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你看前面那个人, 眼不眼熟?”
齐雪、沈明鸢、林扬等三人正被派出来巡城。
帽檐落下的阴影难掩锐利的眉眼。
“兰姑,她似乎进了胡老四的府里。”
兰姑是弋阳身边的老人, 齐雪绝不会认错。
林扬步子瞬间放慢。
“她不是和弋阳长公主一起回弋阳养老了么?怎么回出现在这?”
沈明鸢双脚踢着石子,一不小心踢到齐雪,受到白眼,而后挤出一抹微笑。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弋阳公章也卷进来了。”
齐雪揪了一把她的发辫。
“看热闹不嫌事大?”
“哪有,我现在跟你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怎么能这样呢?”
语气都充满了阴阳怪气的意味。
“最好不是,虽然你是我嫂子,但到必要时刻, 我会把你推出去的。”
语气越来越冷。
沈明鸢打了个冷颤。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戴好你的帽子。”
齐雪将她歪斜的帽子扶正,
“跟上去, 保持距离。”
三人混入闹市的人流, 一路不紧不慢地尾随。
佝偻身形穿行巷陌, 看似急促, 实则随意,且毫无章法。
随着兰姑的步伐开始收紧, 齐雪拉紧另外两人的袖口。
“不, 暂时不要进,你们别忘了, 我们是大大方方出来的, 保不准是试探。”
“齐雪你胆子什么时候这样小了?”
“你胆大你去, 出了事本郡主可是不管的。”
齐雪掉头离开, 装模作样地巡城。
林扬说道:“郡主,我觉得他们不可能对我们有疑心。”
齐雪皱眉。
“这是为何?”
“但凡有一丁点儿疑虑就会动手。”
一群草莽之辈,多疑之人怎么可能给嫌犯喘息的机会。
“那为何让我们巡城, 有了跟上去。”
齐雪瞄准前方正在巡逻的另一只队伍。
领头的士兵是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随便张口就露出一口多年的老黄牙。
齐雪立即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表情。
“大哥,有酒么?馋了。”
“你小子。”
田易还伸头嗅了嗅,齐雪身上果然有一股子酒味。
“喝酒误事,快别喝了。”
“喝酒不行,总得找些别的乐子吧?”
齐雪挤眉弄眼,活脱脱一个兵痞样。
他当即会意,嘿嘿发笑:
“哦哦,也不是不可。”
这人形容猥琐,齐雪按捺住内心的不适。
其余二人虎头虎脑地跟着,转过两个街角,鼻尖冲进各种胭脂水粉的气息。
他们到的是一家妓院。
沈明鸢脸色骤然发白,林扬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哟,六位爷。”
田易自己带了两人,总共是六人。
来迎客的老鸨眼瞅着有四十岁左右,浓妆艳抹遮掩不住眼底的青黑,脚步虚浮,声音也很是疲累。
“这三位是?”
“新来的小兄弟,带他们见见世面。有没有新客?”
“有倒是有,只是手生。”
“爷就要这手生的。”
田易搓着手掌,眼露邪光,转头对着齐雪说道:
“兄弟,这个先让给我如何,我好了马上给你。”
“那我就在外面等着,至于你们两个,在我之后吧。”
被点的林扬、沈明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这,也行吧。”
沈明鸢始终咬着牙,一定是齐雪故意的。
四人被领到二楼转角的一间屋子门外。
田易见到漂亮姑娘,色心驱使下,早已急不可耐。
房门倏地关上,差一点撞到沈明鸢。
她始终站立难安。
“不是,真眼睁睁看着啊!”
她以为齐雪会救人的。
“你当我是活菩萨呢。”
齐雪抱臂靠墙,竟然闭目休憩起来。
“你,你,不是,那还说,你也想……齐雪你这个混账东西。”
话音一落,房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到门上。
齐雪睁眼,双手拽着二人,一腿踹开门,而后反手将门关上。
那猥琐男满嘴白沫,倒地不起。
穿着红裙的女子素帕擦拭匕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沈明鸢定睛一看,是桃夭。
“是你啊,怪不得她不担心呢,算我错了,你们有时间接头么?真怪。”
“别忘了我是烟雨楼人,这些女子中不少都是我的亲友,郡主,我希望,你能终结这些悲剧。”
“可不止是我,我们是一起的,对了,消息我都传扬出去,她们都不大乐意,此行怕是……”
“我都知道,你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入夜动手。”
“是!”
齐雪等三人又换了面孔,同时给同来的三位士兵换上她们原先伪装的面容。
田易醒来正在大街上,脑袋昏昏沉沉,齐雪给他指了个方向。
“我看那边有个身影,黄衣,头半百的老太太在城中徘徊半日了,咱们……”
“兄弟,你不是要喝酒?我知道城西那边,老板娘跟我好,报我的名,免你酒钱。”
齐雪眨了眨眼。
“有道理。”
“那还
用说。”
田易怀着立功的心情离开。
齐雪拿了兵器,落在一个小摊贩的桌上,三斤热酒。
“你也太神秘,就不能让我知道?”
齐雪站起来,长腿踏在桌上,沈明鸢给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过是问问嘛。”
“五魁首,啊六六顺!”
林扬一眼了解齐雪的意思,两人手指在酒水中翻飞。
沈明鸢则是借酒压惊。
齐雪与林扬时不时大吼一声,给沈明鸢吓得魂不附体。
“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
齐雪邪魅一笑,遂也拽着她的手掌出拳。
沈明鸢看不懂这些,于是放开声音附和这两人。
齐雪的刀鞘忽然开了,戳到了路人,于是三人就被收押到牢狱中。
耳边充斥着犯人的惨叫声。
这还是沈明鸢第一次入狱。
她身体左一下右一下的。
林扬捏了一下她的肩背,她的紧张情绪稍微能够压制些许。
进牢房后,沈明鸢看着甘草下的蟑螂和老鼠,身体的抖动一直没有停下来。
“齐雪,好可怕,救我救我。”
齐雪闭着眼就把老鼠拿在手里。
“不过就一只小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耗子被送到她眼前。
沈明鸢畏畏缩缩地帖在墙上。
而齐雪随手就将这小东西扔到墙壁上,自然落在沈明鸢旁边。
“齐雪,我要杀了你。”
“再哭塞你嘴里。”
沈明鸢就呜咽了几声就不敢造次了。
旁边的犯人被打得鬼哭狼嚎的。
“救命,我们是冤枉,放我们出去。”
话语差不多是如此,不过是气息弱与奄奄的区别罢了。
而她们这儿迟迟没有人来。
沈明鸢戳了戳齐雪的手臂。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啊?”
“你想感受感受?”
齐雪摩拳擦掌,“本郡主完全可以代劳。”
沈明鸢推了她一把。
“不不不,我不想。”
沈明鸢又担心这家伙存心整她。
“我是你嫂子,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告诉你哥。”
她不听自己的,总要听齐世君的。
齐雪冷笑道:“呵,别说告诉我哥,你告我妈都是那么多。”
“粗鲁!”
她准备缩到墙角,瞧到有人过来又马上缩回来。
“人,来了。”
想必是上刑的,她的一颗心始终悬着。
来的是个年迈的妇人,此人打开枷锁。
“主子这边请。”
沈明鸢瞪大眼睛,鹤城中还有齐雪的爪牙?
“主人?你们,你们……”
齐雪拿了一张帕子塞住她的嘴。
她们被带到一处干净的密室,这里也都是女子。
“参见郡主。”
总共了五个妇人给她行礼。
“嗯。”
齐雪顺势而坐,林扬主动给她揉肩,沈明鸢也不得不这么干了。
她附耳说道:“这些都是谁啊?”
“少多嘴。”
沈明鸢撇撇嘴,齐雪总是这样。
“请问公主殿下她还好吗?”
说的正是齐雪的母亲楚灵雎。
“我娘很好,多年不见,倒是从来没有你们的消息。”
白衣妇人立即跪地。
“郡主,不是这样的。”
“那是如何的?你们让我母亲一人留在大乾,自己占据这边有何用意?难不成还要我娘来寻你们不成?”
“臣妇不敢,只是,以我们的身份离开定元,是死路一条。”
齐雪抬眼。
“你们的儿子怎么就不是死路一条了?”
齐雪把弄着手指。
眼前的妇人个个冒着虚汗。
“郡主,我们拿住了弋阳长公主的人,您与弋阳决裂,想必是知道了自己身世。”
齐雪的笑意不浅。
“不错。”
“我们可以将人头献给郡主。”
沈明鸢疑惑地看向林扬。
“弋阳的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说话,等会儿就知道了。”
沈明鸢无奈地耸肩,她们总是把自己当外人,可这些事情还让自己跟着一起做。
她心底里很不是滋味。
“如今大乾已经在我的掌握当中,古兴元竟敢帮衬笏疆与我作对。”
“这个逆子,郡主,我们何时可以回去?”
“先平定十四州的祸患,再取笏疆,至此全天下将无人再能与我抗衡。”
“是!老身这就去处置了这帮叛逆之辈。”
沈明鸢满眼惊愕,她们真的能狠下心处置自己的儿子?
“不是,就这么好了,不是,她们又是谁?”
“古兴元之母,在定元十四州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是前朝直系血脉,他们起事需要一个傀儡。”
“你还能是傀儡?”
沈明鸢不懂,齐雪不算计别人就算不错了。
“我自然不是什么傀儡,可我确有血脉,所有人都认定我有野心。”
“没有么?”
“没有。”
她自小生在大乾,父亲是肱股之臣,她怎能背叛大乾。
更何况祸乱一生,最苦的还是百姓,这并不是齐雪想要的。
“可是郡主,咱们就这么暴露身份,这几个老妪不一定可靠。”
“你以为我没有做好准备吗?”
林扬无比好奇。
“愿闻其详。”
齐雪三击掌,这间密室门被打开,前来的正是桃夭,她带领这烟雨楼的刺客都来齐了。
“郡主,我等来迟了。”
“免礼,如何了?”
“郡主,都处理好了。”
齐雪笑道:“正好,一网打尽,林扬你去告密,让这伙人有些防备。”
“啊?是。”
齐雪卸掉伪装,同烟雨楼的刺客一道走,将这监狱当中的犯人一并放了。
“对了,百姓都通知好了?”
“都通知好了,当地人都比较迷信,我们派人假扮道士传唱歌谣,本来守城门的不愿放人,但人太多止不住,鹤城的官员注意力全在笏疆身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