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日沈明鸢就被放出来了, 她原以为自己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无论走到哪里都见到一个异族打扮的中年大叔。
此人长相粗狂、言语鲁莽, 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大叔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只是想出宫逛逛,一个宫女都没带,这个男人一路跟着自己,太诡异了。
“‘公主,我是来保护你的。”
说是保护,眼珠子就要钉她身上了。
“我警告你啊, 我不怕你。”
眼前这人身上带着一把大斧,手掌足有她的两个大。
步子迈得大一些,地面都震颤, 武力值一定不低。
她连把匕首都没带,眼珠滴溜一转。
“父皇?”
此人果真回头。
她趁机一下子溜进人群。
还没喘匀气, 这男人就跟上来了。
“公主别跑!”
他长得凶神恶煞, 周围的百姓看到都吓坏了, 纷纷让出路来。
“你不要跑, 我没有恶意。”
“不跑?等着被你欺负啊!”
三条街,她始终往人群里面挤, 但这人就是紧紧跟着不放。
终于, 她跑不动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我是你的未婚夫。”
他满嘴的哈喇子落在地上,沈明鸢恶心得想吐。
“什么?我未婚夫, 你有毛病, 我哪有这么老, 还这么……”
丑的未婚夫, 齐世君可比他好太多了。
“我警告你啊,你别跟着我,要不然, 要不然呢会倒大霉的。”
“那我可太愿意倒霉了。”
古兴元猛扑过来。
她以为要遭殃了,手臂被人大力一拉,叫他扑了个空。
这时沈明鸢听到一句话。
“快蹲下。”
她果然就蹲下了。
是齐雪的声音,她仰头四处寻找。
下一刻听到车轱辘的声音,继而是杀猪般的惨叫。
刚才那老头被一辆大车给压死了。
那是她三姐的象车,三姐整日跟这大象招摇过市。
车上还困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囚徒。
她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那个就是徐幼麟。”
她心生怜悯,但自己肯定是不能帮俞晚宁偷人,她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小妹。”
是三姐叫她,沈明鸢傻呵呵地就跟了上去。
“三姐你叫我有什么事儿吗?”
沈明兰将拴大象的缰绳拿给她,人就蹿到百姓里不见了。
此时脚边的尸体已经差不多四分五裂了,那大象还在踩。
这时候她才察觉到不妙,要被陷害了,急忙将缰绳甩开。
“不,不是我。”
有一队人人前来将她拘捕。
“小公主,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我不是,不是!”
她见到父皇母后,马上为自己解释:“是三姐的车,不是我。”
沈明兰马上就来了。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这一大早的我的象车就不见了,下人说是妹妹贪玩,我就不在意,怎么踩死了人就怪在我的头上?”
“三姐你怎么能冤枉我呢?我就是没有啊!父皇母后!”
帝后满脸为难。
“你竟然将你的夫婿给撞死,你!”
沈琮看上去痛心疾首,眼里全是愤恨,好不容易的联姻机会都给糟蹋了,这个女儿要不得了。
沈明鸢很是受伤,心口抽痛不止。
“父皇,他怎么能是我的夫婿呢!”
“父皇依我看,小妹是早有预谋,我的象以往可从来没有踩死过人。”
沈明鸢气愤地看向她,所谓没有踩死过,不过是因为她早就将尸体处理,连带着受害者的亲人也一并处理了。
这都是宫里的传言,这下看来是真的。
“我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
“你要父皇怎么相信你,父皇只能将你交给定元十四州的人,如何处置就是他们的事了。”
“父皇你为什么要把我交出去,真的不是我害死的啊!”
她努力哭喊,沈琮听她的声音只是越来越烦。
“送走送走。”
皇后纵有不舍,还是任由她被绑走。
沈明鸢坐上了囚车,心口不停抽痛,怎么都不信任她?
“为什么呢?”
从前都不是这样的,难道大乾的那些实情都传来了?要不然她的父皇和母后不会这么绝情的。
“不对,我是听到了齐雪的声音的,她人在哪里,这会不会是她的计谋?”
前面驾车的小兵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是齐雪。
“齐雪你害我!”
“我害你?你看见了?”
“我听到了,就是你就是你。”
齐雪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叫你蹲下了?”
“对啊,不就是你!”
齐雪伸手进囚车捏她的耳朵。
“真是个笨蛋,那我何必提醒你呢?”
“真的不是你?”
沈明鸢不敢相信,这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不可信。
“信不信由你,出了笏疆各奔东西。”
“诶诶诶,你不是也要打道去定元十四州吗?顺便救我一次。”
“顺便?不顺,不救。”
沈明鸢摇晃她的手臂。
“我求你了好不好,我没想到他们竟然都不相信我,我都没见到我哥。”
“你哥?你那父皇以为他是个废人就不管他了,你还挺傻,自身难保还担心他,废太子也比你这阶下之囚要强得多。”
沈明鸢撇撇嘴。
“那是我哥哥啊,你一定会救我,不然不会跟我废话的。”
“你呢没有把我供出去?”
“其实是我没机会。”
沈明鸢老实说明,有机会她肯定会说的。
“哎呦,还真想把我供出去,这嫂子铁定是不能要了。”
“你说了可不算。”
沈明鸢气呼呼地说。
“我可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女儿,我哥哥最爱我了,你?等个三五年我哥就不记得你了,哼。”
“不,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你嫂子!”
沈明鸢嘴笨,骂不过她。
“你说是就是啊,我不认。”
“先前还认呢,我还没计较呢给我下药,齐雪你太阴了你!”
“不给你下药真让你看见什么机密,躺囚车里的就是我了,你真当我是傻蛋啊。”
沈明鸢愧疚难当。
“对不起嘛。”
她一停车,前面的人都倒了。
“齐雪怎么回事?”
“蒙汗药发作了。”
沈明鸢捂嘴,“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啊。”
她心生愧疚,自己是真的想过要出卖齐雪。
“这是自然,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小嫂子闭上眼睛。”
沈明鸢听话闭上眼,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悄悄睁开一只眼,正好瞧见两三颗人头落地。
“齐雪你要干嘛。”
“帮你出气啊,把这些人头送到你父皇母后跟前,够解气不?”
齐雪顶了顶她的胳膊。
沈明鸢一阵恶寒。
“没必要吧?”
“你傻了?他们这么对待你,还有你姐,就这么算了?”
“反正我都逃了。”
齐雪笑道:“那我还真得考虑这个嫂子了,心太软到关键时候会要命的。”
“好啦,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你会为我出气?我看是为了你自己。”
齐雪顺势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这一举动是让古兴元的余党跟笏疆闹起来,你被送过去,知道什么下场?”
沈明鸢顿时毛骨悚然,她所说不无道理。
“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
沈明鸢不相信这件事完全与她没有关联。
“大半,先别急着骂我,是我设计让你三姐踩死古兴元,你三姐刻意引你出宫是想让你父皇对你失望,撞到一起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哦,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神。”
沈明鸢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会带我走的对吗?”
“那当然,让你回去不过是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不然你以为本郡主闲的没事干。”
“谢谢你。”
她一下子抱住齐雪。
“你够了啊,得赶紧离开此地。”
*
定远十四州,鹤城。
齐雪已经派人将人头送到笏疆,另外这边则是空手而归。
“古兴元已经,呜呜……”
齐雪恸哭流涕,沈明鸢也跟着学,正好这几天她哭得多。
“好了别哭了,这笏疆小儿竟敢背叛,难不成已经和大乾联合好了?不可能啊。”
二王爷瞿衣百思不得其解。
齐雪说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早前就有传闻,这笏疆王同时将沈明鸢许给古统领和齐世君那小子。”
“什么!你的意思是,真的联合起来了!”
一个女人瞿衣并不在意,只是若是笏疆背信弃义,对他们来说就是极大的威胁。
齐雪假装为难。
“属下不敢担保,但基本已经差不多,属下这次潜进笏疆知道这小公主失踪已久,就是跟齐世君厮混,甚至,甚至已经显怀了,古王爷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可能容忍,就遭了毒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身旁的沈明鸢一个头两个大,齐雪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污蔑她。
下一刻自己也跟着哭诉。
“太不是人了,古王好心联姻,沈琮这个贱人,竟然,竟然让他尸骨无存!”
“我一定会为大哥报仇,好胆大的笏疆,真当我们定元无人了。”
“二哥稍安勿躁,不易冲动,万一是大乾的计策岂不遭殃,要知道齐雪可不是个善茬。”
老三窦进说道。
“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能有什么本事。”
一个圆脸的独眼龙走了出来,浑然看不起人的模样。
“能把弋阳拉下马,本事不小。”
胡罗拍拍自己的胸脯。
“弋阳又算个什么东西,只要怀臻没到,俺就不惧。”
“她是怀臻的夫人,你说会不会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咽下这哑巴亏?”
窦进摇了摇扇子。
“静观其变,如今齐雪远在大乾,武举是个好时机,举国庆贺之际,咱们先击潼关,拿下十城,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是笏疆那边不可全盘信任,但也……”
“大人,不如将笏疆直接拿下?太子沈明瑄被废,咱们兴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齐雪抹干眼泪。
“你不早说,那么久有希望了,拿下笏疆,咱们就能一举前进,哈哈哈哈哈哈。”
*
回到房中。
“齐雪你什么意思?”
想到刚才的事情,她就一肚子火竟然那般污蔑她。
“我救你大哥,你还不乐意?”
“你分明心怀不轨。”
沈明鸢不服地说道。
“是啊我这个心怀不轨之人吧你救了,还会救你哥,沈明鸢其实呢人不要太自傲,你在我眼里没这么重要。”
齐雪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
“你刚才污蔑我。”
哭腔一下就有了,齐雪脑壳疼,还得哄她。
“行,算是我错了。”
“什么叫作算?本来就是你的错!”
沈明鸢双手捧着脸哭泣。
“我大哥真是倒了大霉,同情、可怜,唉——”
“他倒什么霉,能被本公主看上算他,算他……”
“算他前世积德?我看并不是,这一次将所有都肃清,我要的只是你哥向我臣服,我会保住他的位子。”
“你不杀他?”
那可是杀父之仇,齐雪如此凶恶一人,怎么不会蓄意报复。
“我不是已经报复过了?你就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小人?你才小人呢!”
她举起拳头,但看到齐雪凌厉的眼神,气焰都下去了。
“等我见了齐世君,你就知道厉害。”
齐雪阴阳怪气道:“那我就拭目以待啦。”
*
“相公,相公,醒醒!”
俞晚宁千辛万苦才找到关押徐幼麟的地方。
徐幼麟意识薄弱,缓缓睁开眼,眼前虚影闪了闪,他忙抓住,怕又是美梦一场。
“是真实的,晚宁是你!”
他泪中带血,深陷笏疆的日日夜夜,他梦到了她多少次,这一次真的来了。
“对,是我,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身上皮开肉绽,新伤夹带旧伤。
“我没事,不对,你怎么来了?赶快离开,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很满足了,被沈明兰发现你会死的,快快走!”
因为心中牵挂着她,他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
俞晚宁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
“我要带你走,没有人再可以从我身边带走你。”
“别傻了,你不走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他不能连累她,遂蠕动嘴唇。
俞晚宁强行吻住他,徐幼麟不小心咬中了她的舌。
“晚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跟我走,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在来之前就拿了沈明瑄的令牌,她另取出一张人皮,扮成沈明兰的模样。
“你怎么会这些?”
“稍后和你说。”
她骑了快马,领着他出城,到城门口遇上了巡城的将领。
“三公主准备到哪去?”
“与你何干?”
“三公主,的自己离开不管,可你身后的俘虏可不行。”
“我的人还需要与你汇报?”
俞晚宁焦躁不安起来。
“三公主暗害九公主之事别以为没人记得。”
俞晚宁头疼了,感情是个喜欢沈明鸢的懦夫。
“当时你怎么不出来作证?如今你的九公主可去了定元,身处炼狱,你这个大好人怎么不去做英雄了?”
元听再不掩饰。
“自然是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的小公主。”
俞晚宁快要被此人的说辞恶心透了。
“啪啪啪!”
元听当即倒地。
“我这是怎么了?”
其他的士兵也都出现手脚酸软,不受控制地落地。
“真是够笨的,到地底下问阎王是吧。”
出城过后她就换了马车,以免徐幼麟遭受不住。
“晚宁,你受苦了。”
他轻抚她的脸庞,他不在身边,她一定过得很苦。
“我没事,你知道我看到没血书的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吗?”
“血书?想起来了,有个叫小蝶的姑娘,有一次我真的快要撑不住,是她救了我,她说你在京城孤苦无依,一直守着我,我才写下了血书。”
“真是要多谢她,她是耀华郡主的人,我现在也是了,郡主待我极好。”
徐幼麟对齐雪有点印象。
“原来是那位,咳咳!”
俞晚宁扒开他的衣衫给他上药。
足足用了大半夜。
徐幼麟才睡下,她就吻在他唇上。
徐幼麟猛地睁眼,一脸笑意。
“你笑什么?”
“夫人,我身上有伤啊。”
“啊?是我动刀你了吗?应该没有吧。”
她记得自己很小心的。
俞晚宁要帮他检查,被一把拉到他身上,一吻封缄。
手指插进她的秀发,重新汲取她的气息,他太想她了。
饱受折磨的日日夜夜,唯一的奢望就是入睡,入睡就能和她在一起。
让徐幼麟更痛苦的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记忆中的爱妻模样越来越模糊,正好,她来了。
“晚宁,我没用,我既然要你赴险来救。”
“我才是没用,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对不起。”
“你喜欢上别人了?”
他抹掉她眼角的泪痕。
“没关系,不过我是不会放手的,晚宁。”
“那你要怎么办?”
“只要你还见我,就算不想见我,我连滚带爬也要到你身边,除非你将我打死。”
俞晚宁捏了捏他沧桑的脸庞。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我说实话,我被魏珏带回京城中,我是起来不该有的心思,但是,但是我忘不掉你,后来郡主拿了血书给我。”
“郡主所嫁非良人,现在如何了?”
“后来郡主和离嫁给了怀将军,也让我取代了大哥,所以我们现在先回雍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