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的暗室当中, 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桃夭正给那些妇人喂药,手托着后颈灌药。
她们个个眼神空洞, 只是呆愣地吞咽着。
“郡主这招真是妙,杀人诛心,不过留下她们还是个隐患。”
桃夭的眼神复杂,有不忍、犹豫,以及微末的杀气。
齐雪轻抚她的肩背,语气异常温和。
“你恨她们?”
桃夭攥紧了拳头, 泪水快要溢出眼眶。
“怎能不恨,若不是她们的应允,我和姐姐, 我恨……”
说着逐渐失语,喉咙像是被卡住。
她手捂着胸口, 那是一段屈辱的过往。
齐雪安静地站着, 静待妇人们全都合眼才开口:
“我也恨, 我的母亲也是这样的遭遇, 但说实话,定远十四州能这么快起来,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楚灵雎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露一分委屈, 她对母亲还是关心得太少了。
齐雪暗暗发誓,她定要让母亲今后无灾无难, 再无牵挂。
桃夭直面她, 认真地问道:
“如果是你, 会吗?”
齐雪摇头, 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
她若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当初也就不会作茧自缚。
“如果郡主早生几年,生在定元,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齐雪淡然一笑, 牵着她到边上坐下。
“你太高估我了,她们服下药以后,会失去记忆,以后每年都得给她们服药,之后我会安排她们进入笏疆,以绝后患。”
这已经是齐雪所能做的最大让步,笏疆那边变数也多,得多多作足准备。
“郡主心善,对了,我姐姐的孩子,可有下落?”
“弋阳藏起来的,但最近她都没有动静,暂且按兵不动,急了我怕这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
囚车的木轮碾过崎岖不平的山路,持续穿来嘎吱嘎吱d1响声。
瞿衣一睁眼,瞧见自己衣衫不整地被押在囚车当中,身上的暴露衣服依旧。
凉风吹拂,穿透薄薄的衣料,紧贴着皮肤。
这样的遭遇他们曾见证过无数次,那时他们在观赏,日后被观赏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其他的兄弟甚至有比自己更惨的。
“齐雪,士可杀不可辱!”
他试图挺直腰背,但身上的衣服不是他的尺寸,稍微动弹就可能破裂,这让他的动作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
“哼,前朝的良家妇女怎么能遭此凌辱?她们可与你是同路人。”
齐雪一人在前面驾着囚车。
“那怎么能一样!”
每个字眼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过几个女人罢了,能帮他们复国,是她们莫大的荣幸。
“怎么不一样?你不是女人生的?”
齐雪调头过来,她本还期待此人嘴里能说出好看些的推诿之词,看来还是高估他了。
“你不如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他梗着脖子,其实内心怕得要死。
“你们往日是怎么快活的,今遭也让你们体验一把。”
“你!”
瞿衣有种不祥的预感,脑海里浮现无数女子绝望、祈求的眼神,一开始他也是不愿这样做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心安理得了。
有几个汉子始终担惊受怕,压不住内心的恐惧,一头撞死在囚车里。
鲜血喷溅而出,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齐雪也只是浅浅看一眼,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们被押往烟雨楼。
“烟雨楼已经被你占据?”
这本也是他们的地盘。
齐雪随口说道:“不错。”
瞿衣心中愤恨,齐雪果然厉害,落到如今的地步只怪他们太自大了。
“我可以任你处置。”
他学着妓女献媚的眼神投向齐雪。
齐雪摇头,眼神冷淡。
“现在可是已经晚了,真当本郡主什么脏的臭的都要?来人,推进去。”
他们被推进一片七彩水池当中。
水温正好,身体上也没有任何不适。
窦进疑惑地看向瞿衣。
“二哥,不对劲,这婆娘一定有阴谋。”
他身上穿着桃红襦裙,说着这话更显荒唐。
“已经落在她手上,不服不行。”
瞿衣只后悔没有加强防范。
弋阳下马就是一个示警。
而他们中了这婆娘的奸计,反而将弋阳派来的人当作奸细给误杀了。
一个时辰过去,沈明鸢蹦蹦跳跳过来。
“齐雪你太过分了,竟然让他们先洗。”
她身上也好几日没有碰水了,多动片刻身上就痒得不行。
“你想共浴?”
沈明鸢连退三步,这齐雪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胡说,我才不。”
要共浴也是和齐世君,想到这耳垂倏地一红,心头小鹿乱撞,赶快摇头甩走这些念想。
“还是说这里面有毒?”
沈明鸢闻着齐雪身上都有些异味,如果这池子水真的好多话,她不会让出来的。
“没毒,反而美容养颜呢。”
齐雪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沈明鸢看得后背发凉。
“那你太过分了。”
她看着水中的一个个男子面上沾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还没嫁过来,小嫂子就要使唤人了?”
沈明鸢瞪她一眼。
“又胡说八道,谁要嫁了,哼!”
“那行,你别嫁。”
沈明鸢扯了扯她衣袖。
“别乱说。”
嫁是肯定的,她察觉脸颊好烫,伸手摸了摸,降点温。
忽然齐雪拽着她闪开,避开了窦进的全力一击。
齐雪一脚给此人脑袋踹歪。
“妖妇,有本事就杀了我。”
窦进原本粗狂的嗓音变得甜美,内心遭受巨大打击。
“你这小男人的声儿可真甜啊。”
“我的嗓子怎么,你,你敢!”
声音比从前小了百倍,跟以前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娘们一模一样。
“妖妇给我解药,给我!”
齐雪眯了眯眼。
“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本郡主不敢的,你还是下去吧。”
窦进被踹入水池当中。
这会儿一个圆滚滚的男孩走来。
“见过郡主。”
“胖墩,这次成效不错。”
“这个原本我是想给受伤的姐姐们做的,这样我也觉得浪费了。”
他一见到这些男人搔首弄姿的坐台就觉得恶心。
“不浪费,他们用正好,我正好可以将那些姑娘替换出来。”
齐雪也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些人,冒然带回京城怕是不妥。
“谢谢,谢谢,但是嫖客不会闹么?”
妓女变妓男,他担心齐雪会惹火上身。
“这些青楼楚馆又不是本郡主的产业,怕什么。”
林扬弹了一个响指。
“哦,所以是一石二鸟之计,不愧是郡主,这一招真是高明。”
“这还用说?”
齐雪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
沈明瑄这一晚上收到了瞿衣、俞晚宁两处密信。
“你在犹豫不决?”
李青漓虽然说眼睛看不见了,但观察入微,相识了这些日子,对他也有几分了解。
“我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他握紧了瞿衣的密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与齐雪联手必定是胜局,但自己以往跟她的恩怨,她日后必定会清算。
而瞿衣那边已然没了烟雨楼的支撑,但若能杀了齐
雪,他自有办法拿下定元十四州。
“可是你答应过齐雪了。”
沈明瑄笑道:“如果誓言都能应验,那外面随处都是死人了。”
一个誓言罢了,不是圣旨,哪有效用。
“你果然还是没有变。”
“怎么,你也要离开我?”
他眼里一阵慌乱,忙抓住她的手腕。
李青漓浅笑。
“我从来就不是你的谁,何来离开一说?”
“等我登基,你就是皇后。”
这也是誓言,口头说的话没有用。
眼前的他不禁让李青漓幻视多年前的胡泽清。
此人方才还说誓言不可靠,也还是要用誓言来笼络人心。
他现在有的,也只有发誓的那张嘴。
“不必,你的原配妻子才应该是皇后。”
她本就对他无意,只是当作朋友,眼下是朋友都做不得了。
齐雪与他,李青漓自然是会选齐雪的,只是表现得不能太明显。
“因我落难就离我而去,算什么妻子,你才是。”
李青漓轻拍他的手背,柔声说道:
“你还有大事要做,不要为了这些杂事束手束脚,齐雪那边也不必担心,我无心告密,而且她远在定元,放心好了。”
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想着怎么让齐雪赶紧知道这边的情况,以免失误。
“就知道你待我最好。”
沈明瑄当她已然做了选择,会心一笑。
“你待自己好,才是好。”
之后的几天,李青漓还是像以往一样,她知道沈明瑄派人盯着她。
沈琮也被自己的小儿子毒死。
笏疆内乱不止。
她像往日一样帮人义诊,最后一人不似平凡人,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几乎要将她看穿。
她身边监视的人也一个个倒地,想是被眼前人下了药。
“我是沈明兰。”
“原来是三公主,找我何事?”
“我知道你受困于我皇兄,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帮你解困。”
李青漓苦笑道:“你我都自身难保,谈何帮忙。”
她唯一的法子就等齐雪来救。
“看来你是同意了?”
沈明兰一喜。
“我手边都是人,三公主也不怕?”
“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谁是最后赢家。”
李青漓低垂着头,目前来看,这个沈明兰确实是唯一的帮手,但沈家人都是一样的冷血,难保这个沈明兰不会背信弃义。
沈明兰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你是担心我与大哥一样?你大可放心,我都能将徐幼麟给放了,这还不够么?”
这话着实惊到李青漓了。
“你放的?”
“不然你以为就凭俞晚宁可以从我手上拿人?”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徐幼麟?”
沈明兰点头,
“这是自然,我若是不让他受点皮肉伤,如何能瞒过去?”
“所以说你早就开始布局了?这我就不明白了,你的用意是什么?难不成你还能未卜先知?”
沈明兰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徐幼麟对于大乾来说至关重要,我一直在等。”
她从小就有野心,纨绔公主不过是表面罢了,让她几个兄弟放松戒心。
“齐雪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对她俯首称臣的储君,只有我可以,小妹性子软难堪大任,我的这些哥哥弟弟,没有一个信守承诺的。”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齐雪是她的机会,依沈明兰对沈明瑄的了解,他绝不会让人骑在他头上。
李青漓不禁感叹此人的耐性。
“你就不怕我将这些告诉你大哥?”
她笑道:“你不会。”
“怎么会呢?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哥关系不一般。”
李青漓取了银针,佯装施针。
“若真的不一般就不会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姑娘,吃亏上当一回就够了,你说是也不是?”
“看来三公主也是过来人。”
“血淋淋的例子不就摆在我眼前,何须以身试法,兄长对于耀华郡主的一切承诺我都会办到,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可以对我下毒。”
“好,成交。”
李青漓取出一粒紫色的药丸,沈明兰二话不说就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