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厮杀得游刃有余, 齐世君已经满脸大汗,反观对面, 脖颈上是汗涔涔,脸上是光洁入初。
“小雪,好些了吗?”
沈明鸢还是不敢说话。
齐世君笑道:“来,我们继续。”
她不疑有他,落下一子,一时不甚有一阵快风拂面而过, 脸上的面具硬生生被撤了下来。
面具底下汗水将整张脸都浸湿了。
沈明鸢咽了咽口水,心里打着腹稿。
一个个不合理的借口被她推翻。
对面的齐世君凑上前来,用袖子帮她擦汗。
“公子, 我,我自己来。”
“手心里也都是汗, 擦得明白吗?”
沈明鸢听得一愣一愣的, 擦汗就擦汗, 哪有什么擦不擦得明白的。
她这人就是容易钻牛角尖, 一件事想不通就非得搞明白不可。
“可不可以细说啊?我不明白。”
“你这手忙脚乱的,一边想着要应付我, 一边又要擦汗, 一心二用会不会太累了?”
言语温柔若煦风,手上的每一个动作的力度都很适当, 比她宫里的丫鬟都要用心。
“公子, 你不怪我吗?”
“小雪要离开你又怎么拦得住, 方才我就一直担心你, 心想我妹妹怎么不开口,阿鸢那丫头也是个莽撞迷糊的,万一出事可无人帮你说理。”
“理?这又怎么说?”
沈明鸢自然知道自己是莽撞的, 这理是从何说起呢?
齐世君换了一张干净的手帕,帮她擦拭手心。
“你虽然心急,但并非寻衅滋事之人,京城处于多事之秋,我自是担心你遭人陷害。”
沈明鸢眼睛不自觉又湿润了,自从相识以来,他总是这样温柔,不光是对亲人如此,外人亦是如此。
“多谢公子。”
“我的心事你莫非看不出来?”
沈明鸢急忙避开他的眼神。
“看不出来。”
“那就再看清楚一些。”
他猛地上前,轻抚她的面庞,让她直面他。
“我……”
“只要你说不喜欢我,我们绝无可能,我便不纠缠,不会给你任何困扰。”
她眼神躲闪着,心口也砰砰直跳,“我,我……”
他吻在她的脸颊。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抓紧了身前的棋子,嘴唇蠕动正好碰上他的唇。
齐世君单臂环住她的腰身,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这一动,险些“戳穿”喉口,她连连喘息。
“这样,不好。”
她终归是要回去的,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不好在哪?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是不依的。”
食指微弯勾起她的下巴,沈明鸢一口咬在食指上,咬出一排血印。
“我不是任你取乐的女子。”
“我从没如此想过,今日我错,举止放浪了些。”
他深深作揖。
沈明鸢以为他会是像齐雪那样雷厉风行之人。
齐雪凡事都不会问她如何,就只有齐世君。
而他们又是这样复杂的关系。
他是她未定的未婚夫。
沈明鸢本是来杀他的,却一次又一次为他所救。
来到大乾以后,没有一件事是在她掌控当中的。
“我,只是丫鬟,配不上公子。”
“这是歪理,两心相合没有配不配之说,我母亲也出身寒微,我如何能以出身看人。”
沈明鸢将侧脸靠在他心口。
此时门外出现一道阴影。
齐雪刹住脚,一个旋转,按在墙壁上。
屋里的两人相依偎。
她这时候要是出现未免煞风景。
齐雪怀着沉重的心情再度出了府。
“这可难办了,感情是给自己找了个嫂子,原来他先前不是说笑。”
她迎着冷风,到将军府,也是翻墙,她快速到婚房。
屋里传出浅浅的呼吸声。
她轻手轻脚地进去,刚点起灯,身后就穿来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齐雪侧身躲闪,发现对方动作略有迟缓,抢了先机搂了他的腰,同时以巧劲卸了他的刀。
“是我,不想要老婆了?”
“要,要的。”
怀臻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又点了几盏灯,双方都被吓得够呛。
“怀臻你被鬼打了?”
“那你是被拉去干黑工了?”
齐雪将就桌上的茶水,洗洗自己这身上污渍。
怀臻起身去拿帕子给她。
“小心些,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还说我,你呢?”
齐雪轻柔地触摸他的面庞,都是淤青,下手也太狠了,以怀臻的实力不至于如此,一定是他有心相让。
“不会是我哥打的吧?”
她今日两次出门都很急。
“不是为了配合你的戏码?说实话,你说的那些话,真的伤到我了。”
齐雪取了药油,擦到他的患处,缓缓揉搓。
“你这个笨蛋,今天没敷药?”
“你来我就好了。”
他谨慎地摸她的手。
齐雪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以前不见得你拘谨。”
“因为我担心。”
“自怨自艾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以前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孔夫子的一句话,三省吾身,一天到晚省个没完,有那省的时间不如多吃几碗饭,吃饭还长膘。”
“阿雪……”
“嗯,唔唔……”
亲吻不可避免要触及伤口,齐雪扶他到床上。
“都这样你就省省心,在我们吵架这段时间,我来探你的闺房。”
“其实你不来没无妨,我知道你的用意。”
怀臻一整日的不顺心都被此刻的甜蜜填得鼓鼓当当。
“不来还得了?你是我所在意的人,凡是用心都能看得见,我怎能视而不见,你看我带了什么?”
她一个翻身上床,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帕,打开来香气四溢。
怀臻深深吸上一口。
“是荞饼,味道说不上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和若华打听的,她说你每到情绪焦急时就会用它。”
他取了一块放到鼻尖。
“生死一线时多亏了它,当时真是危急,若不是这玩意儿,我以及帐下三千士兵就都要没命。”
“嗯。”
怀臻听到有哽咽的声音,侧身一看,她眼泪汪汪,鼻孔吸气的幅度递增。
“阿雪别哭。”
“我接下来说的你别生气。”
她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
怀臻轻拍她的后背。
“我只会气自己没用,你说。”
“都是骗局,都是义母针对我编织的骗局,我曾将那初见当作是照亮我生命的光。”
他用手心盖住她的眼睛。
“原来是一见钟情,本将军可是嫉妒死了,不过呢我是比你要强点。”
齐雪拿开他的手。
“这话怎么说?”
“本将军可是第三次见就认定了你,就你那副阴森可怖、丑绝人寰的面孔,路边一条狗都吓死了。首先,像我如此不以貌取人,在你如此肮脏、丑陋的面容之下……”
耳畔想起骨节摩擦的声音,微弱的烛光打在她脸上,另有一副阴森之美。
“怀、臻!”
“如此丑陋的面容之下还能为你动心,本将军爱的,乃是你高尚的灵魂。”
“你说我肤浅,我弄不死你!”
她举起手,看着他满脸的伤还是不忍心动手。
“我先走了。”
他像个八爪鱼箍住她。
“我错了,如此你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哦~就非得气我。”
她一掌打在他腚上。
怀臻活了三十年,自有记忆开始,从没人这么对待过他。
“齐雪,你自找的。”
他知道她怕痒,尤其是肩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怀臻你松,松开。”
一番打闹,二人都手脚并用,完好的衣衫都遭殃,最终手臂到下臂。
“怀臻你身上有伤。”
“你也有,我帮你疗伤。”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越发精通此道。
那些搅扰心神的糟糕情绪,不管是他的还是她的,都消弭在床笫之间。
“怀臻,别,咳咳,我真的得走了。”
“阿雪我送你,想不想和我骑马?”
“啊?”
她是被抱出房的,一路上深入浅出。
“咳咳!”
脑袋耷拉在他肩头。
“不行了,我今日好累好累。”
“你要是不小心些就被发现了,前面有人。”
她闻言马上搂紧他的腰,一丁点距离都没有。
“混蛋你骗我!”
“阿雪,你后面这些日子不用找我,到我们的秘密基地,你若气愤,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她顿时头皮发麻。
冷风几乎灌进来,她紧紧搂住他,耳鬓厮磨。
“爽得你,我才不,我哥看来还打轻了,打死你才好。”
“他打不死我,我想死在你身上。”
她捧着脸,简直没眼看,这都什么人。
“哟,郡主还害羞了?你可别晕啊。”
昔日出过的糗事他还记得,早晚是要找回来的。
齐雪咬住他的下巴。
一路颠簸,他找准了她的唇,整个含住。
慧马识途,无须他多费心,可偏偏到城门口遇上了魏珏。
“怀将军何往?”
齐雪贴在他胸膛上,此刻是她毕生最困窘的时刻,太羞人了。
“本将军无须向任何人汇报。”
“你与郡主新婚就大吵,就不怕得来不易的婚事泡汤了?”
“我怀臻此生就喜欢齐雪一个,没有新欢和旧爱,只要齐雪愿意,我死她手上都甘愿。”
说罢他动了动手,让她的手碰到他的!。
“真是笑话。”
“输家才是笑话,别忘了,我才是她的丈夫,你不过是弃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