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她想得发疯。
只要能够在她身边, 他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齐雪环住他的腰肢。
“我没有办法,太医若是发现我没怀孕, 顺藤摸瓜,烟雨楼那边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怎么越来越玄乎,究竟怎么回事?”
“我只能长话短说,烟雨楼同她密切相关,你只知南芜是前朝后裔,烟雨楼大半都是, 烟雨楼其中的一个一流刺客,就是南芜的妹妹。”
如此说来,他就懂了。
“你和弋阳作对等于自折双臂。”
相较于镇国公嫡女的身份, 长公主义女才更深入人心。
齐雪这些年也常以长公主义女自居。
“可血洗我镇国公府,也有她的一份。”
对于旁的, 她都可以让步, 家人绝对不行。
“此事打算告诉你的父兄吗?”
齐雪张了张嘴, 再度沉默, 她不想将父兄也搅和进来。
“这条路我只告诉了你,你是我的盟友。”
“只是盟友而已?”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再多我也给不了。”
专情从来不是自主选择, 人已经将心底那块填满, 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人,哪怕她的感情是失败的。
齐雪从不觉得有了新人就能移情别恋。
“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 我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 方才我应付父亲的那些话, 是肺腑之言。”
是他内心深处的黑暗面, 怀臻生性洒脱,唯独在感情上乱了阵脚。
如果是在十年前,他二十岁, 下得了狠心,现在不行,他无可救药地爱了,拿的起放不下。
齐雪轻轻捧着他的下巴亲上去。
今日的话虚虚实实,可有一件事完全属实。
她确实想他,想与他亲近的日子。
许是心底的愧疚作祟,其他地方无以为报,唯有……
“怀臻……”
移步凉亭边,裙摆重叠,她伸长了脖颈回吻。
“千万不要觉得愧对我。”
半个时辰后,有下人送来笔墨,她羞得低头,不敢见人。
“怀臻你怎么搞的!”
“你刚拉着我火急火燎跑来此处我吩咐他们的,谁知你这么等不及。”
带有薄茧的手指从她的脸上刮过,齐雪将其含住,怀臻眼眸一酸要退,她偏不让。
四片唇瓣焦急地接上。
晚来风急,她坐到他怀里。
“你准备笔墨要做什么?”
双颊胭脂红漫入领口,火速遍布全身。
齐雪垂眸,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握笔的手。
她轻抖衣衫,心中隐隐期待。
笔尖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一张纸。
齐雪抽身环抱住她,侧脸厮磨。
“写什么?”
声音轻柔似水,怀臻握笔的力道加重了三分。
“契约。”
他很快去写好,一式两份摆在桌上。
“一年为期,届时各得自由。”
“没必要,我信你。”
怀臻托她到自己身上,猴急一吻,搅了片刻。
“你信弋阳,她对你父母动手,你信俞晚宁,她让你招致如此麻烦,信我,就不怕掉入另一个深坑?”
“呵呵,我不怕,有道是福祸相依,哪有事事占尽便宜的。再说你我之间,除了无情,跟寻常夫妻有何区别?”
齐雪所在意的不过是没办法回应真心,这对他不公平,要是没有俞晚宁做出的这档子事儿,她会永远同他保持距离。
“寻常夫妻?本将军倒是费解,郡主请赐教。”
“相知、相许、相爱、相敬,有的还会走到相看两厌,甚至于相杀。除了相爱,怎么看都占满了。”
她两指夹住他的下巴,指甲盖剐蹭着他的喉结。
“莫非你还对我动了杀心?”
“初见那日是何人在我跟前求死的,
之后又是谁对我兵刃相见的?我对这样的你真是想杀,可你在我陷入迷惘时加以开导,对我不满也帮我许多,怎能让我不敬,如今由义母与你父做主,你我可不就是相许。”
“既然相了这许多,这爱你也勿要吝啬,不妨就以这一年为期?”
他发力,使得二人翻转一圈,藕花深处。
“到时你可不要哭鼻子,苦苦哀求我。”
“有用的话本将军现在哭给你看。”
他眨了半天眼睛,睫毛上稍稍湿润了点,手指沾一点抹在她脸上,齐雪使劲儿咬了他一口,真逼出一些泪液。
她接了足足一手指的量,在他眼前炫耀,怀臻靠近舔了泪珠干了的地方。
齐雪也照做,咸味儿中尝到苦涩。
嘴唇嗫嚅,还没反应过来,暴风复来,阵雨不歇。
*
齐世君一路风风火火回到家门口。
“阿鸢,你说该怎么办?”
外边电闪雷鸣,齐雪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我,我哪知道?”
她知道齐雪一向不羁,谁知都到这种程度了,孩子都有了,以齐雪的性子,是不会愿意嫁给怀臻的。
“不然就将刚才的如实告知,您想想,长公主要是和国公爷见面,这些不都暴露了嘛?”
私相授受也顶多是私节有亏,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他们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如实以告。
“公子,就说实话吧。”
零星一点雨落在她身上,齐世君挡在她身前。
“暴露归暴露,我只担心小雪。”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弋阳的算计。
父母遭受过的苦楚如何能让他的妹妹再经历一遍。
“这样好了,你如实告诉母亲,我去寻父亲。”
楚灵雎上次大惊过后,身体一直欠佳,齐雪的事情便交给他们父子来劳心伤神了。
“啊?哦。”
沈明鸢这就去寻楚灵雎,然后又被齐世君拦住。
“仔细想想还是不妥,母亲向来聪明,要是察觉蛛丝马迹也必定出事。”
他这下是手足无措、进退两难了。
正好,弋阳从府里走出来,与二人撞了个正着。
“世君为何不进?腹稿都打好了?”
“见过长公主,世君不明白您的意思。”
弋阳并未多说,轻挪了一步,漏出身后人的样貌。
齐世君见了齐宣昇沉到底的面孔,知道事态已经很糟糕了。
“父亲,那个,这件事我是可以解释的。”
“你准备怎么解释?”
他支吾了半天。
弋阳笑道:“许是本宫来得不是时候,镇国公,婚事你就无须操心,全权交给本宫。”
齐宣昇额角的青筋微微显现,眼底闪过一缕暗光。
“阿雪的婚事我一向是不插手的,此事我需得问过她,任何人都休想强逼我的女儿,长公主从小看着她长大,与应是一样的态度。”
眼神交汇一点就燃,弋阳挤出一抹笑容:
“这是自然。”
她离去以后,沈明鸢默默开口,
“国公爷、公子,郡主不是护送王妃流放,怎么会折途而返?”
“难道小雪途中生了变故,成王那家伙蓄意谋害,小雪不得已才……”
两人相互打配合,齐宣昇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三人进府只等着齐雪回府再做解释。
不过两三个时辰,他们仍旧没有等到人。
有下人前来禀告。
“国公爷,小姐带了一群孩子,收作密探营。”
众人脸色更加差劲了。
齐雪到时已经夜半三更了。
“父亲。”
她自觉跪下。
齐宣昇并没大发怒火。
“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雪终究还是将这一路上的事情悉数相告。
“岂有此理!”
齐雪站起身来。
“父亲,小不忍则乱大谋,女儿已经回来,青漓那边做好安排,烟雨楼也做好安排,这些孩子是前朝的后裔,若能彻底招安他们潜藏于暗处的势力,我朝才安稳。”
“谈何安稳?”
齐宣昇满目担忧,当今陛下也不过才落地。
“爹你不用担心,那孩子我确定就是先帝的,错不了,对于各路反王女儿也早有应对之策。”
齐宣昇疑惑地看着她。
齐雪从身后取出一张地图,先指着雍南。
“孩儿推算过数十种方案,最后还是决定借力打力,我将烟雨楼楼主的人头送入了雍南城门口。”
“此举何意?”
“烟雨楼楼主乃是前朝护国将军,雍南之地的前朝军队必定引起一阵骚乱,然后呢一共有两位郡王率先入京,他们必定先取雍南。”
“然后呢?”
“然后孩儿朝豫州都督借来的兵马也正去往雍南。”
“你收服了烟雨楼,所以你的兵马加上叛军的,足够拿下雍南,可是你想过没有,被发现该如何是好?”
如今齐雪身在京城,一旦松懈半分,弋阳直接可以开罪于她。
“爹你不用担心,孩儿这不是怀了么?”
齐雪揉揉自己的肚皮。
“你是想用一桩婚礼麻痹住她?”
“不错,她现在满腹心思在我的孩子身上,只要我的人拿下雍南,回到京中,就不是她说了算的。”
齐宣昇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下了这个决定你也很为难吧?”
“真到了兵戎相接的时候,只有一个选择。”
齐雪再次重重地跪下。
“爹,我错了,都是我大意,要不然怎会,怎会让阖家深陷囹圄,还有娘,我竟然让她被人抓走。”
“你这样说为父岂不是罪无可恕了,欣慰的是你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父亲,家人永远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