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郡附近的异兽吞吃了几个小县邑, 引得玄门百家围剿诛杀,异兽一半被诛一半逃逸,有几只甚至蹿入玉京城。
玄矶司灵卫正挨家挨户串门收拾称病告假的官员, 异兽趁机吞人,百姓争相逃命,朱雀街一片狼藉。
楼小枳获封国师, 两个邪教徒亦得了官职,教徒欲请老大去酒楼吃酒,三人路过街巷,瞧见一只杂毛怪兽拖走个小男孩, 孩子哭叫声中, 一个母亲抄起个木扁担追过去, 木扁担打在楼屋高的怪兽身上犹如挠痒痒,母亲救子心切, 丢了木扁担主动往怪兽嘴里钻, 希望怪兽吃她放过孩子。
两个邪教徒看得哈哈大笑, 笑话那个母亲蠢。
楼小枳眼神一凛,两个教徒闭嘴。
这兽并不陌生,万年前豢养在鬼方帝的兽山,神魔开战, 专与仙兽厮杀。
“魔兽怎会进犯凡城百姓?”楼小枳摸着下巴犯嘀咕。
“魔兽哪有意识,饿了便吞, 畜生不挑食。”其中一个邪教徒道。
楼小枳一脚将人踹出去, “那畜生长得怪恶心的, 给本座砍死它。”
教徒面露为难,那兽乃上古魔兽,他恐怕并非对手, 搞不好会被反吞。
那位母亲被咬掉一只手,怪兽吞吃之际一声震天闷吼声盖过妇人痛嚎声,小山高的九头巨蛇缠住魔兽,蛇口大张,带钩的利齿咬断魔兽脖颈,魔兽唳吼着轰得倒下,压榻几间屋子。
九头蛇于一片赤光中化作人身,吐出一口污血,拽起躺在血泊里的妇人和孩子。
妇人忍痛拖着孩子跑进临近的铺子,小孩阖门之前怯怯道:“谢谢蛇妖姐姐。”
颜甘抬手示意小孩赶紧关门。
九婴显法身,于异兽有血脉压制之效,吓跑了玉京城内各角落撒欢的魔兽。
楼小枳自角落拍着巴掌走出来,“右尊功德无量,一嗓子救下不知多少条性命。你的晕血症好了?”
九婴许久不咬人,有些不适应,吐出一口腥臭污血,“方受封的大召国师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邪兽吞吃竟不出手相救,可对得起你的官名俸禄。”
楼小枳被噎了下,不苟言笑的九婴何时变得幽默了,摩挲着下颌撇一眼倒地的魔兽,“它是人人喊打的邪兽,我们乃人人喊杀的邪魔,殊途同归。”
“呸。”颜甘又吐口血吐沫,“你愿意跟这帮禽兽为伍,莫拉上我。”路过楼小枳,“别忘了初衷,屠戮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下作行径。”
楼小枳默了一瞬,歪嘴一笑,一脚一个踹开两个教徒,“畜生堵路了,挪走。”
两个教徒过去挪出一条路,楼小枳走上前又赏一人一脚,“兽尸染瘟,本座还在城里,城里乱了还怎么吃酒吃肉。你们两个蠢货,给本座丢山坳焚了。”
两个教徒应声干活。
楼小枳一人走开,“一群蠢货。”
金鳌岛,礁窟内。
花空阖眼盘坐茵垫上,角落的黑莲香炉燃着怡情香,白衣和尚周身围着几个女妖,扭腰扭胯极尽蛊惑,有个蜘蛛精退下半透明薄纱,近乎**,缠坐和尚大腿,涂满殷红蔻丹的玉指打和尚胸口画圈圈,“大师,你当真无动于衷么,奴家好热好紧已经水水的了……”
楼小枳进来后对着一群莺莺燕燕便骂开:“庸脂俗粉,搔首弄姿,胖蜘蛛,你胸大是大,腰也粗,别再这丢人现眼,滚出去。”
蜘蛛精泪目,备受刺激,她腰身不粗啊,从未有人贬损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她眼汪汪打人腿上下来,拾起衣裳同女妖们掩面逃离,楼小枳挨近和尚,顺角踢翻黑莲香炉。
什么味道这么恶心。
楼小枳坐到和尚对面,又往身前的食案上丢下个油纸包。
“和尚,看我。”
花空掀开眼睫。
楼小枳拨开油纸包,伴着一股扑鼻香气,一只糯米鸡映入和尚眼帘。
“近几日犯了八斋戒中的哪一戒?”
“阿弥陀佛。”花空坦诚:“近来贫僧犯了杀生,偷盗,妄语之戒。”
教徒们抓来一船渔民,逼他每日犯一戒,不犯戒便杀一名渔夫。花空被迫杀了几条鱼,偷了一包衣裳,撒谎骗渔民他是花二。
“感觉如何?”楼小枳撕下一只鸡腿递去,“接着破,待八戒破尽,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坐第一佛圣的莲花座。”
花空不接。
楼小枳吩咐侍奉的教徒:“去,随便扒拉个渔民,给本座剁掉一条腿。”
“慢着。”花空抓住楼小枳手,深呼吸,接来他手中鸡腿啃起来。
楼小枳哈哈哈哈笑得很开怀,俏皮咒都不曾让花空破戒,今日竟逼他乖乖就范。楼小枳撕掉另一只鸡腿啃上,“本座亲自给大师买的,味道如何。”
“贫僧从未食过荤食,不知这糯米鸡做得如何。”
“好吃的哩。”楼小枳大快朵颐间,侍奉送来酒,楼小枳夺来亲自倒酒,“别光吃鸡,酒戒也要破一下。”转头吩咐:“再去弄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来。”
酒香钻鼻,酒是好酒,和尚有点下不了口,端着酒杯道:“倘若我不喝,你会怎样。”
“随便划拉个渔民仍酒瓮里腌入味。”
花空一咬牙,一口干掉。
楼小枳颇为兴奋,给人满上,端酒与人碰盏,“如此敞亮,要不别当和尚了,加入我黑莲教,封你做大长老,咱们每日吃肉饮酒岂不快哉。”
和尚被迫喝酒,辣出泪花,“贫僧注定想不了此种福。”
“不急不急,本座会让你慢慢习惯的。来,再干一个。”
花空头一次破酒戒,不多一会醉倒,趴桌案上拽着楼小枳的袖子哭,“贫僧无颜面见师父和佛祖啊,小橘子你将和尚我坑惨了啊。”
拿对方袖子抹把脸,醉眼迷离继续嘀咕:“和尚……我……突然有了个欲望。贫僧想……想吃酸橘子。”
楼小枳抽回皱巴巴的袖子,上头满是鼻涕眼泪涎水,见和尚满面通红嘀嘀咕咕,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玩似的,便大方的不予计较,抬手摸摸和尚的光头,“成。”本座心情好,赏你酸橘子。”
橘子很快被送来,楼小枳剥皮,掰开几瓣往人嘴里塞。
花空已尝不出酸甜,有人投喂他便机械性吃进嘴里。
楼小枳喂食喂出莫名的快感,又给人灌下一碗醒酒汤,早醒早继续陪他喝。
花空趴着桌案迷瞪一会,稍稍醒了酒,见楼小枳自斟自饮,他支起身揉揉满是灼热感的脸颊,“阿弥陀佛,贫僧多了。”
楼小枳给人灌酒,“你这幅德行若被天下沙门瞧见便有意思了。你们所谓正道气数将尽,有两个好消息忘了同你说。”
放了酒盏,楼小枳捧着和尚醉醺醺的脸,拍了两下,与人说悄悄话的
神情语调,“赤水那个燕子被白矖收拾惨了,身受重伤被抬回空山寺修养;风长意那更有意思了,怀了鬼方朔的崽儿,不久的将来会诞下个神魔混血宝宝,你们毫无赢面,八荒六道将是我们邪魔的天下。”
“不可能,绝无可能。”花空被刺激得不轻,“女娲后人不可能给邪魔生娃。”
“嘘。此乃秘密。”楼小枳凑人耳边,“鬼方帝他不让说。”
花空抓住人双手,迷离眸光泛着水气,“贫僧……嗝……也有个秘密同你讲。”
“哦?”这是给喝好了?!
楼小枳绕过桌案,扶稳摇摇欲坠的和尚,“快说快说,你们正道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花空脚步不稳,扑人怀里,又打个酒嗝,“贫僧的秘密是……”
楼小枳将耳朵主动凑近,花空抓紧人,呕一声吐出来。
“贫僧的秘密是……贫僧要吐了。”
“……”
一身脏污的楼小枳气得脸抖,一掌掀飞和尚,瞧着袖子上的大团污秽,“本座杀了你。”
掌心团起黑色杀意,呼呼声传来,和尚窝在墙角睡过去了,掌中还紧攥着佛珠。
—
邙山,李氏皇族埋骨之地。
鬼方朔很不耐烦,依着礼制祭奠仙祖后,以烛龙印玺打开皇陵墓穴的断龙石门。
薛靖安负责皇陵祭祀事宜,随新帝一道入邙山,总算见到风长意。
“你可还好,他可有为难你。”他一脸担忧道。
“如今境况,小世子合该保全自己,我比你安全。”
墓穴两侧矗立丈高铜面人,肩上燃幽火,手中持弓刃。
鬼方朔随手扯下一支铁弓,对着说话的一对身影袭射去。
邙山埋有龙神大阵,入腹心后不但灵器失灵,更能压制灵息。
薛靖安毫无察觉,风长意虽被束着神力,但耳目甚敏,铁箭刺中小世子后脊之际,她一个扑身,两人就地滚倒,箭簇稳稳刺中身后山石,深入三寸,可见膂力之大。
小世子虽未被射中,镞刃却擦着臂膀划过,官服开裂一道缝隙,氤出一线血痕。
风长意闹心,眼神示意小世子赶紧撤,挑眉盯一眼对方的伤口,伤口也要尽快处理下。
薛靖安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只一脸忧心盯着眼前的姑娘。
自大召宫变以来,他整日提心吊胆,不但为朝臣百姓担忧,更是为风长意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新帝邪性,风长意与虎谋皮,随时可能有危险。他却什么都不能做,那种无助愤恨自责日日挤压着他心脏,难受得紧。
脚步声响起,鬼方朔走来之前,风长意先一步去迎人,大大方方介绍:“忘了告诉你,我与薛世子已结为异性姐弟,小世子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了。”
然后很随意地挽上鬼方朔提箭的臂弯,“待日后我们成婚,薛靖安便是你内弟,你要多加照拂。”
鬼方朔动嘴皮之前,风长意挽着人转身,朝悬着龙骨的墓穴拖去,“听闻入龙穴有时限,莫耽搁了时辰。”
鬼方朔给个面子,被动随上人脚步。
大召毕竟乃外邦来贺的大朝,富庶丰饶,国库充盈。皇陵内除了金银玉棺、金缕玉衣外,还堆砌不少珠宝财帛,金币遍地,被夜明珠鲛灯映衬,闪瞎风长意的眼。
金币摞成峰,地砖上更是凌乱躺着几小堆,感觉硌了脚,风长意弯身拾起,方要不动声色揣入袖内,前头的鬼方朔冷不丁回身,“你很穷么。”
金属坠地的声响,风长意扬了金币,泄露心声,“我没想着带走。”
鬼方朔回身,踢开脚下一串耀眼东珠,踩过金币继续前行。
没见过这般又穷又市侩的神,先前一直花他的钱。
鬼方朔打着祭奠仙祖的名义,实则意指皇陵内的落洄井。
传闻井底镇着一颗三目黑颅,显然鬼方朔为那颗黑脑袋而来。
墓穴深处,有一方镇着朱雀玄武四象神兽的八角铜金井,便是落洄井。
井底散溢薄薄阴寒之气,丝丝缕缕直钻人骨头缝,有悬梯延伸至看不见的角落。
鬼方朔望一眼风长意。
“?”干什么。
鬼方朔垂眸,望一眼自己的腰身,今日他刻意选了条犀角银躞蹀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曲线,见两人之间毫无默契,鬼方朔施恩的口气:“抓紧我的腰,带你下去。”
“有悬梯可攀,用不着你。”
李朔以烛龙印破开井上封印,纵深坠入深井,伴着一个旋转气流,瞬息不见影。
上古神龙举阖族至宝布下的大阵固然能封住灵力,却封不住武力,风长意手脚并用向下攀爬。老魔的轻功哪里学的,真是多才多艺。
井内虽不逼仄,却黑咕隆咚,并无照明灯盏,唯有井壁上攀附些发光的藤花勉强照亮黑暗,愈往下攀爬越觉阴寒,悬梯上甚至结了层薄冰,一个不慎便脚下打滑,不知名的尸壳虫挥舞着硬钳顺着悬梯扶手攀爬,吓了风长意一激灵。
低头往下探,望不见底。
鼻息间喷出一团团白雾哈气,手脚冻得僵麻,风长意一手扶着悬梯一手哈气暖手,草率了,竟是个难熬的体力活。
何必硬吃苦,风长意能屈能伸,“老魔……”
井底盘旋着回音,无人作答。
“鬼方朔……”连喊十几声,嗓子都哑了,仍无人回应。
“妈的,肯定聋了。”风长意决议靠自己慢慢往下爬。
倏来的气旋扬起少女青丝,紧跟着腰身箍来一只温热大掌,鬼方朔鬼魅一般现身,“你方才嘀咕什么。”
“冻傻了,不记得说了什么。”
失重感传来,鬼方朔搂住人直线下坠。
寒气阴气化作实质灰霾铺卷而上,犹如贪吃的骷髅怪兽。风长意担心老魔一个心血来潮扔她下去,不禁紧紧勒住他的腰身。
鬼方朔不动声色翘了下唇角,迎着呼呼风声继续下坠,直至脚步沾地,风长意方松开手。
井底并不冷,竟十分开阔,浮动十八盏照明龙灯,叮咚水流声入耳,不远处蜿蜒一条地河。
粼粼光波,清澈见底,传闻中的地心河。
风长意环顾四周,“三眼黑颅在哪儿。”
鬼方朔犀利眸光望向她平坦的肚腹。
风长意瞥过眼。
先前她往沁沁手中划拉下“番疡瓜”,又划拉下“白玉阴虾”四字。
沁沁懂她,一点即透。
番疡瓜是种不为人知的拇指瓜,出自西戎国,食下可造有孕之假象,嫌少人知,即便有人听闻过,亦只当话本里虚构杜撰而来。
番疡瓜是雍王府内的两个西戎舞姬送她的。
而传闻邙山皇陵的地心河,生有白玉阴虾,离地河半盏茶便腐,若吞食鲜虾,可无痛坠胎。
“不急。”风长意体贴道:“先办你的正事。”
鬼方朔阴阴一笑,“你知我入皇陵的意图,不惜毁节,孕出个不知什么的鬼玩意,目的是为了同我下落洄井,你待那黑颅的兴致比我还高。”
风长意权当听不见。
高大身影倾覆而去,凑近她耳畔,戏谑的音调:“小神,待会你会后悔陪我来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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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宵节快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