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以为自己没救了, 没想到是她来救自己,她慌忙之下抓掉了齐雪脸上的伪装。
两人平安上来时齐雪的帽子又掉落。
青禾浑身都僵硬了, 竟然是齐雪。
眼里闪过一丝怨恨,然后马上掩藏住。
“多谢,你原来是女子,只是雪莲我没拿到。”
齐雪再度下去,取了雪莲上来,这时她正准备将飞爪索放下, 手还没碰到齐雪就上来了。
实力太过强悍。
而这,便是她真正的母亲。
青禾从小就被人耳提面命,齐雪抛弃了他们父女两, 投入怀臻将军的回报,从而将弋阳公主拉下马。
“雪莲是我拿到的, 我也有用, 不过我可以帮你娘治病, 我是齐雪。”
一边的薛行昭震惊不已。
走近一看, 果真是齐雪,拳头捏得咔咔响。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齐雪吧?”
“不错, 我就是, 取这雪莲另有他用,山上风雪甚重, 你们两个跟我走。”
李青漓脸色沉到底了, 这跟她设想的太不一样, 而且齐雪不是下了毒的吗?
“阿雪, 我,我快冻,冻死了。”
她自小就是在江南水乡长大, 如何能忍受这种苦寒天气。
齐雪摇头。
“是谁偏要跟我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太啰嗦了?”
齐雪冷笑。
“我还啰嗦,好,你说是就是咯,雪莲你拿着,我背你下山。”
“啊?我只是冷又不是断腿了。”
齐雪强行背她在自己身上,顺便嘱咐身后那两位。
“你们跟仔细点。”
青禾攥紧了拳头,随后从怀里掏出匕首。
薛行昭握住她的手腕。
“不可,太危险了。”
“怕什么,她带着一个累赘,齐雪一死,你就不用再受掌控了。”
他苦笑道:“齐雪一死,必定大乱,当今世上再没有一个人的威信能媲美齐雪了,弋阳姑母也是一样,我不过从齐雪的傀儡变成其他人的傀儡罢了。”
两人争论不休时前方的声音让他们更加惊恐。
“还不快快跟上来。”
薛行昭的小腿发软。
齐雪极其熟悉这边的路径,找了个小道很快就下了天山,在一家客栈里。
店里边泡脚边吃饭,时不时有小二来续热水。
不过有一人除外,就是齐雪,她仿佛全然不收干扰似的。
“阿雪,你身体好得太不像话了。”
“我五岁就被送到天山了,这还要多谢我那位义母。”
“五岁?”
齐雪笑道:“她把我当死士培养的,不过我也多年未到此了,跟当年比还是要差一些的,把手给我。”
齐雪将自己的温度过度给她。
“我还说你会受不了这边的天气,没想到还是你照顾我。”
“你我多年朋友,何必分得这么清楚,青禾姑娘,你娘在何处,青漓医术超群,世上没有几个比得上她的。”
“我……”
青禾抿唇,心里有团火焰在燃烧。
齐雪跟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不,齐雪只是个抛夫弃子的人渣,她要报复,一定要。
“我娘,只是个小人物。”
“李青漓专救小人物,权贵她看都不看一眼。”
李青漓翻了个白眼。
“小姑娘,如果你娘病情不容乐观,还是让我看看为好,这雪莲我们一定是不能让的。”
“如果你救人也会用到雪莲呢!”
“那就没办法了,你可不要忘了,你们二位的性命都是阿雪救的。”
“那又怎么样!”
青禾险些要坐不住了。
齐雪笑道:“既然如此就分道扬镳,我想我并不欠你们的。”
薛行昭说道:“我知道李大夫的大名,青禾,她或许有妙方救令堂。”
青禾只好忍耐下来。
再过不久,一群人将此地包围。
俞晚宁带人进来。
“属下来迟,摄政王恕罪。”
“你怎么跑这来了?”
俞晚宁起身入座。
“我奉命巡查,在此逮着一个贪官,又听说你来了,就冒然前来。”
“我来了有何关系?李青漓,你又出卖我。”
李青漓笑道:“我也是担心,谁知道你这么强悍呢。”
“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竟然如此关心我,真是让人——如临大敌。”
俞晚宁赔罪。
“自是不如你的,京城中出了乱子,我实在是担心你会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徐幼麟的身体如何?”
齐雪倒了一杯热茶暖手。
“好了许多,陈年旧病就那样了,只能慢慢养着了,听说白大人成婚,我一时脱不开身。”
“有事自己问她去,是不是还有其余的事情想说?”
俞晚宁说道:“当然有了,发现魏珏的踪迹,他本是被流放,但逃了,听说弋阳包庇他,你舍得对你义母下手?”
齐雪倒了一杯热茶暖手。
“这个没事,让桃夭去将他剁成肉酱,至于其余族人,按律惩处就行了,不必通知我。”
青禾一下就急了,站起身来。
父亲被抓了,她该如何?
“几位畅谈公务,不该回避一下?”
说完才发现自个儿的语序如此错乱。
“为何不是你回避?”
青禾脸色涨红。
“是,我,我回避。”
“我也回避。”
薛行昭跟着她离去。
齐雪摇摇头。
“还是涉世太浅。”
俞晚宁问道:“方才没注意,这两位是?”
“南芜之女和当朝天子。”
“人竟然找着了?可算能给南芜一个交代了。”
齐雪抿唇。
“怕是还不行,方才说到魏珏,此人就着急,可南芜与魏珏并无关联,看来她这些年也是被弋阳藏起来了。”
“那我该怎么做?”
齐雪笑道:“你就做你的事好了,我自会处理。”
“难道你还想亲自去见弋阳?这么些年了,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举。”
“俞晚宁,你觉得我很傻吗?”
“没有。”
俞晚宁脸颊一红,世上只剩下一只狐狸的话,那就是齐雪了。
“你假扮我去。”
俞晚宁一口热茶吐在桌上,怎么又是这招?
“这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齐雪拍拍她的肩膀。
“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
“不像不像,那,好吧。”
“今晚守卫放松一些,方便这对鸳鸯逃跑。”
“哈?”
俞晚宁还是不能明白齐雪的用意。
“这二人怕是会对你不利,属下愚见,还是抓起来,以防后患。”
齐雪敲了一下她的印堂。
“你敢对天子和未来国母不敬?”
她一下子噎住,还是李青漓附耳过来告诉了她实情,听完半个身子都麻完了。
“在我眼中,您才是君,怀将军是君后。”
“此大逆不道之言勿要再提。”
“我……”
齐雪先行离去,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我不相信她没有这个野心,到底在顾虑什么?”
俞晚宁猛地一拍桌子。
李青漓叹了一口气。
“别忘了镇国公,镇国镇国,阿雪始终觉得亏欠父母,她,是最重情义之人。”
“可是我们苦苦经营多年,我等效忠的只是她,当今皇帝不过一后生。”
李青漓轻拍她的后背。
“谁不是从后生过来的,不过阿雪年少时就足够耀眼了,虽然黯淡了五年,她身负前朝皇室血脉,怀将军、镇国公都是忠君爱国之辈,她行事是不能只考虑自个儿的。”
“真是叫人揪心。”
俞晚宁一手拍碎两个茶杯。
*
夜幕降临,繁星璀璨。
“陛下。”
“你之前可从来不这么叫我。”
青禾看着月亮发愣。
“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的确是个强悍的,我这次出来是为了见弋阳公主,还有联合笏疆。”
“你就不怕另有阴谋?”
青禾问道。
薛行昭眼角挂泪。
“你觉得我有路可选吗?这些年,我几度担心碍了她的眼,马上就将我撤下。”
“可是弋阳不也是如此吗?换一个人控制你,你能乐意?”
青禾也是受弋阳的掌控长大,她对这个女人再熟悉不过了,冷血到极致的女人。
对比起来,齐雪还好上许多。
“你愿意帮我吗?”
“帮你?我连自己的事也毫无办法,怎么帮你?”
“我们赶快逃,将齐雪的事情告知弋阳,最好她们鹬蚌相争。”
青禾感叹于他的幼稚,那两个都是经年的狐狸,城府何等深厚。
“好。”
眼下守卫轮换之际,他们就逃走了。
齐雪就在后跟着。
他们一路回到弋阳。
“我要先回去见见娘亲。”
“好,我在老地方等你,一定要来。”
“好,我答应你。”
青禾进了城,去往一个偏僻的小巷。
“娘,你怎么样?”
“还行。”
沈明鸢连连咳嗽,掌心上都是血沫。
“对不起,是我没用,没用拿回雪莲。”
“没关系,其实这样就很好了,娘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其余的不要管了,也不要轻信弋阳。”
当初沈明鸢不愿意答应弋阳的要求,就沦落成了仆人,就负责养青禾长大。
青禾把她当作亲娘,也是她在世间唯一的指望了。
“娘,你不要多说,好好休息,我再去求求公主。”
青禾擦干了眼泪。
“好,你去吧。”
青禾离开之后,沈明鸢正要躺下,偏头看到“噩梦”般的一张脸。
“齐雪,你!”
“小嫂子,好久不见。”
齐雪拉她起身。
“我不会跟你走的。”
齐雪扯了扯嘴角,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以为我是我哥呢,由得你做决定?”
“你快离开,要不然我就咬舌自尽。”
“我勒死你……”
她掐住沈明鸢的脖子,沈明鸢连连说不要。
“看来还是不想死的。”
“你杀了我哥,你跟我不共戴天。”
“你亲眼看到我杀你哥了?”
“没有?”
“你哥还好端端活着,当我大乾的赘婿呢,不差你这一个。”
“你什么意思?”
沈明鸢满眼泪光。
“我哥找了你很多年,没有娶妻。”
“我,我……”
沈明鸢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早有预料,但他怎么就那么傻呢,这可是十八年。
“晚了,真相太晚了,你告诉他不用等我,就说我死了。”
齐雪一敲她的脑袋。
沈明鸢的愤怒让她更精神了。
“你又打我!”
年轻时就对她颐指气使,年老了还不放过。
“你生是我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沈明鸢,你就认命吧。”
“我快死了,我跟他也不可能。”
“那你哥的性命我可就没办法……”
“齐雪你卑鄙无耻。”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卑鄙一会岂不是辜负你的信任?”
沈明鸢一慌。
“你要做什么?”
“当然给我哥娶嫂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一定会让你健健康康地嫁给我哥。”
“我不愿意,你放开!”
齐雪封了她的穴道,做了乔装再出门。
今日的弋阳城相当热闹,俞晚宁正打扮成齐雪的模样游城。
而齐雪带着沈明鸢和李青漓等人回合。
李青漓给沈明鸢施针,沈明鸢吐出一口黑血,沉闷的胸口忽然开阔许多。
“确实舒服了不少。”
“你是中毒了,只用半月,你就能安然无恙了,新娘子。”
“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沈明鸢泪流满面,心中又悔又恨。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始料不及,对不住你了。”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明鸢也无心报复,就想一死了之。
“死?你哥——”
“齐雪你少威胁我!”
“我还就威胁你了,你不嫁我就真宰了沈明瑄。”
“都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兄妹情分了。”
这个答复倒惊了齐雪一跳。
“那,加上那个青禾呢?份量够不够?”
“齐雪你卑鄙无耻。”
齐雪亮出自己的大白牙。
“不好意思让嫂子你失望了,本王牙齿齐整得很呢。”
李青漓凑过来给沈明鸢按摩,别真给人气着了。
“你们可真有意思。”
“反正,我不嫁。”
“你气愤个什么,齐世君可是没有招惹过你,前两个月听说胡北有你的踪迹,说你落在贼寇手里,齐大哥差点被砍断了一条腿……”
“世君,世君,回去,马上去,我要马上见到他。”
沈明鸢紧紧捂着心口。
“好,我们今日就出发。”
*
青禾回到家时,沈明鸢已经不在,屋里就留下一张请柬。
“下月十五你娘成亲,可别忘了时辰。”
青禾满腔怒火。
“齐雪你敢!”
她动身去公主府,发现满街都是请柬。
见到弋阳,弋阳正脸色铁青。
“公主,是请柬吗?”
“不错,这个齐雪,她胆子真大!”
弋阳一掌拍在桌上,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那该怎么办?我娘……”
“你别忘了,齐雪才是你亲娘,她这么做就是敲山震虎,她能捏沈明鸢,也可以揉搓你!”
青禾闭眼,心口抽痛。
“对,那青禾该怎么做?”
“说不定这也是个机会,你先进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