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鸢悔不当初, 本来她是奉命来看齐雪,一进门就被这疯子摆了一道。
“阿鸢, 假扮我几个时辰,不能出去,有急事先走了。”
齐雪在她脸上鼓捣一番,就翻窗户跑了。
她还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妹妹。”
“啊?”
她急忙捂住嘴,自己模仿不到位,齐世君一定会听出来的。
齐世君怕出意外, 就强行推开了房门。
“小雪怎么了?”
沈明鸢额头直冒冷汗,手碰到面上这假皮,也不敢乱动。
她现在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假冒齐雪, 人家兄妹两何其熟悉,一定瞒不过的。
“妹妹, 可出什么事?”
齐世君还是保持着盛怒的状态。
沈明鸢欲言又止, 指甲狠掐手心, 眼眶瞬间充满水雾。
她可没有齐雪的口技, 一开口指定要出问题。
“可恶,原以为他能对你好, 我现在去收拾他。”
沈明鸢阻挡在他身前, 忽然瞧见房中有棋盘,伸手指了指。
齐世君却是一头雾水。
“这个时候你还有闲情逸致下棋。”
沈明鸢马上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泪水泄洪似的。
齐世君只得缴械投降。
“好好好, 别哭别哭, 我们一起下, 不管其他人,我就陪你下棋。”
*
齐雪换上沈明鸢的装扮,前往少府监, 她翻墙而入,进入炼器房,瞧见黑炭一样的人儿。
“白娇娇。”
此时白娇娇正拿起武器要防御,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放心下来。
“耀华郡主,为何不走正门?”
“你怎知我没有走正门。”
白娇娇指了指她沾满污泥的鞋子。
齐雪就着最近的凳子坐下。
“娇娇,我送你的这些个孩子你看如何?”
“有几个确实有天赋,只是……郡主,他们的来历?”
白娇娇也不是个愚笨的,平白无故有这么些孩子,不吵也不闹。
“不瞒你说,我这路上偶然收拾了一窝人贩子,从中救出来的,来自前朝。”
白娇娇吓得站起身来。
“郡主你害我!”
“怎么你怕了?”
“怎能不怕,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白娇娇的心情此起彼伏,就知道那几个孩子不是省油的灯,这要是传扬出去,她可就毁了。
“娇娇,前朝已经覆灭,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我是做长久打算。”
白娇娇思忖良久才明白她的用心,可还是觉得太过于冒险了。
“郡主,这步棋太险了。”
“焉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当然你若不愿我怎会勉强你,今日我就将人带走,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我的为人你应当信得过。”
白娇娇面色为难,显然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
“蒙郡主不弃,这条命就系郡主身上了。”
齐雪笑道:“我以为你要多考虑两日,这是为何?”
“似我这等人,能进少府监也亏当日郡主的提拔。”
“什么时候?”
齐雪倒忘了自己还与她有这层纠葛。
白娇娇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遥想当日,郡主与人斗马,那时我已然通过考核,可与当时的少府少监有点争执,郡主直接勒令重考,娇娇夺得魁首。”
“想起来了,倒是有这么一回事。”
齐雪自认当日不见得有多公正,只是看不惯有人在她面前颐指气使。
“至于孩子的身份你不必忧心,我会安排好,我这次来也为谢你。”
“谢我?”
白娇娇不大明白,想了想兴许是上次的兵器。
“郡主使用得如何,可都是我的新作。”
“感情那我当试验了?”
白娇娇瞬间红了脸。
“瞧您说的,不过也确有其事。”
“甚好,让我躲过了一场危机,若非你,我可就要粉身碎骨了。”
烟雨楼的机关是相当精密,若没有带着白娇娇的武器,命当真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郡主过谦了,您多少次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都能全身而退,旁人所不及,除了前面两件事,最紧要的当是这最后一件。”
茶水都去了一半,重头戏也该来了。
齐雪手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下“皇陵”二字。
白娇娇镇定自若的神色变得凝重。
“皇陵,可擅闯不得。”
“就如我今日不走正道,你敢试吗?”
“不瞒郡主,这也是我多日以来的心结,之前频频与长公主交涉,不得。”
“我怀孕以来心事不畅,会让几个丫头去弘福寺帮我祈福,那时自有一番道理。”
“今日否?”
齐雪点点头,随后取出一套浅绿襦裙、一张人皮面具。
伪装之前还需得让此人洗漱一番,也就在此处。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齐雪亲眼看着清澈见底的热水,变成浑浊不堪的污水。
“少府少监可真是……”
“郡主,我每日都如此邋遢,今日干净了没多久又脏了,所以除非我身体不舒服,是不会换的。”
白娇娇就是这副性子,也独有这一个怪癖。
“说得也不无道理,可身体可不是开玩笑的,长此下去,真把身体给搞坏了,你堂堂少府少监,一个贴身丫鬟也找不得?”
白娇娇转过头来,趴在浴桶上,唉声叹气地说:“那是我没有,郡主,我可碰到三个磨镜,那可太吓人了。”
“哈哈,话说你也奔三了,婚事也不考虑?”
“我无父母,自个儿一人正好,郡主再送我这些孩子,我就当是我亲生的好了。”
齐雪将这最后一杯茶一饮而尽。
白娇娇清洗完,伪装好本已经离开又返回来。
“郡主,有一事甚是不妥。”
“有何不妥?”
白娇娇指着她的皮肤,跟人皮面具上的色完全不是一回事。
齐雪说道:“也有道理……”
话音一落,齐雪可见的肌肤全被这人用灰泥涂上,齐雪也就变成了个黑人。
白娇娇担心自己被骂,一溜烟就跑了。
她也不敢走正门,按照齐雪的法子翻墙走了。
于弘福观中见到了齐雪的贴身丫鬟小蝶。
“阿鸢你可算是到了。”
小蝶熟悉流程,带着她一一做完。
一来二去又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除了
弘福观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小蝶你怎么回事?”
“大人别心急,跟我走就是了。”
二人于隐蔽处换了衣物,是笏疆人的衣服。
“你家郡主心眼还挺坏。”
“彼此彼此。”
他们前往西边的一片密林,中心地带,有一棵大树,小蝶蹲下找到暗扣,一踩,眼前的树干就打开了。
二人轻松进入。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是不敢相信。”
“大人,您看这通道有何蹊跷之处?”
“我看此处潮湿,遍地都是青苔,应是有意为之。”
白娇娇味道一股异味,便蹲下用手帕取了一点收着。
通道尽头处,便是皇陵的暗道。
“大人,这边就是皇陵的密道,还残存着烘烤的痕迹。”
“我知道他们烤人肉,只怕也有隐情,此地来看没什么特别。”
忽然咔哒一声,上方似乎有人下来。
两人一跃而上,躲在石壁的狭缝中。
“烟雨楼有何消息? ”
白娇娇看得清楚,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弋阳长公主和,和魏珏。
这下她明白齐雪为何做下这些奇怪的举动,一定是早就发现了。
那魏珏神色紧张,似乎做错了事。
“禀告公主,一切如常。”
“小雪这次回来就为了成亲?李青漓那边如何?”
魏珏小心翼翼地说:“有一男一女守护,当是郡主的人,我的人试探过,实力都相当强劲。”
“依你看,成王该如何处置?”
魏珏沉默了,成王的戕害前妻,此前的神情面具暴露在大众面前。
且此事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之前的猫腻不言而喻。
也无须证据,在百姓眼里已经给成王定了罪。
逮捕胡泽清的还不是齐雪,是凌若华,这下可难办了。
“定是不能杀的,要不,让成王去找李青漓,一则试探那两人的底细,二则与雍南通气。”
“你说出这番话也不觉荒谬?”
魏珏拳头一紧,脸颊生热,不敢抬头。
弋阳给旁人使了一个眼色,一把利剑直接戳入魏珏的胸腔。
“你简直废物,为了个孀妇打乱了本宫所有的计划。”
“魏珏知错,只是殿下,我还有机会的,郡主,郡主和怀臻已有嫌隙,怀臻那人我最是了解不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一定是发现了。”
“早些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弋阳握着那柄剑转了一圈。
魏珏感觉自己的两根肋骨被生生绞断,剧痛直冲大脑。
“殿下我一定可以,我会拿回她的真心。”
弋阳一举将剑拔了出来,魏珏胸口血水喷涌,手捂着胸口,用处不大。
“魏珏,此后你再敢三心二意,本宫定要让你尸骨无存。”
随后一脚压在他的手腕上。
“是,魏珏遵命,遵命。”
弋阳拂袖而去。
魏珏颤颤巍巍地起身,凶恶的眼神正盯着那道背影,他一步一步地走,最终话语微弱:
“我魏珏,一定,一定会报复。”
石壁中的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蝶心里五味杂陈,齐雪要是知道这些,怕是又要伤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