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鸢手里的那封书信, 已经捏出了汗渍,信纸边缘卷曲难以压平。
字迹如刀, 她心口上已经千疮百孔。
沈明鸢很是为难,沈明瑄让她与人接头,可她已经和齐世君说开了。
“我该如何是好?”
她再度来到之前的的那家茶楼,这次她见到的是魏珏。
此人还同往常一样衣冠楚楚,所行之事皆是下作。
“竟然是你。”
她早该想到的,京城防守这么严密, 又经过了一次洗礼,怎么还会有大哥的眼线在,除了魏珏再没有其他人了。
“我哥哥想说什么?”
信上并未过多提及, 显然沈明瑄也不太相信她,可为什么一定要由这个小人接头?
魏珏眼神犀利, 像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你可别忘了你是笏疆的公主, 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父皇母后给的。”
沈明鸢故作镇定, 谁都有资格指责她, 就这个魏珏不行。
“你也别忘了你是大乾的朝臣,而你的一切是你的前妻齐雪给的。”
魏珏被戳中肺管子, 脑海中浮现出跟齐雪的“恩爱”过往。
她是多么喜欢他, 凡事都以他为先,现如今再也看不见他, 不!
齐雪明知他和弋阳的图谋却没有发落他, 几个郡王或多或少都遭了难, 齐雪一定还留有旧情, 一定是!
俊逸的面庞变得有几分扭曲。
“你!”
“怎么,我说的不对?儿女受父母庇护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而你, 已经离开了前妻还想借前妻的势力,岂不可笑?”
沈明鸢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等吃惯了软饭还故作清高的小男人,真不知道当初齐雪怎么能看上他。
魏珏忽然大笑出声,打手一挥,拍案掉被,桌子上出现明显的裂痕。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现在我要杀你,简直轻而易举。”
沈明鸢从他身边环绕一圈,目光如炬。
“你不敢的,魏大人也是老了,你以为用强硬手段本公主就能够听你的?”
他怒极反笑:
“你大哥的吩咐也不听了。”
她攥紧了拳头,笑道:“大哥的话我当然是要听的,可你不是我大哥。”
这个魏珏一定有后手,沈明鸢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招数。
“你看看这是什么?”
魏珏拿出沈明瑄平日里随身携带的玉佩,玉上带血,飘着血腥气。
“不可能,你不可能动得了我大哥。”
“魏某自然是动不了,可你的父皇可以,小公主若还想要其他的信物,不日就能从太子身上取来。”
重音咬在“身上”二字。
她失声惊呼,顿觉不可思议,这个时候大哥应当是回到笏疆了,就算没有回去,魏珏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应当是对付不了沈明瑄才是,大哥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各种奇怪的猜想在脑中环绕,不行,不能让哥哥出事。
可魏珏又凭什么?
那字迹确实是大哥的。
沈明鸢努了努嘴。
“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吸了一口气。
魏珏顿了顿,放出狠话:
“很简单,让齐世君死,不然你兄长的手臂就会送到你面前。”
“什么?”
她以为会和齐雪有关,魏珏怎么还不放过齐世君。
“你不是还想挽回齐雪?对付齐世君对你没好处。”
“所以说是公主殿下,这可不单单是魏某的私仇,他日两军交战,齐世君会是最有力的敌将,更何况他蓄意勾引公主,你的父皇怎能容他?”
沈明鸢后退半步,肝肠寸断。
“言尽于此,公主自行斟酌。”
魏珏先行离去,她的身体忍不住发抖。
屋内灯火摇曳,由明到暗。
大哥一定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她是不能对齐世君下手的。
沈明鸢闭上了眼睛,她深觉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眼前一亮,齐雪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你,刚才,那?你假扮的?”
只是齐雪在吓唬她。
齐雪耸耸肩。
“你猜错了。”
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的,她跟个鹌鹑似的。
齐雪一推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背。
沈明鸢漂浮的心勉强沉下来。
“魏珏让我……”
“我都知道。”
“魏珏的小动作你都知道?”
沈明鸢一惊,要是自己方才说错一个字,等待她的可想而知。
齐雪却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
“你是我嫂子,我真想对你下手,何须等今日,你就是说了什么,我也可以当作没听见,对了不是想回去?”
齐雪掀翻桌子,取出最凸出的那一块地板,打开地道,沈明鸢亦步亦趋地跟着。
“喂喂喂,你等等我啊,走这么快做什么?”
这人身长脚长,沈明鸢短她一大截。
齐雪刻意放慢了脚步,等这个小嫂子。
“你若是跟丢了,我可不会管的。”
“好好好。”
密道狭窄而曲折,霉味儿充斥着鼻腔。
走出密道尽头,已经出了京城。
“你真的放心送我回去吗?那他怎么办?”
齐雪反问:
“不放心我哥哥?”
“不是,我只是,只是……”
“进退两难很难开口?”
“嗯,那怎么办?”
齐雪环抱双手,一脚踢开眼前的暗门,得见亮光,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她扶着沈明鸢出去。
“我只问你一句,你爱不爱我大哥。”
“爱,可是。”
齐雪紧紧牵着她。
“那还啰嗦什么,你是我嫂子,我还能不帮你?”
倘若能选,齐雪也不会选这么一个大麻烦,可感情之事,他哥都控制不住,更何况自己这个局外人。
怀臻说得对,她有时太自以为是了,是该为沈明鸢想想的。
沈明鸢眼眶发热,想多说些什么,前方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俞晚宁拿着灯笼找来。
“郡主,烟雨楼的人已经顺利与十四州的人回合。”
“这样就好。”
齐雪看向沈明鸢,“准备出发。”
沈明鸢一惊,“你要取定元十四州?不是要送我回去?”
这个人又要食言了!
“这个当然,不过你需
要陪我走一趟。”
齐雪说得理所当然。
“这不好吧?”
沈明鸢最讨厌这些打打杀杀的了,这一去一定危险重重。
“那好,请便,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齐雪大步离去,一点不拖泥带水,料定她会跟来,果不其然,她马上就跟了过来。
“你,齐雪你又说话不算数。”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齐雪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说送你回去,从哪条路回去我可没说。”
就这样她又吃了哑巴亏,气得原地跳脚,不过也只能跟上。
三人连夜赶路,五日变到了烟雨楼。
烟雨楼中,到处都是机关,无处不透露着诡异。
沈明鸢一直小心翼翼地跟着齐雪,眼神禁不住东张西望。
她一不小心踩着一个凸起的地砖,无数短箭飞出来,她左闪右闪差一点就被扎成了马蜂窝,齐雪就站在安全区看笑话。
“齐雪你太过分了!”
“又不是我踩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哼!”
齐雪笑道:“不过看样子我的训练是挺有成效,这么迅猛的攻击都被你躲过去了。”
她一跺脚,貌似又踩中了,脚下一空,但这次齐雪拽住了她,生生用臂力将她拉上来。
沈明鸢瞧见她手臂流血了。
“齐雪你!”
“千万别再乱动,要不然我真给你一剑。”
沈明鸢急忙捂住双唇。
“我知道,知道了。”
一路走着,她帮齐雪包扎伤口,差点给旧伤疤都勒下来。
“那个,意外,意外。”
“我看你是个意外。”
俞晚宁上前来包扎。
“郡主,你这伤,怕是延迟进度。”
齐雪右手伤的伤一直好不了,这下又破了,不知要休养到何年何月。
“不必延迟,不然我养你们有何用?”
“是。”
俞晚宁强颜欢笑与沈明鸢并肩而行。
“晚宁,会不会出事?”
“不会,郡主鲜少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不要太担心了。”
“我就不应该进来吧?”
她自责不已,那伤看起来太重了。
“你进不进来似乎不是你能决定的,郡主既然带你进来,自然有她的用意,安心,郡主只是公事上严肃,平日里还是很少的。”
“那我除外。”
沈明鸢不觉得齐雪私下里待她有什么不同的,要不是有齐世君这一层关系在,自己怕不是早就死翘翘了。
俞晚宁重回烟雨楼,还有许多感慨。
*
“桃夭参见郡主。”
桃夭拿了一摞卷宗交给她。
齐雪约摸看了一炷香,大体扫过一遍就行了。
“此事暂且搁置,青漓现在在何处?”
“和,和沈明瑄一起被关起来了?”
沈明鸢神情激动,就差冲到桃夭面前了。
“大哥怎么了?”
齐雪拉扯她坐下来。
“你激动个什么劲,坐下。”
齐雪给了她一杯热茶暖手。
桃夭说道:“郡主,沈明瑄执意回去,我已经提醒过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青漓姑娘也要跟着他去,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目前猜测,笏疆怕是有内乱。”
一国太子之位,遭多少人觊觎,沈明瑄是在劫难逃了,而李青漓也不会太好过。
齐雪了解她的,不会莽撞行事,定有另一番考量,至于实情如何只能潜入笏疆才能探查一二了。
“好,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