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起把持朝政的换了个人, 群臣其实早有预料。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各个沉默寡言。
目光陆续投向龙椅右侧, 珠帘背后的女人。
齐雪挟皇帝以令群臣。
她一席素白锦袍,袖口绣着粉红牡丹的花纹,一头长发束于一只白玉簪,是她平常的穿着。
不过两岁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情木讷地直视前方,时不时也看向齐雪。
这也是他头一次上朝。
“表, 表姐。”
“现令刑部尚书李安德,雍南节度使俞晚宁,御林军统领林扬为检校封禅使。”
她的声音并不大, 足以震慑人心。
李安德与林扬就在大殿上,二人先行谢恩。
李安德缓步出列, 眼里带着欣慰, 她总算是找回了来时路。
林扬的心虚过于复杂, 弋阳掉马, 跟齐雪脱不了干系,自己是被强迫上了她的贼船。
她轻呼一口浊气。
“郡主, 雍南节度使已到。”
人是她亲自接回来的, 那时她还不知道俞晚宁已经接管雍南了。
此时外面,俞晚宁风风火火地着官服入内。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拂, 显得有些乱, 但身上的意气怎么也遮掩不住。
部分官员的目光集中在魏珏身上, 毕竟这位新提拔上来的雍南节度使可曾经是他的外室。
提拔这女子还是他的前期齐雪。
曾经的外室, 如今已经爬到他头上去了。
浅得比蚊子还小的嗤笑声落入他耳力却胜过雷鸣。
“真是一处好戏,魏大人好福气,离了他的女人都节节高升。”
好巧不巧, 他今日戴了一顶显绿的官帽,脸沉得可以浸出墨汁。
魏珏紧握双拳,指尖泛白,周边的大官小官应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硬是笑出声。
有那嘴大的还说了句。
“魏大人是何感想?”
多嘴的正是礼部员外郎黎若深,他是出了名的碎嘴子,有这么一个大胆的人带头,周围其他官员也没那么克制,嬉笑之情难以掩盖。
“唯郡主命令是从,这位大人有何异议?”
“不敢有异议。”
这人被噎住,以便不敢再言语。
“雍南节度使俞晚宁参见郡主、陛下。”
满朝文武不禁倒吸一口气,这俞晚宁胆子是真的不小,不过新皇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半月之后的武举,你全权负责。”
俞晚宁心口噗通直跳,这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她怎么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这么高的位置。
齐雪诚然将她当作心腹培养。
“微臣遵命。”
随后她入左侧文官行列,正好挤入了魏珏身旁的空位。
俞晚宁如今的官衔是大于他的。
她靠着齐雪轻而易举就碾压了他。
这一切殊荣,从前都是属于他的。
身体里的醋坛轰然倒塌,当初他就是有意推翻弋阳的。
如今看来齐雪也不过是个伪君子而已。
心中气焰愈演愈烈。
*
郡主府,是由先前的长公主府改造,齐雪这是公告天下,她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沈明鸢每次来都还是心惊胆战的,这次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齐雪。
齐雪略过她,坐于书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沈明鸢赶紧跑过来将茶端起喂到嘴边。
“郡主请。”
“我让你动了?”
十分平静的一句话,就让沈明鸢低下了头。
齐雪扒开她的手,将温茶送到掌心。
“想喝就喝。”
沈明鸢胆战心惊地喝下。
“你答应过我的,放我走,现在,是不是可以了?”
故土的一切她都想,自己来这儿都两年了,父皇母后一定很是焦急了。
齐雪抬眼,威严之气显露。
“我大哥知道么?”
沈明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齐雪这是又要食言了?
“阿兄来信,说给我找好夫婿了。”
沈明鸢紧紧抿唇,手绞着手帕。
“给你安排就嫁了?当初不是还安排与我兄长?”
齐雪神色软了一些,兄长的感情她也看得明白,可若是强求终究是不行的。
“先前并没有明文说,你答应过我的,真的要食言吗?”
“青漓呢?你哥哥是想用青漓交换?”
齐雪早就料到沈明瑄不可信,老早就吩咐桃夭看着,那边她不担心。
沈明鸢轻轻点了点头。
“你哥本事倒不小,好,我答应就是,不过得等武举结束之后,正好你也多考虑考虑,我兄长不是霸道执拗的性子,你与他说明白,他自然不会纠缠于你。”
沈明鸢紧紧抓着手指,看上去更加为难了。
“我……”
“怎么,就这么等不及?你年纪还小,你哥哥要是真心疼爱你不会就这么把你嫁出去,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好,婚姻是大事。”
都两年了,笏疆那边并没有派人来寻她这个公主,现如今怕是在打什么主意。
“明白。”
沈明鸢小心翼翼地退出去,眼中含泪正好被前来的俞晚宁看到。
“郡主,你又骂她了?”
“骂?本郡主有这么无礼,我怎么不记得骂过她。”
除了第一次见面下手重了些,之后她可没怎么苛待过这姑娘。
俞晚宁笑道:“你们两夫妻她都害怕得紧。”
沈明鸢每次见了了他们夫妇就想耗子见了猫,躲都来不及。
齐雪放下手里的兵书,转身往书架上拿防护图。
“怕怀臻也就算了,那家伙就长一副凶相,挂在门前比关公都好使。”
俞晚宁正听着笑话,忽然旁边就来了人,正是齐雪口中蛐蛐的人,嘴角快压不住了。
齐雪说爽了嘴。
“本郡主天生一副好人面,人见人爱,李安德家的小儿子见了我就不哭了,见了那姓怀的,哇哇大哭。”
俞晚宁默默退了出去。
怀臻从后猛地抱住齐雪,并且掐腰。
“说够了没有?”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
她偏头就吻住,双臂勾着肩背,持续了许久。
唇角拉丝,泪眼朦胧。
“我方才开玩笑的。”
“当着外人拿我取笑?”
怀臻捏了捏她的鼻子,他压根儿不在乎这些,不过是逗逗她。
“没有,你来了正好给我出出主意,我哥和沈明鸢,怎么管?”
她正为这件事伤脑筋,笏疆那边明显不对劲,沈明鸢要是和齐世君没点什么她当看不见也就是了。
这么复杂的关系,她岂能坐视不理。
“你要管?”
“不是我要管,哥哥喜欢她,但是沈明鸢铁了心要回去。”
怀臻将她抱得更紧,时不时蹭蹭,齐雪干脆就坐到他身上,摁着他坐在椅子上。
“阿雪,入局者迷,强行介入会惹麻烦的。”
“可他是我哥哥。”
齐雪吃过一回亏不希望兄长也在婚姻上被绊倒。
“你也入局了,有没有在沈明鸢的角度想想呢?大乾再好也不是她的家,大哥怎么样也不能跟她去笏疆。”
齐雪一拍额头,果然自己被绕在死胡同里了,换作是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可是我不能置之不理。”
“他们的事暂时就交给他们烦恼,你不想我么?”
他一口咬在锁骨上,侧脸在胸膛上剐蹭,馥郁体香全便宜了他。
“想,我想死你了。”
她嘟着唇印在他的唇上,卷着舌根,气息交换。
到意乱情迷时她抓了大腿一把。
“不行,我找晚宁有事呢,你少来妨碍我。”
她险些被迷惑得忘了正经事。
“我找你也是急事,夫人几日没有上药了?”
他从怀里拿了一帖药膏,不由分说地就解开她的护腕,敷上。
“这药味道好重,之前外出我就不用了。”
反正也没有多大用,她干脆就不敷了。
“手还想不想要了?”
齐雪眼神黯淡几分。
“其实贴不贴都一样,我的手是好不了的。”
“不许胡说,你一定会好,变得和以前一样灵活。”
齐雪扼住他的下巴。
“你又没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我现在想见,怀某至今遗憾没有见过耀华郡主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也没见过你以前的样子。”
怀臻捧着她的脸颊额头相贴,低声细语:
“我会让你见的,你也让我见见,夫妻同心,不输少年意气。”
正说着他看到她的唇又起了心思,齐雪用头撞了他一下。
“得了,回去再……”
“那由我说了算?上次说好的。”
他迅速含住她的耳垂。
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着。
齐雪回忆上次,往事不堪回首。
他在外表现得十足木讷,外人都以为他是妻管严。
实则相反,齐雪对床笫之是没太多研究,他不一样,老鼓弄些猎奇的。
上回他不知从哪找来的连体锁,她愣是研究了两个时辰,最后倒头睡着了。
这次他应当是会了。
“连体锁不行,前几次都教训你都忘了,受伤的都是你,你要是废了我就不要你了。”
怀臻故作受伤的表情,齐雪马上就哄他。
“废了我也要,怀大将军觉得我还离得开你么?”
耳鬓厮磨温存许久。
怀臻出门时还瞪了一眼俞晚宁。
俞晚宁捏捏自己的鼻梁,这会子林扬也来了。
“郡马爷生气了?”
“就没见着他不气的时候,话说咱郡主声音好娇,对着咱就跟索命似的。”
“那当然了,咱哪能跟郡马爷比,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