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使劲拍了好几下才把上铺的大哥叫醒了， 两人都从上铺下来，江毅跑去找列车员。
“媳妇，你有没有事， 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生的么，怎么提前了这么老长时间，你流血了， 咋办呐？”
上铺的大哥下来时都踩秃噜了，看着床铺上的媳妇，一眼就看到了血迹，然后人就六神无主了。
“咱们要是早点回家就好了， 媳妇， 你要是有啥事， 我也没法活了。”
他这样把床上躺着的孕妇气的直咬牙，要紧关头给她这死出。
“白岩波， 我就是肚子有点疼， 要生了， 你把我包里的小被子拿出来。”
白大嫂虽然肚子疼，人也有些怕，但看着可比她老公顶事多了。
这大哥是比乔梦云还不如，下床头撞床铺上了， 手也刮到栏杆上，人更是一惊一乍的， 在狭窄的过道里走来走去的。
“大哥， 你冷静一下， 我小哥去找列车员了，你边找东西边安慰安慰大嫂呗。”
乔梦云看这大哥在地上急的乱蹦，把东西都翻乱了， 一点建设性的事也没干。
觉得有他还不如没有，怪吓唬人的，纯属是在制造紧张空气。
“怎么回事，我让广播室广播了，看车上有没有医生，燕儿，来帮忙啊。”
列车员是个男的，他找了车上卖货的还有餐厅的两位大姐来帮忙，还让广播问有没有医生。
乔梦云一个未婚小姑娘，两个大姐没让她上前，只帮白嫂子找了包里的东西。
白嫂子的丈夫这会腿软脚软的扶在一边的栏杆上，嘴里喃喃喊着媳妇。
乔梦云是小年当天一早六点多到家的，乔德旺早早就去火车站接站。
乔德旺现在的座驾是一辆吉普车，这是北宁省的企业赞助的，乔梦云也不会开车，老乔就过了瘾了。
“小云，小毅，坐这么长时间的车，累了吧。”乔德旺在出口处的铁门外扒着栏杆找半天了，看着姑娘出来就开始招手。
他先接过乔梦云的书包，看着两个孩子都有些蔫了，这是在车上没睡好啊。
“乔叔“江毅和乔德旺打了招呼，没让他再接乔梦云的皮箱，都在地上拉着走，也不沉。
“爸，本来卧铺倒是不累，就是我们包厢里上车是四个人，下车是六个人。”
乔梦云一言难尽的样子，眼下都有了青黑，这一大早的，
像熬了一宿的样子。
其实最严重的是心里的折磨，白家两口子居然不同意在最近的一站下车，非要等到目的地再下。
不是说下一站人生地不熟的，就是说下一站不能报销，那就是个小县城的医院，怕是水平也不行，又说自己还能再挺挺。
后来广播里终于找来了一个护士，可人家又不是产科的，也帮不了太多。
个下半夜，乔梦云带着口罩和江毅坐在卧铺包厢门口窄小的座位上，一会困一会精神的。
听着里面白嫂子的叫痛声、骂老公声，不说留下了心阴影，也没好哪去。
后来折腾到天快亮了，才生了出来，这会乔梦云两人也该收拾下车了。
“咋多出来两人，有人占你们座了？卧铺不应该啊。”乔德旺说啥也想不到是怎么多的。
“对面大嫂在车上临时生两个儿子，这一生，生了半宿，我两在包厢外面坐了半宿，那大嫂叫的老惨了。”
乔梦云想像不出来那得多疼，但肯定是比她受伤疼多了，要不咋能喊那么惨，相信这一车厢的人昨天下半夜都没睡着。
“一会回家都补个觉，你俩都出黑眼圈了。”火车站离乔家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江毅和两人打了招呼回了家，脑子里还回响着几个高亢女声，“使劲、开十指了，头出来了，剪脐带，”，他这一宿也是脑袋嗡嗡的。
“妈，我回来啦。”乔梦云和别家孩子一样，回家先喊妈，看见李淑娟先把人抱了起来。
“哎呀，你这孩子，快放我下来，怪重的，你别抻着了。”李淑娟怕孩子再抻着了，这回乔梦云受伤可把她们两口子吓的够呛。
“小云，你瘦了，一会多吃点。”老母亲总是觉得远行的孩子瘦了，哪怕其实这孩子可能还胖了。
边上的乔德旺张了张嘴这个瘦字没说出来，看自家姑娘下巴上的软肉，孩子白了，显的好像有点胖了。
乔梦云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正好吃午饭，今天乔德旺和李淑娟都在家，两口子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
“妈，我都胖了好几斤呢，爸，你做的小鸡炖，炖土豆，看着就香。”
乔梦云可想她爸做的小鸡炖蘑菇，鸡肉焦香，榛蘑滑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惜那榛蘑的来源不好把控，也是不能吃的。
“看看这是我最近新学的小炒牛肉，老好吃了。”
乔德旺这两年和回民街上的熟人学了几手，他闺女现在基本吃的都是牛肉，鸡肉。
鸡肉他以前就做的不错，但牛肉还得是人家专门吃这个的做的又香又嫩。
乔德旺觉得自己以后不干铝合金门窗，也能是个好厨子。
“爸，我这次回来假期长一点，咱们去看房子吧。”
这几年江城新建了带电梯的商品房，乔梦云想给家里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可她没时间回来看，让老乔买，乔德旺和李淑娟又总是推脱说她们这个家才住了不到十年，邻居们也都关系融洽。
难得这回乔德旺没拒绝，也没说话，好像真的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这是有门了。
“爸，咱们买个大点的，改善下生活质量，等爷奶以后需要人照顾了，也有地方。”
乔梦云想着江城的这些楼盘，哎，看过后世那些精致装修、好格局的房子，现在这仅有的那么几个带电梯的楼盘真是有些不够看的。
“你爷爷的那个小区要动迁了，小年前这两天进行了一次大摸底调查，你还记得和你爷爷一起住院的工友么？”
乔德旺有些唏嘘的提起了那个身体一直看起来不错的老爷子，那老爷子没谁能忘，更何况他还有个让人忘不了的脑残孙子。
“社区的工作人员来做的摸底工作，只是量了各家的房屋面积，甚至都没说过动迁的政策，上午摸底，下午那老爷子就走了。”
乔德旺知道老一辈人对房子、地的感情，但是真没想到能这样，他现在也怕乔大海两口子受不住。
“上哪了？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吓死了？”
乔梦云有些呆的回了一句，动迁不是个好事么？虽然这时候动迁挣不到钱，可能还得往里填些。
但回迁时房子更新更好，这体来说是个高兴的事，怎么也不至于听个消息就吓死了吧。
“恩，就是你想的那样，老年人，经不住大事了，要是你能买个房子也好，先借你爷奶住，省得他们上火。”
李淑娟也没想到那个看着可不像胆小的老爷子，能因为这么点事就没了。
乔德旺手上的钱最近都压在了材料上，本来他打算给老爹租个房子过渡一下，可看到这事他也动摇了。
年前的日子乔梦云按照教练组的要求，第一周不做专项练习，第一天去了游泳馆，第二天做了有氧操，第三天...
乔梦云也有空和乔德旺一起给家里置办年货，去爷爷奶奶家送年货。
这两老口确实是上火了，一个血压高，一个嘴起泡，算是知道她爸这回为啥听劝同意买房子了。
她和爷奶说了要买房子的事，还拉着老两口去看房，希望老两口能安心。
02年的除夕是1月26日，和往年比早了不少，今天乔德旺一家三口人回老乔家和老人一起过。
乔梦云本来想去厨房给自己爸妈打下手，别说乔爸乔妈不让，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乔家老头老太太也不能让她动手。
乔梦云吃着自己带的桔子，这几天假期可真的是让她彻底歇舒服了。
这一年到头的太累人了，乔梦云瘫在沙发上，扒了一瓣桔子扔到嘴里，爷奶坐在一边笑呵呵看着她吃。
“爷，奶，你们这还上火呢，没事，咱肯定不能没地方住。”
乔梦云看着两位老人，她爷眼睛发红，应该是有炎症了，她奶嘴唇上的大燎泡破了皮结痂了，这吃饭都得挺疼的吧。
“小云，你又瘦了，听你爸说，你现在猪肉都不能吃呀。”
吕芹看着孙女，想起听儿子说她那些忌口，觉得太可怜了，看把孩子瘦的。
“奶，我都胖了，看看我这大腿，你摸摸。”
乔梦云看她奶这么说，赶紧把自己的大腿伸出来给老太太看，这是她全身上下最有肉的地方了。
乔梦云把她奶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还故意使劲绷紧了肌肉，吕芹一摸这大腿硬邦邦的，和年轻时干重体力活的乔大海比也不差什么。
“哎，这得吃多少苦，才能把腿上的肌肉练的这么硬。”
老太太说着眼圈还红了，把乔梦云看傻眼了，她本来就是想逗逗老太太，咋还把人逗的都要哭了。
得了，她不光不会和领导说话，还不会安慰人，也不怎么会聊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