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娟眼看自己老娘一下就倒了， 脸色苍白中透露着些灰败，嘴唇颜色却是深的发紫。
完了，怕是要不好， 李淑娟心里叫了一声糟，老太太这是真犯病了。
“妈，妈， 老乔，快把我妈平躺放地上。”李淑娟虽然紧张的嘴唇都有些哆嗦，可职业本能还在。
“啊，放地上， 要不我给放沙发上？”乔德旺看着地上， 觉得这又凉又不干净的， 不如把人放沙发上或床上。
“不行，慢慢放地上， 快点的。”李淑娟大声让乔德旺听指挥， 她在边上搭了一把手， 这老乔磨叽个什么劲。
如果她妈心脏骤停了不能放沙发上，放地上才更方便做心肺复苏。
“妈，妈，你醒醒， 妈！”人放平后，李淑娟拍着王玉珍的肩喊， 可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只有下颌抽动， 嘴巴像离开水的鱼一样缓慢地一张一合， 间隔好几秒才一下。
“濒死叹息样呼吸”李淑娟心里闪过这个词，心更是往下沉。
她赶紧摸了颈动脉，眼睛盯着王玉珍的胸， 手下没有脉动，胸腔也没有起伏。
“小云，你打120，说你姥这是心脏骤停，有心梗的病史。”
李淑娟一边着手给王玉珍做心肺复苏，一边让乔梦云打电话。
乔梦云看见她姥晕倒，赶紧把嘴里的苹果随便嚼了两口吞下去，小跑过来帮忙，差点没让苹果给噎死。
“老乔，收拾东西，一会咱都和救护车走。”把该说的都说完，她又给王玉珍做人工呼吸。
现在就是在和死神抢时间，别的什么也顾不上，能不能行也就看这几分钟的时间。
李淑娟不停快速做着心脏按压，没几分钟就觉得胳膊、肩膀一直到背部都酸痛到不行。
“妈，我替你一会，我也会。”乔梦云的运动生学和解剖学虽然学的不咋样，可一些急救方法，温惠惠和丁锐都讲过。
“真的会？行，你来，老乔，你去迎一迎120。”
李淑娟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体力下降的厉害，人喘着粗气，动作也有些变形。
她给乔梦云让了位置，看着闺女做的有模有样的，她抓紧时间恢复，一会再替回来，两人得坚持到救护车来。
乔德旺看着那娘俩，还真有些临危不乱的意思，比他老乔厉害。
王玉珍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在救护车上，边上乔家三口人焦急的看着。
“娟子，你答应妈，别报警，要不妈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老太太用最后的力气，最大的声音和李淑娟说着，其实说出口的声音李淑娟趴在她嘴边才听清。
“不报，你安心养病，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李淑娟这会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妈躺在急救车上，缓过阳气的第一时间，交待遗言一样要她别报警抓那个偷了她救命钱的大儿子。
她也不知道是该着急，还是生气，她对老太太一直有怨言，现在更是无力又气愤，反正在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她憋屈生气，可对这个有些愚昧的老太太，又没有什么办法，割不断的血缘关系捆住了她的手脚。
李淑娟也不是能狠下心来，眼睁睁看着老太太不管的性子，当年她能上学，王玉珍也是出了力的。
听到李淑娟答应下来，老太太眯上了眼，哼哼了两声，好像在说这样就算死了，她也能闭上眼。
到了医院把老太太送进抢救室，没一会就有李淑娟的同事从里面出来说老太太情况有好转。
李淑娟看老太太情况稳定些了，她联系了同事，明天正好有省城的专家来飞刀。
虽然不如她专门联系的省城那位权威，但也是位经验丰富的主任，现在王玉珍的情况还是尽快手术的好。
乔家三口人在抢救室门口算是能喘口匀乎气了，李淑娟也有心情开始想别的事。
“德旺，你说这事咋办，这可是十万，我还是得报警，反正我妈在医院也不知道。”
要是千八百块她不要就不要了，可这十万块钱，不报警怎么能从李斌那要出来，她是真没有那个本事。
“淑娟，报警咱们没证据，能要回来的面不大，而且不说妈的身体能不能受住，这事要传出去，我怕对小云有影响。”
没证据是真不好办，头几年他认识的一个小老板，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
小舅子偷了家里的钱，他也报了警，小舅子失口否认，最后实在没证据，警察说是民事纠纷，证据不足没立案。
钱没要回来不说，家里闹的四分五裂的，往后和老丈人家的关系就没好过。
他们这金额是大，可李斌那样的人，比朋友家的那小舅子可狡猾多了。
他们这么冒然的报警，怕是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真因为这十万老太太有个万一怎么办。
他这么些年关注了不少新闻，知道那些报纸都啥样，如果这个事被一些黑心的乱报道了，对小云是不是负面消息。
李斌的那个媳妇更是个无风也能刮起三尺浪的，再黑白颠倒的乱说一通，就怕到时候有也变没了。
“会对小云有影响？可这么多钱，不报警还有什么办法能要回来。”
李淑娟听说对闺女有影响，心里就有些退缩，可又不甘心。
十万块，她得上多少个夜班，乔德旺一个一个的窗户门得做多长时间。
“爸，我不怕有影响，又不是我犯的错。”
乔梦云在边上听着，只觉得心里憋屈，给她姥治病再加个0也能掏，可让大舅这样拿走了，一块钱她都嫌多。
“你这孩子不知道众口铄金的事，这个事不能算了，但也得从长计议，等老太太这边稳定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要债公司呢么？”
乔德旺最后这句话是开玩笑的，违法的事情他不会碰，但前面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是从特殊年代过来的，冤枉的、委屈的他都见过，后来是平反了不少人，可那委屈一受多年，有多少人抑郁而终的。
这十万他不是不心疼，可想抓到李斌的证据或是把柄，这事还是得另外想想办法。
“媳妇，这个事你可以和你妹妹商量商量，她是警察，办法肯定比咱们多，哎呀不行，我先上个厕所。”
乔德旺捂着肚子往厕所小跑，止泻药吃完能比刚才好一些，可还是不行啊。
“妈，我爸这样没事吧，还能再用点啥药不？”
乔梦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一直自称铁胃的老乔这样，从她到家到医院一共也才两个多小时，这都去多少趟厕所了。
“先看看止泻药行不行，你去给你爸买点矿泉水，他得多喝水，别脱水了。”
李淑娟用乔梦云的手机给妹妹打了电话，心组织着这个事得怎么说。
李淑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下班，今天她单位好不容易能正点下班。
“姐，你说什么，十万？李斌想把牢底坐穿呐？”
李淑媛觉得自己以前小看李斌了，他还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来，不顾她妈死活子送去二姐家骗钱。
“姐，我争取明天过去，钱的事你别太着急，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李淑媛再一次觉得投胎是个技术活，她这原生家庭，即管不好又不能彻底摆脱。
李斌坐最近一趟火车到的省城，马不停蹄的往家赶，他得先把一些事安排好。
对于这么一大笔钱，按李淑娟的性格必是不能忍，可有他妈在，他妈死也会保他的，这是他的底气。
他敢干这事是知道老太太一定会帮他，如果王玉珍的爱分成十分，他至少独占五分。
老弟弟占三分，剩下的那两分才分给几个闺女，这里面老妹妹还得独占一分。
李淑娟排行老二，不上不下的，在家里得到的是最少的，至于付出，家里付出的永远是三个闺女。
李斌从火车站打了个车回家，他得尽快把钱安排出去，然后谁问他也不会承认的。
先给儿子找工作，把钱送出去，没人会承认自己收了这个钱，剩下的藏起来，等儿子结婚时再拿出来。
李斌心里盘算着，离家有一段距离时就叫停了出租车，直接打车到家门口太显眼了。
已经上八点多了，胡同里又黑又静，李斌想着儿子有了铁饭碗，无论是谈婚论嫁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他加快脚步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前面胡同口再拐个弯，就到家了。
李斌大步走过拐角，眼角余光看见有黑影闪过，自己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他的包也被人抢走了，他心里一下就怕了，要真是街上混的人，他这一趟不就白忙活了。
“大哥，大哥，哪条道上的，有话好好说。”
是谁，他被人盯上了？可不应该啊，这事他就没和人说过，连他媳妇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根本不知道他这时候会回来。
可对方并没说话，但他听见了自己包拉链打开的声音，然后对方终于说话了。
“一捆十万，都在这了。”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响起，冲着另外两人点头说着。
“大哥，这是我妈的救命钱啊，求求你了，老太太没这钱就活不了了。”
李斌听到对方看到了钱，赶紧第一时间卖惨，希望能博取同情，哪怕给他留点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