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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监察之眼。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569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鬼方朔盘坐帝榻, 额心魔印烁烁,泛着邪气。

他又主动去寻灵墟里的那个囚徒。

蓝莲莹润放芒,于寸草不生乌气蔓延之地格外显眼, 似乎比先前更亮了些。

莲盾半隐,显出里头端坐的一道轻逸身影。

一身玄,一袭青, 一方魔印,一记仙纹,一站一坐,同一张脸, 却是截然不同的气韵。

“我有个提议。”风青墨望向满面愤郁的鬼方朔:“不如你我合融。”

鬼方朔眼睫一动, 眸底满是警惕, 默了两息,“放屁。”

他是不能将这残魂怎样, 反正出不来只得当囚徒。整个灵墟皆是杀机, 只要他是清醒的, 那抹魂灵一旦踏出莲盾,必被绞成齑粉,渣都不剩。

与他合融,会是什么样子。受他影响变得仁慈?左右脑互搏?鬼方朔不知, 他讨厌被操控,更不会打无把握的仗。

买卖不成, 风青墨重新阖上鸦睫:“鬼方朔, 你很没用。”又添一句:“那便待她好一些吧。”

毕竟这大魔推倒她至她受伤, 心里愧疚难受,想去探望又拉不下面子,小神又不主动寻他, 连个台阶都没得下,煎熬得很呢,风青墨都替这老魔别扭。

莲盾恢复如常,鬼方朔再望不见那道恼人的身影。

他没用?!他怎么没用了,鬼方朔气得握拳,手背青筋偾起。

他又去了沼地看了魂树。

情丝飘摇,丝丝缕缕如半透明金色丝绦,攀附主干而上,近乎垂满了每一寸枝桠,原本的枯枝竟奇迹般焕发蒙蒙新绿,似要破芽。

枯萎的干枝与柔软的丝绦一静一动,一枯一荣,仿似世间最鲜明极致的对比,他嗤笑一声,荒诞!

鬼方朔转身走开,他没再去薅那些情丝,薅了如何,还得长,不过白白受疼。

帝王寝屋罩着浓厚结罩,老魔应是再休憩,风长意再次替人担心,老魔是否又入灵墟羞辱大师兄去了。

于她这里讨不到口舌上的好处,转头去欺负好修养的大师兄。

早知道提前教大师兄骂街好了。

趁人休息,风长意去了后宫,放走全数后妃皇嗣,冷宫也给清空。

后妃们如蒙大赦,仓促收拾细软,这些日子她们过得胆战心惊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只怕新帝倏然发疯,不是磋磨她们便是将她们杀了。

瀛月皇后不走,打扮得端庄精雅,丈夫虽被迫卸任,她仍旧一副母仪天下的气势。

她说二殿下生于皇宫死于皇宫,她哪里都不去。

风长意并未劝导,阖宫人都晓得皇后疯了,毕竟说来皇后待老魔并无威胁,无威胁便无性命之忧,便随了她。

沁沁研制出让人肌肤生红疹化脓的药,类似染疫。托颜甘稍给风长意,于是乌泱泱一群遮面纱的后妃聚集宫门口。

监门卫将军颜甘自是阻拦,风长意道病鸟坠入后井,这些后妃引了井内污水怕是染了疫症,若再耽搁只会有更多人感染。

在场禁军护卫显出几分慌乱,颜甘怒叱几声整肃纪律,颇难为情地开宫门,后妃放羊似得冲出宫门,颜甘嫌弃地避开两步。

童贯跌跌撞撞自远处跑来,直扑跪风长意脚边,“二姑娘行行好,救救陛下。”

召颉帝被囚在荒殿,病得厉害,铁面护卫持守殿院,不许老皇帝外出走动,新帝并未给人安排侍奉的宫人,唯有童贯主动请缨前去伺候,今早皇帝咯血,童贯去请御医,但无新帝示意,无人敢去给召颉帝诊病,老宦只好求到风长意那。

用不着御医,风长意给召颉帝把脉,开了一记草药,让童贯去太医署那抓药。

短短时日,微胖的召颉帝枯瘦如柴,鬓发全白,撑着上身爬起咳道:“还抓什么药,孤哪里还有颜面存活。”

召颉帝滚下床,童贯忙不迭跑去扶人起来,“陛下莫要轻贱龙体,当珍重自个儿啊。”

召颉帝推开人,双拳垂地,“无数皇嗣惨遭屠戮,天命灵帝亦被杀,大召三百年基业毁于我手,我乃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并非陛下过错,李氏仙祖有灵,定窥见宫内变动始末,任谁也无法扭转乾坤。”童贯哭着安抚着,搀扶皇帝坐到吱嘎响的破木榻上。

风长意安慰道:“大召江山不会亡。”

两个老人愣愣望向气势不凡的小女娘。

“……我请高人朋友为李氏江山卜筮六爻,乃龙气未竭,地天泰卦。反者道之动,新帝残暴,一时得逞风光,自有天谴收之。”

风长意原本打算冒险将老龙一并送出去,不料老皇帝死都不走,倒是同皇后一样是对犟夫妻。

召颉帝轰童贯走,老阉贼不走,说此生侍奉为荣,誓死伴君。

风长意待老太监刮目相看,拉党结私横征暴敛架空皇权臭名昭著的童大宦臣,患难见真情,竟是个忠奴。

风长意觉得有点意思,望着伺候皇帝躺下的那道枯瘦人影,“童公公夺权敛财,不是觊觎皇位想当回帝王瘾?”

“二姑娘不可乱说,老奴可从未有过不臣之心。”老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风长意悟了,撇一眼榻上咳咳咳的倒霉皇帝。

那便是童阉所行乃召颉帝授权,皇帝不想分权于皇嗣及重臣,便利用双童之手玩弄庙堂聚敛钱财,甚至连权势过大的亲儿子都杀,最终权利金钱还是在帝王手中,他仍旧顶着仁义之冠得万民赞誉,双童却背负骂名。

原是这俩才是真爱啊,天下人皆是二人眼中的戏子。

风长意摇头叹息走出冰冷的荒殿。本来还觉得老皇帝可怜,还想给人送几盆炭火来,还是冻着吧。

一个午觉的功夫,风长意整出如此大手笔,鬼方朔一脚踢开偏殿殿门。

咚的一声,风长意正在用午后甜食,手中玉勺险些吓掉。

“你都干了些什么。”鬼方朔怒气冲冲质问,“腰和屁股不疼了,闲不住了。”

“拜你下手轻,不怎么疼了。”风长意咽下口中的马蹄羹,玉匙未放,歪头打量老魔。

菘蓝常袍外头罩着蓝貂绒大氅,王冠齐整一丝不苟,腰侧悬着同色青金玉珏,指尖戴着菘蓝玛瑙扳指。

“你要去做什么?”风长意好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孤在问你。”

“你是说后妃皇子们?染了疫症轰出去了,你不是要大选美人充盈后宫么,自然是给你的美人们腾挪地界。”

“怎的突然变得大方了。”鬼方朔并未揭穿她,又呵得一笑,“届时美人过多,你怕是要腾出寝殿搬去冷宫。”

“成。你让搬我随时搬走。”

“那便现下立刻马上搬。”

就非得同他硬刚,说句软话都不会。

风长意起身,吩咐两个傀儡宫女,“收拾。”抬步朝外走,“我先去熟悉一下冷宫环境。”

皓腕被扯住,鬼方朔顺势将人拉入怀中,稍稍压低头颅逼视那张很会气他的脸,“冷宫离得远,脱离孤的监视,欲寻机逃出去?”

“不是你让我腾地界么,难不成留在这看你和美人亲近腻歪恶心我。”

老魔弯唇一笑,“正有此意。届时看孤如何糟践这幅你珍视的身躯。”

风长意不动声色翻个白眼,何必为难自己,逼自己吃压根吃不下的东西。

“又怪笑什么。”

风长意望一眼案上玉碗,“午膳没吃饱,御厨做的不合口味,你让先前的厨子给我煮雪梨马蹄羹。”

话题一下拐到吃上,老魔怔了下,“吃,除了吃便是吃。”

“你拘我来我能做什么,你放开我,厨子做的不合我心意,我要自己去煮。”

她推搡几下,鬼方朔不情愿松开手,见人迈出殿门走去小厨舍,他对两个收拾细软的傀儡宫女道:“蠢货,一点眼力见没有。”

两个傀儡人面面相觑,没听懂什么意思。

一个端着玉枕,一个抱着妆奁,到底要不要收拾搬家。

小厨舍被风长意鼓捣得犹如仙境,整个保和殿云里雾里。

院里的宫人挥着蒲扇到处散烟,风长意终于受不了烟呛,顶着一脑门烟熏黑咳咳咳出来。

某人满面鄙夷,却不肯移开眼。

小脏神朝装束精致考究的帝王走来,鬼方朔嫌弃般退了半步。漆黑的小手抓住帝王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厨房里拽,“我不行,天生不是当厨子的料,我猜你是。”

鬼方朔一挥宽袖,散去厨舍的呛烟,灭了灶膛里乱铺的火,这么一会功夫,厨房已凌乱的不行,似被打劫过。

见小神额头鼻头顶着两团黑,有些期冀地望着他。

鬼方朔的心瞬息硬不起来,“笨蛋。滚一边去。”

挽起宽袖,干起厨房的活计来。

风长意坐在殿院的白玉小案旁,敲着坚果透过厨舍窗牖,望见里头有条不紊的忙碌身影。

帝王寝院冒烟,何公公以为走水特来查看,风长意唤来新晋的宫内大总宦,“陛下今日要办宫宴还是欲见什么人?”

何公公摇头,“奴才并未收到旨意。”

太监走后,风长意继续敲核桃,未有宫宴,亦非要见什么人,他打扮得那么精神做什么,不会是几日未来见她,刻意装扮好在她面前开屏。

那身菘蓝长袍极眼熟,不正是当初赴大师兄荼记茶楼的约,他穿的那身么。

当时念儿似乎说是他爹刻意为她穿的。

雪梨马蹄羹,樱桃毕罗,透花糍还有一碟藕丝糖陆续端上小桌。

鬼方朔抖了下沾着面渣的袖口,衣衫登时洁净如初,身上不染一丝烟火灶气。

风长意端个小镐头,打一株梅树下刨啊刨,刨出一坛尘封的玉露酒。是一位嗜酒的后妃告诉她的,说梅树下藏着百年佳酿。

风长意倒了一盏酒,“你为我做甜食,这酒犒劳你。”

鬼方朔自然落座,“怎么你不喝?是打算趁孤饮了酒,好套什么话不成。”

“哪里有甜食配酒一说。你喝,我吃。”风长意舀一勺马蹄羹咽下,“怎么与先前那位御厨的口味一模一样呢。”

“你的味识莫不是被呛出毛病,什么厨子有孤这等厨艺,拉出去砍了。”

风长意舀羹吃,笑着不再追问,鬼方朔端起肘边酒盏,一饮而尽。

“上次惊鸿楼,你往酒水里加了什么。”

风长意:“你才晓得。”

果真如他臆测,跑去惊鸿楼喝花酒,实则是引他去陪酒,好趁机下药入了他灵墟,去见那个傀儡囚徒。

鬼方朔自斟,“怎么这次酒水里不动手脚了。”

“神露难得,唯有一瓶。”风长意坦白,“若是有,我还会再下给你。”

酒盏落下,她主动给人添满,鬼方朔一脸狐疑,“小神,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老魔,你想多了。”她拾起一块藕丝糖,颔首称赞,意犹未尽咽下,“我在想,若我们不打多好,就这样和平的饮饮佳酿吃吃美食斗斗嘴,你放弃你的霸业,我陪着你隐居度日可好。”

鬼方朔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指尖酒盏都笑颤了,“你何来的自信,以为陪着孤,便可令孤放弃心中霸业。”

“所以,你的霸业是什么?统御妖鬼人族,弑神诛仙,做天下霸主?”

鬼方朔幽幽望她,指腹摩挲着酒盏的冰纹,默然几息,吐出低低一句:“呵。”

………

“小神,你终究见识浅薄了。”鬼方朔神秘一笑,又继续饮酒,中止此话题。

那便换个话题,风长意咬一口软糯香甜的透花糍,“老魔,我发现你一个秘密。”

鬼方朔掀睫看她。

她拉过他一只手,仔细盯着他腕骨处,上头有似有若无一只龙眼痕息,“愈发淡了。”

迎上他的视线,“你杀苏夜白后,腕上便出现这道痕迹,此乃烛龙警醒。大召历任皇帝皆乃仁帝,从不滥杀无辜。是因一旦滥杀无辜,这只眼便会出现对吧。”

“身负帝龙之气,亦会受束,若滥杀无辜,烛龙之力便渐渐散去。”风长意猜测道。

这也是召颉帝放纵双童的缘由,手握帝王之权,却不可滥杀无辜,只得假手他人,以逃烛龙监察之力。

她握着他的指尖,“你需烛龙之力,需得当这个帝王唤醒睡骨,便不可滥杀无辜。”

“怎么,灵墟里孤的那个傀儡身没告诉你?”

“这便是有意思的地界,你们两个共识,他却不知你最终意图,你刻意隐去了什么,你藏匿了什么,我有兴趣。”

鬼方朔抽回自己的手,往人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不告诉你。”

太子长琴顺畅无阻入了皇宫,人界王宫的守门神对于神明来说形同虚设,然宫内又罩上一重结壁,破开结界不难,但会被发现,低调起见只得走正门。

执守宫门的监门卫,乃鬼方朔座下九婴,乃是个辩伪高手,极难混过去。

尤其他万年前将其封印姑射山,她待他的气息并不陌生。

太子长琴冒险一试,敛了神息,伪作采买宫人入内。

前头几人顺畅无阻通过,一柄水火两仪扇横至太子长琴眼前。

“站住。”

双瞳一只血红,一只冰蓝,颜甘仔细斟辨眼前人,抬掌过去,啪得一声拍死一只花蛾,然后敛收扇子。

“立冬的时节,哪里来的扑棱蛾子。”颜甘纳罕嘀咕着。

本欲大战一场的乐神,心内一松,难不成复归的九婴实力大不如前?冰火双瞳只斟出一只蛾子!那双看似厉害的瞳,实则摆设?!

太子长琴轻松入皇宫,又破开保和殿结界,瞧见风长意与鬼方朔坐在一起谈笑用食,不似宿敌死对头,倒像是闲来逗趣的小情侣。

太子长琴错愕,心中不禁泛出一股酸涩落寞。

鬼方朔令倒一盏玉露酒。

吃着甜羹的风长意摇头:“我不喝。”

“并非给你的,来了客。”

他偏首望去。

既识破,乐神褪下伪装露出真容,对上鬼方朔的视线。

鬼方朔本是轻松带着些嘲讽的眼眸,再瞧见那张脸后,旋即肃冷。

本以为来的哪个仙修或是赤水砚,不成想竟是被他下令乱刀砍死的薛靖安,不,那枚额心神印……乃是乐神太子长琴。

风长意眼神一亮,手中的樱桃毕罗掉了,似不敢置信。

风乍起,银色神袍扬起飘逸的弧度,太子长琴负手道:“长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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