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九州·锁河山》作者:天平【完结】 > 《九州·锁河山》作者:天平.txt

第3章

作者:天平 当前章节:75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4:35

在离开慕雁北许久后,慕雁西心头的震惊依然不能平复。他万万没想到,原来慕雁北早有投降之心,只怕今日在战场上见到他,多半己猜他前来的使命了。就算以慕雁西今日的身份,实在没法提什么忠义,可在他心里深处,总是觉得慕家的人不应该投降吧?

自幼读书识字开始,父亲抱在膝上时说的就是慕家长辈的故事,一字一句念下来,眉眼间的傲岸似乎是烙上去一般,永世都不会磨灭。是,他是没出息,贪生怕死,投降,然而……这些年他身负骂名屈身敌营,慕雁北以庶子之身得到了爵位、英名还有,他的寒珈。难道慕雁北不应该代替自己,为慕家留一个英雄给后世吗?

他这样想来想去,脑子里搅成一团糨糊,竟是什么都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了。他去肃慎那里交待和慕雁北交涉情形。被召进去时,却不见肃慎,只见到吴蕙良在一幅摊开的缚龙城周边舆图上写写画画。那图上被许许多多条丹线青线给布满了。

见他进来,吴蕙良示意他先行落座,座上已然奉茶。他自己却依旧对着图,眉头紧皱,神情委顿。

直到那一盏茶冷透,吴蕙良方才叹了口气,掷笔在砚台中。便有两个兵丁端了盆来给他净手。他抖了抖袖子坐在主位上,轻咳了一声。慕雁西以为他是要询问此次会面经过的,在位上欠了欠身,然而吴蕙良接下来的话,却颇出他意料。

“那霹雳火龙,分明不是从城里面射出来的。”他合了一下眼,揉了揉眉心,道:“这一天来我遣了数十小队出去,将可能的地方搜了个遍,依然找不出来霹雳火龙的所在。你慕家宝器,果然不同凡响。”

慕雁西唯唯应诺,并不接话。

然而吴蕙良却并不放过他,声音骤然变得严正起来:“你可知道,那霹雳火龙,是放置在什么地方的?”

慕雁西愕然,道:“末将委实不知。”

“这东西可是你慕家的不传之秘,你会全无所知么?”吴蕙良瞥了他一眼,眼光饶有深意,教他背上生寒。

“可是这东西有几百年没有人见过了,末将也只是在书里面……”

“这就是了!”吴蕙良打断他道,“我所能寻到的古籍珍本里面,都隐约有提过此物的记载,无不注明引自你家家传珍本,虽然只是吉光片羽,却也非常可观。你家里,自然不会有更多记载!”

“请恕末将弩钝!”慕雁西起身行礼道:“末将确实没有见过和这东西相关的事,或许末将离家时尚幼,家中长辈尚没能传授给我。”

“喔?”吴蕙良的笑声有点冷峻了,他起身踱步道:“慕将军……你从前为燮国效力时勇贯三军立功无算,自从降我铁骊,却畏缩不前寸功不立,你倒底是存着什么心呢?”

慕雁西半屈着的脊背骤然挺直了,他抬眼大声道:“吴先生,未将才疏学浅武艺不精,自然不能与各位大将军们相比,否则当年,何以兵败?只是都勃极烈当初也应允过未将,只要未将没有叛逆之举,便不问未将行为。然而未将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吴先生,竟要以诛心之罪来论我吗?”

吴蕙良在他含着怒意的眼神下面微微退了一步,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

慕雁西取出怀中的信,“啪!”地拍在案上,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慕将军,”在他掀帘而去的那一刻,吴蕙良突然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道:“将军身在异国,心慕前朝,八年来受尽轻辱,亦是一功不立。八年来你身负骂名无数,他享尽威福无数。然而事到临头,他一样是投降了,所获功名爵位,却又何其显赫。你这些年所作所为,岂不是不值?这缚龙城……与其让他卖,何如你自己卖?”

这话象一枝暗箭,重重地击伤了慕雁西。这些事他自己何尝没有隐约想过,然而被点得如此明白,却又让他不堪忍受。他便一言不发,逃一般地奔走了。

吴蕙良见状微微轻叹,便取了信去见肃慎。

肃慎听吴蕙良念那些用辞客气的字句,有点不耐烦地道:“吴先生,你看这慕雁北,是不是真心欲降?”

“据晚生看,应当是真心吧!”

“可是他刚刚胜了一阵,这霹雳火龙威势惊人,怎么都想不出破解之法……”肃慎依然生疑。

“呵呵,王爷!”吴蕙良掂须笑道:“您是心急过了,您想想,慕雁北若是真想守城,有了这利器,岂会如此轻易暴露?必然要细心计划,在紧要关头出奇不意地用出来,重创我军才好。然而前晚莫名其妙地出城夜袭,不过杀伤了我军千余兵将,并不曾伤了我军元气,反而连自己都差点没能脱身,这又是为什么?”

肃慎方恍然道:“他是想自高身价?”

“正是!”吴蕙良道:“他若不是显得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又怎么敢和王爷商洽投降之事?”

“哼!其实昨晚要是换了个人射一枝实箭上去,那小子便已经死了,缚龙城也已经破了。”肃慎似乎有些悻悻然。

吴蕙良摇了摇头,道:“那也未必,哀兵必胜之说也是有的……”

“主将都死了,自然人心便散了。”肃慎颇不以为然。

“慕雁北的妻室是燮帝公主,据说在缚龙城中也侥有威望,便是慕雁北死了,她或许也能撑上几天吧?”吴蕙良道:“可眼下的情形,却是多拖一日便多一分风险了。”

前一夜的激战过后,缚龙城下显得异常阴沉。缚龙城的卫兵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空中半轮残月在大块的乌云后面,偶尔露出小小尖头,月色竟作古铜,投在人面上时,仿佛血一般黯淡。 城下的铁骊军营中不时飘来歌声,据说那是军中在为前天丧命的同袍送葬,如同狼嚎一般。

“看!”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引得周遭十余丈的兵丁都吓得抽搐了一下,他们转头去看时,只见天空中“嗞!”划过一道橙黄色的火焰。从东面城头看去,那火焰恰恰穿过月轮正中,绕了个大大的弧圈,方才向着城头缓缓降下。近得好象兵丁们伸出手去,便能拉着焰火将月亮也扯进怀里来。

“有敌情?”将士们怔忡过来,一个个马上各赴其位。然而突然听到有人沉声喝道:“都不要动,将吊篮放下去。”

兵丁们回头望去,只见是三等扬威将军,镇澜门守备大将文梦清黑着脸,负手而立。小兵们自然以为是城外有斥侯回来,便依令行事。不多时吊篮摇了上来,文梦清凑上前去,与那人低语了一两句,似乎是对过了暗号,便放他上城。那人用一件灰斗篷从头蒙到脚,因为是夏日,这打扮便格外古怪。站在那里不动时,风拂衣角,便如果里面裹着的,是个没有形体的鬼魅,令人心里发怵。

“对不起,虽然大帅有交待,但还是请贵客交出兵刃。”文梦清对今日自己接到的这个任务颇有些忐忑,作为慕雁西的心腹,他多少能猜出一二成来,因此更多加了几分警惕。

“我并没有带兵器。”来客说话颇象是秋叶城以北那些行商们的腔调,混杂着澜州和中州人的口音,怪模怪样的。

“那么,可让未将搜索一二?”文梦清往前逼进了一步。

来客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可以,不过只能你自己来。”

文梦清便老实不客气,先从靴子上拍起,搜到腰胁,两臂,他骤然抬头,瞥到了低垂的帽兜下的面容,猛地身形往下一挫。边上将士们无不一惊,都以为主将被人偷袭,倾刻间十几柄枪向着来客攒刺而来。

剑光乍起,拉出银灿灿地一圈,刹那时十几个枪头断裂的声音如急弦绷动,响成一片。

“住手!”文梦清的喝叫声在剑势收拢后才发出来,四下里的兵丁们瞧着从地上打挺站起的他,无不愕然。原来竟是他削断了所有人的剑,而那神秘的黑衣访客,却依旧垂首而立,月牙般的阴影之下,只能看到细薄的双唇,微微抿了一抿,似乎带着一丝嘲笑。

“你们退下!”文梦清收剑回鞘,转身向访客半鞠了一躬,道:“请……随我来!”

将士们怔怔地瞧着手中的残杆,和一地枪头泛着破碎的光。此时风骤然转急,将那访客的长袍卷得翻飞而起,与深浓的夜色混然为一,掩住了两个人忽忽离去的身影。似乎此时有人揉了揉眼睛,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偶然可见的明月和星辰,都己无影无踪,风吹得沙子打在招展的旗帜上,“卟卟”作响。

“似乎……要变天了吧?”大家都这么想着。

随着文梦清的一个手势,靖海公府的某个角楼上面,燃起了一盏灯。因为围城多时,油脂紧张,不要说百姓人家,就是公侯府第,也都尽掩在一片昏昧之中,这一盏灯燃起来时,就象黎明的谷玄星一般醒目。访客细微的叹息声象是古旧的卷轴在一双谨慎的手里面微微展开,许许多多事情便都抖落了出来。

“缚龙城确是今不如昔,”文梦清道:“三郎十多年没回来,当时繁华,如今只堪梦中寻了。暗讯打出来了,请随小……我进府。”

从角门进府,便有一句家将打灯引路。灯光在前面数步远处的路上飘飘荡荡,只照得面前方寸之地,四下里景致一片模糊。慕雁西便觉得熟悉,八年来多少次半夜惊坐,残留在脑子里的,不就是此时情形?

面前便是何梦湖,湖上游廊九曲。上廊之时,湖上风涛正急,掀得湖面碧荷哗哗乱响,下了游廊,慕雁西骤然驻步。岔路远处十余步,松柏深处,隐约有高阁敞轩。不必走近去瞧,他也知道那阁楼前悬着大燮王朝五世帝王御笔亲题的“万世国柱”四个朱砂粉底的大字。恍惚中那个十来岁的少年正怯怯地往里面走去,不知道又是什么恶作剧被父帅发觉了,或是能否应付父帅心血来潮,考较他的文学武艺。

“三弟!”

他一惊回首,只见那圈晕黄的光芒下,慕雁北正缓步走过来。

进阁之后他被引入密室摒退侍者,只让文梦清在外间侍立。慕雁西奉上了肃慎的回信,慕雁北拆看时突然道:“这是吴先生的字!”

“是,”慕雁西略有点奇怪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慕雁北叹了一声道:“你忘了么?吴先生探到铁骊军机密,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自然升了官,有一阵子,便专务秋叶城的军需,来往文书多了,我自然认熟。”

“那他后来是怎么又降了铁骊的?”慕雁西忍不住问道。

“吴先生从前曾经得罪过秋叶侯,”慕雁北似乎想了想,才道:“他出使铁骊并没有死,反而立了大功回来。侯爷便不高兴,后来朝庭又有意与铁骊议和,他竟再派了吴先生去。说是吴先生上次出使,大有功劳,此番非他莫属。却不想上回铁骊人己经恨吴先生入骨,哪里还会放过他……这些事情,吴先生没有对你说过?”

慕雁西道:“吴先生是国相幕客,与我并无什么往来。”不知怎的,他觉得慕雁北此时微微松了口气似的。

接下来谈正事,肃慎要求慕雁西最迟在两日后清晨,将手下主力调出城去,由铁骊军接防。慕雁北可以保留自己的靖海公府、大都督行辕,以及缚龙城守备府三处以及所属官。其余暂由肃慎遣人把守,等铁骊军东启之后,城防再交还给慕雁西。缚龙城中兵马可悉数保留,由慕雁北自行统领,只是需改穿铁骊戎衣,统一军中号牌口今。进城后军民粮草,由铁骊承担。

这条件实在不能算苛刻了,慕雁北却还是皱了皱眉道:“只是城中虽然以我靖海军为主,却尚有一支禁军,不先解决他们,举事怕不稳妥。”

“喔?”慕雁西略有讶然道:“他们在缚龙城中呆了这么久?以兄长的手段,竟不能收服他们么?何况一支贵介子弟军而己,穿是光鲜作个架子也罢了,还真能有什么战力么?”

“三弟呀,这你一去多年,对朝中的事是有些隔阂了。”慕雁北冷笑道:“宫里那些人,虽然个个蠢如猪豖,对外面的大将倒是看得紧的。他们这些年不时用各种理由调外军精锐入值,又轮着遣出去监视诸军,这一套倒玩得熟悉。这禁军数月来拒听我调遣,不肯出城作战,他们粮草又直接由禁中划拨,比起我手下饥疲伤病之军,战力倒真是不容小窥!”他语气中大有忿恨不平之气。

慕雁西微带着讥讽的语气道:“这有什么难的?大哥顺便找个借口,将他们遣出城来作战,由国相帮你解决了便好。”

“三弟这个主意好倒是好!”慕雁西很是伤感地叹了一声道:“只是大家终究同袍一场,如此摆布他们,我心中实是不忍。”

让自己人马出城送死,这行为着实卑劣,然而主意却是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慕雁西先是愕然,便又冷笑道:“不过为了哥哥的前程,那也顾不得了,将来小弟我,也都仰仗哥哥了!”

“咱们自家兄弟,说这话便是见外了。”慕雁西似乎绝听不出来他话中讥讽之意。

慕雁西为之气结,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也是降将之身,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了。又商定一些细务后,慕雁西便道:“如此我便去奉报国相大人了。”

他起身欲走,慕雁西留他道:“三弟来去奔波累了吧,歇息一晚再走如何?”

“不了,”慕雁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起身道:“国相大人盼消息盼得紧,我得即刻回去通禀。”

慕雁北拍拍他肩头道:“也好,左右没几日,你我兄弟便能在此处完聚。到时让寒珈给你准备几道吃惯了的菜。”

听他提到寒珈,慕雁西便是心中一痛,突然觉得这整个府邸,都变得异常可憎,连一刻也不愿再留,便无声息地挣开了慕雁北的手,向他行了一礼,勿勿退下。

依旧是文梦清引他出去,方一出阁,便是一股带着土腥的风卷着尘砂打到面孔上,隐隐带来些暴戾的气息。见天气不好,他们默不作声走得更快,刚刚入游廊,文梦清手中的灯笼被风一打便高高扬起来,火苗飘摇,竟燎到了灯纸上,骤然间便有一团烈焰在他手上腾起来。他低低地诅骂了一声,将灯笼扔到地上踩,边上便有几道嫩生生的身影“格格”笑着跑出来道,“文将军怎么了?唉哟,是灯盏坏了么?”

却是几个小丫鬟,个个衣饰鲜亮。

果然文梦清赔笑道:“原来是夫人身边的几位姐姐,我这灯笼坏掉了,几位姐姐将手上的换与我可好?”

“那可不成,我们手上也只有一盏,给了你,误了夫人的差事,由你担着么?”这分明是个刁钻的。

另有老成些的说,“给了文将军倒也无妨,只是我们手上这盏,也不怎么防风,倒是往西面走几步,吴柱儿那里定然是有气死风灯的,将军随我们走几步可好?”

文梦清便对慕雁西道:“那三……您请在此稍侯,我去去便来。”

慕雁西便微微点了点头。

人声渐远,慕雁西往前踏了两步,扶朱栏看那足下碧塘起浪,风荷连顷。几滴大而温热的雨被打到他的眼皮上,宛然便如两滴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记得这里种莲,还是寒珈来了以后的事,等她长到十岁,这塘中莲花便很是可观了。那时他好游水,常在午后潜入密密实实的阴影之中,与鱼虾共嬉,寒珈终究是女孩子,不能与他一路下水,便可怜巴巴地趴在廊上,偶尔接到他扔上来的一朵莲花,一粒螺贝,便高兴得要命。

“哥哥,哥哥!”

混浊的浪花中骤然翻起了一道透明光影,仿佛是有矫龙正兴风作浪。慕雁西只觉得脊上骤然泌凉一片,就如同被冰锥划破。他探腰间时方发觉身无寸铁,骤然间无处可依只得挫身下扑。就在浪头如深黛的山影般扑面而来时,他扯下斗篷,在水中撩过。水波被他激起,直扑向身后追杀之人。杀气略顿,却不等他可以歇一口气,又再度刺下。

慕雁西本待掠飞而起,此时万无空暇,便只翻了个身,沉入水中。剑光剖面而来,凛凛寒光如雪泼下,浑身浸寒。他再无另法可想,便硬着头皮,双掌一击,生生去夹。

他想道:“这一双掌怕是保不住了。”

然而道夺目光华竟然在他掌中凝住了,复回为一柄泛着淡银光泽的长剑。隔着半混的湖水,慕雁西愕然地看到空中洁白羽翼招展着,象两道长长的流云,托着皎然如月的面庞。弥飞漫天的的发丝中,一双蓝紫色的眼眸幽幽闪动。

那一瞬间仿佛永远停止了,慕雁西的身躯往下沉去,双手却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把剑。似乎是一个即将堕入地狱的人,歇尽所能地攀住救赎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寒珈……”

水声哗然,慕雁西浑身一振,被拖出了水面。他手心殷红,两道深深的口子里面血水狂涌,却似乎全不觉得痛楚。

“寒珈……寒珈……”

他大声咳起来,呛得身躯剧颤,发上衣上,水珠淋漓一地。然而手中却依旧握着那剑,怎么也不放松。

“没想到还是杀不了你。”寒珈幽幽地道,语话中说不出来是伤心,还是解脱。剑铛然坠地,她肩上双翼似乎承受不了这世间的污浊,迅速地消融了。于是她还原成一个寻常的美貌女子,经历着这世间最残酷的失望。

“不,寒珈,你听我说!”慕雁西慌乱地扑到地上抓起那把剑,反执着剑尖将剑柄递给她,叫道:“从前我一直想着,让父帅来杀了我,可是他没等到这一天。寒珈,如今这世上,除了你,我还能死到谁的剑下,还有死到谁的剑下才甘心!“

寒珈咬唇仰首,道:“这样无耻之辈,人人得而诛之!”似乎再也不愿见他一眼,似乎那柄剑也被污损了,她不肯多触一下,便转身欲走。

“我……”慕雁西虽然很早以前就认定自己是个无耻之辈,然而此时听到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依然不自觉地就脱口道:“我是不得己!”就如同一个人被刺伤后本能地闪避一样。

“不得己?哈哈,哈哈……”寒珈仰天大笑起来,。“好个不得己……方才我亲耳听到你要将禁军赶出城外送死,这也是不得已么?”

慕雁西张了张口,无言可辨,半晌后方挤出一句话来。“可我当初投降,确是不得已!”

此时正有一道霹雳扯过,白惨惨的光象鞭子一般抽在寒珈的面孔上,她的脸整个抽动起来,却看不出来是笑是哭。“你……你好……慕雁西,你从前那么傲性的人,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你当初不战而降……”

“不战而降?”慕雁西茫然道:“我没有!我苦战数三昼夜,身被数创弹尽粮绝……”

寒珈凝视着他好一会,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慢慢黯淡下去。“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废话呢?大哥他回去秋叶城时,也不能为你隐瞒什么。”

“隐瞒?他回秋叶城时,我正孤军奋战之中!我要他为我隐瞒什么?”慕雁西心中异常惶恐,连自己说得是什么,都不甚清楚。

“你投降敌军,你大哥拼命逃了出来,他还会为你隐瞒么?”

慕雁西脑子里“嗡”地一声,他大步往前踏去,似乎是拼尽肺腑之力吼了些什么,然而正此时闷雷打了下来。一时身下身侧的走廊和塘水都在剧震中,似乎那满满一塘浊水整个翻涌了上来;恶浪辟头砸下,又似乎身子整个被扯飞至云端,万丈厉电一根根穿体而过。他听不到自己在叫着些什么,只看到寒珈被吓怔住似地往后退去。

“哗!”整个天地骤然刺亮,那一道霹雳击中的廊角,整个塌倒下来。

【疑真疑幻】

锁河山(下)

□ 天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