你一起。”
忽然不远处穿来咻咻咻的声响,两人被迫上台,沈明鸢被二人的动作明显吓一跳。
“你们两个作甚?”
“有刺客。”
前方一个黑衣人,手持箭弩攻上来。
两只手臂上都有武器。
“这人怎么闯进来的?”
“这我怎么知道。”
两人趁乱将沈明鸢推下台,心无旁骛地跟黑衣人斗。
来人身手敏捷,出手迅猛。
齐世君一拳将要落在他脸上,不料这人如灵蛇一般攀上怀臻的身体,单手按着他的肩膀。
怀臻闻到熟悉的气息,就放松了警惕,被她用胳膊勾住。
“这种时候都敢分心,你不要命了。”
“要的,要的。”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对面的齐世君自然也发现猫腻了。
“怀兄干嘛呢?”
怀臻取下齐雪脸上的黑巾。
“你妹妹跟我们闹着玩儿呢。”
齐世君翻了个白眼,上前去拧她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大哥险些被吓死,烟雨楼那什么地方,你怎么这么大胆啊你。”
“我此行本来就不安稳了也是知道的,雍南之祸并不简单。”
事情没解决她就赶回来了。
“可是也总比烟雨楼,那个地方可以易守难攻。”
这会儿沈明鸢端着果子过来。
“郡主,那个……”
“你的事情稍后跟你说,怀臻,你,那个……”
“我怎么了?”
齐雪有点难以启齿,那事儿也不是她有意为之的,都怪俞晚宁那家伙。
“你怎么了?”
“我就是想说看到你父亲来没有?”
怀臻笑道:“父亲要回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去借兵了?”
“怎么不行吗?”
怀臻解释道:“不是不行,只是担心父亲为难于你,不然你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是因为我父亲对吗?”
她为难地点头,手掌遮住大半张脸,这种事情究竟要怎么说才合适。
齐世君实在受不了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齐雪,你究竟怎么了?”
“哥,我,我……”
说曹操曹操到,怀若瑾正领着一堆人过来。
“臻儿!”
齐雪忙不迭躲两男人身后,沈明鸢页跟着她一起躲。
“郡主,这个都督是不是特别凶啊?”
“不知道呀。”
她又没见过怀若瑾,她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躲什么?”
“还说我,你不也没见过,你躲什么。”
沈明鸢小声说道:“我这不是跟着你做嘛,我们要不要出去?”
“不知道。”前面的两个大男人如芒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