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大门被打开, 魏珏姗姗来迟,进进出出的行人欢声笑语, 只是他一人形单影只。
他始终不敢相信齐雪惊愕嫁给了别人,还是怀臻。
魏珏此前一直不慌不忙,上次在书社齐雪的表现让他燃起了无穷的希望,她那样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将就的。
哪怕怀臻胜他良多,齐雪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可现在,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府内府外鞭炮齐鸣, 笙箫不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意。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魏珏视线内,新郎新娘已经二拜, 就差最后一拜。
“等等,齐雪, 等等我!”
他踢翻火盆, 莽撞地冲入喜堂。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不是京兆尹, 可有好戏看了。”
“当初闹得这般打, 现在是后悔了?”
……
现场唏嘘声一片。
怀若瑾面色不悦,当即要吩咐人赶客, 被郡君拦住。
“说不定是长公主的意思呢。”
“婚礼由她一人做主, 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且等等再说。”
魏珏一步步逼近,渐有疯癫之态。
“阿雪。”
衣摆频频下垂, 他停在五步以外的地方。
他满目泪光汇聚成一点, 落下两条线。
怀臻的脸色是相当难看, 忽然齐雪攥紧了他的手。
他隔着红喜帕低声说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 只要你幸福。”
瞟向魏珏的眼神带着阴狠,手里的红绸也紧紧抓着,他绝不会放手, 绝对不会。
齐雪没有回应他,怀臻心中也没了谱,按理说齐雪这边不会出任何纰漏。
但,她深爱魏珏是众所周知的,为魏珏也做了许多疯狂之事。
对于齐雪,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魏珏来到两人跟前。
“我爱你,我错了。”
所有的喧闹声在这一刻都为他们让步。
齐雪的沉默让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怀臻将人拥在怀里。
“京兆尹真是雅兴,不过怀某并没有断袖之癖。”
怀里的齐雪不禁一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我所爱是耀华郡主,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倒是怀将军的阴婚,当日可是当着众人的面。”
魏珏今
日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和离,哪怕和离之后,他也时刻关注着齐雪。
“阿雪,母亲她的也处置了,你我之间不会有任何阻碍,你信我。”
齐雪缓缓走向他。
“我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魏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三个月,三月以前他们还并未和离,不过那时他终日与俞晚宁在一块儿。
“你那个时候,你就是为了报复我!”
“何以不是本郡主幡然醒悟?”
魏珏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你,你……”
齐雪举起手,她的人上来将魏珏搀扶着。
“京兆尹是客,虽不请自来,但将军府没有赶客的道理。”
她伸出手,搭在怀臻身上。
怀臻使了一些力道。
“娘子。”
红盖头明显颤动了一下,是她气息不匀所致。
她经人牵引进入洞房。
怀臻作为新郎官自是要招待客人的。
魏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举着一杯酒走向怀臻。
二人眼里均暗藏汹涌。
“雪儿当年与我成婚,事事问我,只要我略有不喜,她变想着法儿地哄我开心。怀将军可还记得当年你差点将我的腿废了?”
本是炫耀言语,可说着说着他就陷入往日的回忆里,成婚之后齐雪是事事以他为先。
那时他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齐雪也会竭力满足。
她向来不喜欢张杏娟的诸多做派,可因为魏珏的缘故,从来不多说什么,也不曾闹到他的跟前,可说是给足了魏珏面子。
这些事情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看来是可望而不可及。
怀臻一声冷笑将他游离天外的意识拉回来。
“不足道哉的小事本将军记它作甚。”
“她为了我这条腿寻遍名医,亲自习作羹汤,其实我很早就没事了,但她始终难以放心。”
魏珏唇角带笑,仿若说的人还是事事为他着想的夫人。
“所以?”
怀臻尽力压制怒火,醋意到还可忍耐,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此人漠视齐雪的付出。
就算不爱那也是亲自娶回家的妻子,明面上的尊重起码要有,可据他所知,完全没有。
要是齐雪当初嫁的是他……
魏珏挑衅之色越发嚣张。
“想必她没有如此对待过你,我知道你喜欢她,早就看出来了,知道我此前为何不担心么?”
怀臻脸色越发冷峻。
“你倒是说说看?”
他的兵器已经按耐不住,今日要不是这么个特殊日子,怀臻必定要他再废一条腿。
“因为她始终心里有我,哪怕她知道我伤她父兄,你说气不气人?”
怀臻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心里有你?这本将军丝毫不介意,不过我与你不同,你爱慕俞晚宁姑娘,可惜早年不敌徐幼麟,你能娶齐雪不过是因为小姑娘见识不广,还不认识本将军,要不然朝中才俊如此多,她独独相中了本将军?”
提到俞晚宁魏珏脸色瞬变,他的心意怀臻自然也是知晓的。
“徐幼麟一个死人你都胜不过,齐雪为你放弃尊严,我就帮她一一捡起。她为你习作羹汤,我为她制作新衣。她教我女工,我陪她拉弓。她只身犯险,我为她扫除后患。她策马扬帆,我紧随其后。夫妇本是一体,现在,我才是她的丈夫,她那一声‘夫君’是属于我怀臻一个人的。”
魏珏抿唇,剩下的腹稿都无用武之地。
怀臻也无意与他浪费口舌,只是前去招待其他客人。
酒过三巡,怀若瑾找他私下谈谈。
“郡主怀了你的孩子,你不可迁怒于她。”
今日闹得够大,怀若瑾料想儿子必然心存芥蒂。
怀臻笑道:“我们的缘故父亲一定早已知晓,就算她当场悔婚,我就做个见不得人的姘夫。”
“胡闹!”
怀若瑾气不打一处来,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儿子有些陌生,怎么能说出这样不自爱的话来。
知父莫若子。
“孩儿已经三十岁了,二十岁我心高气傲,定是放不下所谓的自尊,上天让三十岁已经成熟的怀臻遇上二十五岁的她,我不是一见钟情却胜似一见钟情,第三次见面,我就决定要定了她。”
“可她呢?也要定了你吗?”
“儿子还在努力当中。”
怀若瑾顿时哑口无言,他这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这些年他也时不时给他介绍婚事,没有一个成的。
“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只是,别伤了自己。”
怀若瑾正要出去,怀臻说道:“父亲倒是谨慎,伤了自己也贻误了母亲,母亲从未犯过任何过错。”
“你想说什么?做和事佬?”
“我算个什么东西,做不来和事佬,从小我就暗暗发誓,我将来一定会善待未来的妻子,从今以后,我不会叫她流一滴泪。”
怀若瑾闻言又走了几步,而后又回来。
“你母亲常流泪?”
“重要么?”
“确实不重要。”
怀若瑾负气离去,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去了章天骄的院落。
下人告知她不在,心中气愤更甚。
他又想到今日的荒唐之举,定要找弋阳讨要个说法。
去到公主府却碰见章天骄从中出来。
“公主说了,与她无关,你要进,我不打扰你们。”
怀若瑾拽住她的手腕。
“你似乎意有所指。”
“七年不见,你回来总归不会仅仅是为了儿子的婚事,先前长公主失踪,你该很着急,可偏偏装得跟圣人一样。”
章天骄从怀里取出一封和离书。
“辛苦你刻意回来,忍受我这张讨人厌的脸。”
怀若瑾见字迹尚未全干,一定是她临出门所写。
他一下就将纸撕了。
“怀若瑾,你这是什么意思?”
怀若瑾揽她入怀。
章天骄连连退避。
“身上异味重。”
怀若瑾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章天骄无奈地笑道:“是我身上的气味。”
他伸到脖颈直接嗅了一口。
“到不觉得。”
他恍若无事地挽着她的手臂行走。
“我是为平定豫州祸乱才多年未回。”
“话说得好听,那为何不带我前去?”
“你是我的妻子,我如何能让你只身犯险。”
手臂悄然挪到她的肩膀上,捻取散落的花瓣。
“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借口,你不用多说,反正臻儿也这么大了,你跟弋阳我早就释怀了。”
“我与她压根就没有什么何来的释怀?”
“我几年前就发现你给她的情诗!”
“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因此她才会空口许诺,才有臻儿同郡主的这桩奇奇怪怪的婚约。”
“原来你还是单相思,如果她也喜欢你岂不是……”
怀若瑾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今日是孩子的大喜日子,你确定要与我闹别扭?明日还想不想喝茶了?”
小辈婚事在前,他们之间若是闹大,风波怕是难以平歇。
章天骄拿开他的手。
“这茶自然是要喝的,媳妇儿第一杯茶是我的,至于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提裙快速行走,怀若瑾苦笑不已,还是跟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