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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天灯。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112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毋庸置疑, 此次茱萸楼文会魁首,被薛靖安摘得。

文楼内喧哗阵阵,有人祝福有人酸。

李念一路跟踪他爹到了茱萸楼, 他躲在暗处歪嘴笑,不是不在意娘么,还不是溜溜赶来了。

不对, 他爹怎么幻成他的模样进去了。

……

李念打暗处出来,袖口钻出一蔓嫩叶,李念揪叶子,“待会进去看你的了。”

爬墙虎晃晃叶子。没问题。

小公子将他从玄矶司磔牢捞出来, 他与人签了魂契, 甘愿为契妖任其差遣, 小主吩咐的第一桩任务必要完成。

进茱萸楼前,李念抱起卖酒翁脚下的一坛酒, 仰头干了。

爬墙虎自袖口又钻出来, 直言不讳:“小主, 酒壮怂人胆么。”

李念掐叶子。

“啊啊啊疼疼疼,主子我错了。”

李念暗中化作他爹的脸,进了茱萸楼。

悬满彩绸的高台上,风长意代表谢老太太为魁首薛靖安呈上墨宝。

薛靖安施礼, 温温一笑接过。

头顶洒下花瓣彩丝,两人被围裹一片绚烂之中。

掌声雷动, 人群中时不时发出郎才女貌的感慨。

更有人直接嗑起来, “双方皆无婚配, 我看有戏。”

“确是金童玉女,从未见过如此登对之人。两人若生子,得漂亮成什么样子。”

“……”

人群中的李朔, 冷眼觑着,黑脸听着,拳头愈捏愈紧。

薛靖安待评事团散去,专门去向谢苑致谢,“感念谢二姑娘方才为我投注。”

他与中书令幺女陶乾乾,票数一致,陶七姑娘乃文墨后起新秀,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巾帼不让须眉。因他先前已拿了不少文会魁首,评考团有意鼓励新人,是谢苑最后一票投注给他方显胜。

风长意稍稍挨近他,小声道:“我压了三块金挺堵你赢,你若输了我便亏钱了。”

薛靖安笑,“承蒙二姑娘厚爱,我压了陶七姑娘,输了。”

“少年,你要自信。”风长意负手,老气横秋道。

薛靖安又被逗笑,“二姑娘赢了钱,请再下吃茶如何。”

“好,我请客你买单。”

“依二姑娘的。”

风长意给兔子使眼色,兔子颔首走开。

风长意解释:“小世子莫要误会,并非我有意支开女使好与你独处,我让西西另给陶乾乾送一副老太太的字去。听闻陶七姑娘的母亲偏爱老太太的字,陶七为母出战,一片孝心不可负。”

若非要激怒谢老三,风长意定投注陶乾乾,陶七姑娘的诗虽略逊薛靖安,但年岁轻轻,自成风骨,身为女子自然支持女子。好在她朝老太太要了两幅字,正是为了弥补她被迫作弊后的愧疚的。

薛靖安拱手:“二姑娘上德。”

“哪里哪里。”风长意方抬步,薛世子拦下人,抬手拾起她鬓发上落的一枚徘徊花瓣。

风长意自人身前轻轻一旋,“小世子再仔细瞧瞧,还有没有。”

少女一旋,俏皮生动,莲步生香,转得薛靖安心头一眩,情不自禁道:“我希望有,可惜没有了。”

一旁的琊牙听了一哆嗦,他家小世子一本正经搞暧昧啊。

俊男美人目光交汇,风长意并未羞赧避开,而是道:“这个简单,待西西回来我让她洒我一头花瓣,一头不够两头三头,让小世子捡个够。”

“二姑娘当真。”

“当真,看不累得你手腕抽筋。”

“甘之如饴。”

长琊抱臂,哎呀,这两位小主,旁边还有人呢。他家主子虽怜香惜玉又风趣些,却从不与姑娘暧昧,他需得重新审视他家世子爷了。

一阵风过,当真有一片花瓣吹落风长意头上。

薛靖安含笑,抬手去碰,暗中窥伺许久的李朔再忍不住,袖下缓缓拧出一枚冰凌。

冰凌还未射去,一道清亮吼声先一步乍响。

“拿开你的咸猪手。”

………

文会虽结束,时辰尚早,文人们大多未离去,茱萸楼新换了满廊的名家丹墨,才子佳人三三两两约在一起品诗赏画,众人循声望去。

“玄矶司的李掌司怎么来了。”

“从未见这煞神来茱萸楼,难不成茱萸楼进了妖邪。”

一道颀长墨影停在薛靖安身前,重重打下他抚向风长意的手。

长琊握刀,他不管来着是何煞神,不能见主人受辱。

薛世子示意护卫莫冲动,转而朝气冲冲的李朔施礼,“朔兄。”

“兄什么兄,谁你兄。我警告你,离我……娘……谢二娘子远些。”李念拉起风长意的手便走,“呸,登徒浪子。”

……

众人惊怔。

玉京煞神李掌司众目睽睽牵姑娘的手!

有小娘子暗中惊喜,双目放光紧抓姐妹的手,“谢家二姑娘和李掌司也好配啊,睿郡王大人好帅啊。”

玉京双绝,一个冷峻无俦一个温润如月。

“我更磕薛小世子。”

………

李念无视众人的注目礼,顶着他爹的脸牵着风长意走得颇为嚣张。

人群中顶着儿子脸的李朔,气得额穴直跳,这个混账敢冒充他。方要过去拽人,两个妖娆女子截住他。

“念小公子许久不去惊鸿楼啊,女娘们可都惦记着您。”

“皓月坊的舞姬亦时常提起念郎君。”

“滚开。”李朔道。

“欠钱还这么凶,看你爹的份上许你一拖再拖,今个再不还钱,直接朝你爹要去。”

李朔掏出一块银铤,文娘接过用牙咬咬,子君姑娘道:“我皓月坊的呢。”

李朔又黑着脸掏钱。

清江楼的少掌柜过来,碎玉斋的老板、花颜铺的女掌柜也过来,一个白发老叟也打人群中挤过来,一并围拢他。

“好不容追上了,方才门口时小公子忘了给酒钱。”老叟擦着汗珠道。

李朔:“……”

他出门就没带那么多银子,债主们如何都不许他走。

那头李念直将风长意拽进一个雅阁,顺道轰走里头赏画的几人。

李念拳头捏得嘎巴响,伸出长臂将风长意抵至墙上,模仿他爹的气势,“你是我的人,不许跟别的男人好。”

风长意笑了,“念儿。”

识破了,不愧他娘,母子连心么。

李念站直,摸摸头掐个诀,恢复原貌,“娘如何认出我的。”

其实不难认,说话行事,还有掩在酒气中的淡淡黄芪钩藤味,李念身带此味,应是常年服药所致。

“你一结巴,我便猜到。为何扮你爹。”

“因为我爹他扮我。”

“……”

门外,薛靖安呼唤谢苑的声音依稀传来。

臭男人牛皮糖狗皮膏药,还撵不走了,李念撸袖子往外走,算着给他爹茶里下药的时辰,差不多该发作了,“娘你等着,我先去打个架。”

风长意唤人,人不听,李念暗中拍拍袖子,袖口的爬墙虎钻出个头。

几息后,茱萸楼沸腾起来,处处尖叫奔逃声。

廊道墙壁木梯,无数条粗壮爬墙虎藤蔓疯长,兼之各色食人花呲牙绽放到处追撵人,不过半晌,整栋楼被爬墙虎的绿藤蔓和食人花占据,无数鸟雀蜂蝶翩翩,目之所及,茱萸楼俨然成了森林秘境。

爬墙虎暗中操控藤蔓妖花追撵人,楼里的人被冲散,不少人被藤蔓花枝倒吊起来荡秋千。

李朔一瞬便知是念儿那兔崽子偷了他宝库里的灵丹出来捣乱。

春晖丹蕴有一整个森林秘境之力,爬墙虎恰是木灵根,微薄小精灵吞了春晖丹犹如凡人食了飞升仙丹,小精成大妖,贵人们身上的普通辟邪灵物已不大管用。

李朔抑下火气,收缴缠绕而来的藤蔓时,倏觉灵力被抑。

书房里的那杯茶……好小子。坑爹的好小子!

那坑爹小子一早溜出茱萸楼,磅礴妖气自茱萸楼冲天而起,玄矶司的人看不到都难,速速自街头各角隅赶来。

李念拦住领头的谢阑珊。

“珊珊哥,我爹说里头有他就够了,让我在此守门,此妖强悍,尔等莫要进要搅他。”

茱萸楼内,腿脚快的先一步跑出来,剩余一些倒霉蛋困在内。门窗已被绿藤花妖堵死。藤蔓缝隙间依稀可见里头不少人被迫腾空荡秋千。

街头众人乱跑,撞倒一个总角小童,谢阑珊抱起小童安抚,给了两块粽子糖。

“玉京怎会突现大妖,这……头儿不许我等援助,究竟何意。”谢阑珊狐疑道。

“嫌你们灵力弱呗。”李念踢开蔓他脚下的一截藤,“有我爹在,何妖不伏诛。”

楼内,藤蔓妖花仍不停追撵人,苏矜矜谢楠等身挂厉害辟邪灵器者,身前自行撑开结界屏障,抵御不断攻袭的妖花妖藤。

枝蔓抽甩声,食人花的咬合声,涎水淌到结壁上的滴答声……吓坏了里头的金贵姑娘和公子们。

苏矜矜以玉弓射向结壁外的藤蔓,她的羽箭用毕,气恼地缩到角隅等待救援。

李朔在,想必很快这藤妖花妖会被诛净。

谢楠被藤蔓追撵时,与一龅牙公子险些撞一起,她的鸡血藤镯开启结壁,将龅牙兄一并护住。

龅牙兄感激道:“小娘子救我一命,再下无以为报,待我出去便去娘子家提亲。”

被谢楠一脚踢出去。

谢四姑娘则被藤蔓追得吱哇乱跑乱叫,见藤蔓避开廊道上正走路的二姐,她冲过去抱住风长意的胳膊。

吃得多果然气力大,风长意甩都甩不脱。

“我可是你亲妹妹,二姐你不能见死不救。”谢琼鼻涕眼泪一把道。

呵!风长意终于将人自她臂弯上硬扒下去,“平日与老三欺辱我时,怎就想不到我是你亲姐姐。”

“性命攸关时,那些小恩怨就不要计较了,我日后不帮三姐便是。”谢琼祈求着又黏上去。

倏然一朵藕荷色食人花卷上风长意后腰,风长意猝不及防被拖出去一丈。

谢琼捂耳惊叫,二姐也靠不住啊,反应过来撒腿跑,被一截凳子腿绊倒。

四姑娘哭哭啼啼起身,余光瞥见食人花启开一口獠牙,欲吞了老二。

她鼓足勇气拾起凳子腿砸去,砸中食人花的牙,食人花松开风长意,转而追谢琼。

谢琼边跑边抱头喊:“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好人没好报啊,我错了我要当恶人,你去吃我二姐吧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食人花撵着人围着茱萸楼上下跑了三圈,谢老四委实跑不动了,瘫坐地上。食人花见人瘫了似觉得没意思,换下个目标追撵玩。

头顶时不时呼啸而过几个被倒吊之人,看上去颇刺激,谢琼方喘过两口气,发觉穆小公子被一朵黄色食人花逼至角落。

美人救英雄,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思及此,谢琼又鼓足勇气,抄起一把散架的椅子,威风凛凛朝食人花冲去。

“穆郎,我来救你拉。”

被食人花卷了双腿拖拽的穆赞,眼见着粉团子高举一把椅子飞奔而来。

椅子重重砸下,食人花先一步溜闪,正中穆赞的头。

穆赞脑袋挂彩,白眼一翻,倒地。

谢老四猛晃人肩膀,“别睡啊,醒醒啊,造孽啊,砸错了啊……”

风长意被藤蔓卷入一间雅阁,乱哄哄的茱萸楼内,她属实难得冷静之人,因此发现蹊跷。

这些藤蔓追撵人,甚至吊人荡空中秋千,确不见人伤亡。

她的魂识与谢苑的壳子愈发和融,五识灵敏异常,甚至能闻见妖气,磅礴森木妖气,却不闻浊息,应是被收服净化之妖。

妖不伤人,只为吓人玩?她正疑惑间,被藤蔓封死的绿叶门,倏尔撬开一道隙,一个人形藤茧送至她身前。

藤条散开,是李朔。

身上无酒气无药草气,眉头紧锁,应是本尊。

藤蔓食人花蜿蜒覆上整个雅阁,自四面朝两人逼近,直到两人被迫贴近。

李朔掷锏救人时,锏不慎被卷走。那煞锏离开他手,便是死物。他只得以手撑出结壁,抵御朝风长意张牙舞爪的几朵食人花。

他施不出多少灵力来,全靠强撑,额心渗出薄薄一层汗。

风长意被颀长的身影护在怀中,她见人面色辛苦,透露道:“掌司大人,这妖藤妖花好像并不伤人。”

头顶的声音低沉压抑,“并非食人花,而是情花,一旦涎水沾身……”

“……”

成年人,不说透也懂。风长意小心翼翼道:“掌司大人可要撑住啊。”

操控植株的爬墙虎,谨遵李念之命,借用一切可调动的秘境森林之力,给他爹和谢苑创造机会。

李朔撑出的结壁不断有漏洞,他尽快修补,几只金蝶翩跹穿过漏洞,盘旋两人头顶。

金蝶煽动翅膀筛落半透明金色齑粉,李朔将仰头观望一脸好奇的小脑袋拢住,成片金粉落在他手上。

风长意猝不及防被摁入男子怀中,对方胸腔内有力的跳动,隔着衣衫可清晰感知。

她双瞳放大,有些怔然。

并非她熟悉的冷梅香,是裹着冽泉的陌生男子气息,但怀中的温暖却十分熟稔,如多年前一般。

女子的鼻息蹭过李朔胸前衣襟,风长意瓮声道:“那蝶粉异常,可是有毒?”

“……不算。”

“那……”方抬起的脑袋又被摁回去。

“莫乱动。”李朔盯着盘旋的几只金蝶,向怀中姑娘解释:“迷情蝶,当心蝶翼上的金粉。”

………

另一雅阁内,爬墙虎以藤蔓将文娘逼到角落,文娘吓得喊破了喉咙,听得爬墙虎心猿意马,险些疏忽正事,收回心神想着,情花情蝶,秘境中还有什么促进风月欢好之用来着,对了,还有情瘴。

一缕一缕薄雾渗入拘着李朔和风长意的雅阁内。

“好了没,掌司大人。”被人摁在怀中的风长意问。

这个姿势,男人撑得住,她这个女人要撑不住了。

那些金色扑棱蛾子的粉,洒完了没。

“嗯。”

风长意方抬首,李朔倏然间快速扯下身上的缁金斗袍,披对方身上,且将姑娘拥在怀中,裹得密不透风。

风长意:“……”

感受怀中一团娇软,李朔耳根泛红,呼吸略粗重,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道:“冒犯了二姑娘,是情瘴,你且忍耐片刻。”

风长意眼前一黑又一黑:“……”

情花情蝶和情瘴。搞死人的手笔。

茱萸楼来了什么不正经的大妖!

蝶粉渗入李朔肌肤,护身的法袍给了风长意,情瘴顺着他后脊及呼吸沁入肺腑,他已然动情,头顶的撑出的结界被情花涎水融出洞,一滴透明涎水落在他手背上。

李朔拳心紧握,阖上眼睫,重重深呼一口气。

风长意能感知对方的心脏跳得厉害,周身散出灼热气息,她一动不敢动,别的还好,情瘴无孔不入,她不能中招,需得保持清醒。

“大人,你还好么?”她关切道。

李朔掀睫,眸底染上情欲之色,努力调整呼吸,“你莫乱蹭,我便好。”

“……”

风长意想到个法子,实在不行,赏他一张定身符,日后若问起来,闺阁小娘子会符,再胡诌圆一下。

怀中姑娘暂且安全,李朔已全面中招,没必要再强撑结界,于是他调运全身仅剩的灵息,直冲被锁的灵脉关窍。

外头的谢阑珊等不及了,李念向来不靠谱,又饮了酒,说不定误传老大命令,哪有大妖来袭拒绝下属援助的,又非抢功升职,老大已是顶头了。

李念拦住欲冲进茱萸楼的谢阑珊。

急什么,那锁窍茶需三个时辰方解,三个时辰,够爹发挥了。

倏然,被藤蔓妖花封死的大门应声破开,藤条缩成发丝般纤细,蜿蜒着消失。

无数人呼喊着奔逃而出。

李念呆怔。他爹用半炷香时间破了锁窍茶。

半炷香那么短,来得及干啥。

他费心费神下的连环套,就那么破了?!

茱萸楼内,妖藤速速散去,众人争相外逃,薛靖安逆着人流四处张望,长琊劝不住,直到瞧见李朔护着谢苑走出来。

她身上披着李掌司的玄门法袍。

薛靖安被人流挤得踉跄几步,见谢三姑娘朝他招手,他佯装看不见,望一眼安好的谢苑,旋身走开。

茱萸楼事件,除了几个吓晕跑吐崴脚的,并无伤亡,算是有惊无险。

玄矶司对外道,伏诛一只千年藤妖。

雍亲王府。

李念的屁股被打开了花。挨仗时,他双手紧紧扒着条凳一会喊爹一会喊娘。

谢阑珊打一旁抱臂看着,厉声训斥,“竟是你给爬墙虎食了春晖丹造出的大麻烦,还假传掌司口谕,活该被打,不打不长记性。”

嘴上严厉,暗里给刑卫使眼色,打轻点。

即便谢统领不暗示,刑卫也不会往死里打雍亲王唯一的孙子,睿郡王唯一的儿子,但也不敢明显放水,怕掌司察觉责罚。

爬墙虎精受了火刑,叶子被燎得打卷,脸被熏成锅底黑,被关到妖瓶里反思。

李念受完刑仗,拄拐去给他爹道歉。

他不认为自己错了,但不道歉明个还得继续挨打。

李朔即将入寝,褪了外袍,换上清软中衣,面对跪地请罪的儿子,冷冷道:“道歉亦不可免责,每日仗刑五十,连续五日,一天不能少。”

李念急了,“爹你摸着良心说,我做的一切为了谁。我想我们一家三口团圆,我有何错。”

“我说过,你娘魂断酆门山,不许招惹谢苑,谢二姑娘与我们无干。”

“无干你化成我的样子偷摸去茱萸楼,见到娘亲和薛世子亲近,你不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前揍人。”

李朔负手:“我是去看你又借了多少外债。”

李念垂首嘟囔:“还不是你断了我月钱。堂堂亲王孙子,郡王独子,穷得叮当响。”

“债帮你还清了。再敢去花天酒地乱赊账,我便不认你这个儿子。”

“爹不至于吧,一点银钱而已。”

“滚出去,明天继续仗刑。”

李念摸着开花的屁股哭道:“别一天五十仗了,连着二百五十仗直接打死我好了。”

李念委屈死了,他背负闯大祸的风险,也要撮合爹和娘,“爹你自离开落梅岭便越发不像个人。冷漠无情毫无生趣,整日除了诛邪便是杀人,犹如一柄人形兵器,唯有娘……让你生出一丝动容,我想爹变回先前那个温柔有生趣的人。”

“再无可能。”李朔眸底深了几分,捏紧拳心,一字一顿道。

“好。如此冷漠不仁的爹不要也罢,我不当你儿子便是。”

李念丢了拐,化作一尾银鸟歪歪斜斜飞出去。

李朔拾起地上的榉木拐,轻轻拭掉上头的尘,浅墨眸底不禁裹上一重潮意。

四小只为前来投奔主子的绶带鸟,往火晶柿子上搭了个窝棚。

风长意劝说吃甜羹的干儿子,“这么大人还同你爹置气,我让以南去雍王府传信,免得你爹担心。”

“我爹才不担心呢,巴不得我不回去赖着他呢。”

风长意头疼,半妖小鸟不经他爹同意打她这搭窝,她担心他爹寻她算账,毕竟她这个干娘他亲爹认不认还要另说。

“娘你放心,谢府内我只以鸟身出没,不会给你惹麻烦。”

风长意苦笑,无论他是鸟身还是人身,待在这便是麻烦。

李念臀伤渗血,疼得直哭,风长意这个干娘说不出轰人的话,只得安慰人。

“先前太医留下的伤药还有,我去拿。”青毛鼠说。

刺猬给李念涂了伤药,李念几日未合眼,眼下疲得不行,化作鸟身去树窝里休憩。

刺猬抱着浸血的纱布去见主子,“他爹真狠啊,亲儿子怎舍得下如此重手。屁股险些打成四瓣。”

其余三小只议论纷纷。

“掌司煞名远扬,外头打怪,家里打儿子,不奇怪。”

“我打茱萸楼听闻,李掌司手段狠辣,有一次上街缉魅妖,娇媚绝色的大美人,他一锏给劈成两半,吓晕了好几个围观百姓。”

“我也听闻,李掌司有次缉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一锏消掉十余颗脑袋,又吓晕几个路人,那条街一到晚上,胆小的都不敢走。”

“怪不得堂堂雍亲王嫡子,圣人亲封的睿郡王,执掌玄矶司,身份尊贵无匹,样貌绝色,竟无一妻妾,连说亲的媒婆都不敢登门。”

“对外狠辣,对内亦不留情,是受了什么刺激,心里有多大阴影啊,谁嫁给李朔谁倒霉,铁定喜怒无常阴湿暴戾男。”

还阴湿还暴戾,说得跟真的一样。风长意:“去买些天蚕絮,铺鸟窝里头。”

那半妖金贵,窝棚里只铺了些绸布棉花,怕鸟不适应。

刺猬去买天蚕絮,兔子精欲将染血的纱布丢出去,路过风长意时,被她拦住,这气息……她拾起血纱……怎么半妖血气里含有她几丝灵息,她自个儿的灵息认不假。

天啊!风长意望着柿子树上的鸟窝,手指哆嗦,难不成那半妖真是她儿子?!

不对,不对。她是人啊,师兄亦非鸟,怎会生出个半妖。再说她虽喜欢师兄,但还算知礼守矩,亲亲都不敢,怎搞出个娃。

头疼,她脑壳疼。

兔子见主子坐窗下怔愣许久,她端着一盏参汤过去,“主子,我们方才那样说李掌司,你不高兴了。”

“哪有。”风长意吃参汤。

“主子,西西觉得你待李掌司不一样。”

那么明显?!风长意望兔子。

兔子继续道:“主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可言说的温柔和……期冀。”

她给陶乾乾送了太夫人的字后,回去寻主子,茱萸楼遭藤妖。她被藤蔓困束,后来藤妖被收,主子和李大人在一起,身上披着李掌司的衣裳,临走前主子将衣袍还给对方,不动声色多盯了一会。

兔子心内担忧,怯怯劝阻道:“主子,色字头上一把刀。李大人虽然脸好看,然性子狠辣凶戾,不似良人。”

狠辣凶戾。风长意摇头,他以前可不是。

湛月皓雪,温润谦和,至善至醇,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赞誉之词。

这夜,风长意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翻出乾元镜,念随心动,开启灵镜。

境面幽纹散去,呈现一扇象牙屏风,折屏后依稀可见有人再泡澡。

今日恰巧初七,她蓦地想起李念曾一脸猥琐朝她道“我爹每月初七会浴身,伟岸的风景娘亲不要错过哦。”

风长意脑中不禁闪过茱萸楼内,被男子伟岸炙热的身躯紧拥的一帧帧画面……她抹掉额上薄汗,兔子怕冷,屋内多添了个炭炉,燥热得很,她干脆褪去中衣,定了定神,信念对准浴桶内的人影。

镜像移去,露出一道宽肩紧实的背肌,风长意欲再转个角度仔细瞧瞧,背身之人倏然偏头,警惕道:“谁。”

她赶忙敛收心念,阖上灵镜。

如此厉害的窥探法器都能被察觉,李朔过分警觉,更说明他灵力骇人,仙品神器瞬时能斟破。

毕竟头一次偷窥人洗澡,风长意呼吸还未调匀,轻纱帷幔前落下个人影,是一身缁金长袍的李朔。只是衣裳虽穿得够快,发梢还有些湿。

两两相望,双双怔住。

风长意不料这位掌司毫无男女忌讳,三更半夜闯闺房。

李朔不料对方只着梅花小衣,仪态散漫盘坐榻上。

李朔立刻转过身去,长睫微栗,遮住眸底的一抹荡漾。他来得神不知鬼不觉,小榻上的以西兔耳一动,眼皮方抬,李朔一个昏睡诀甩脱,随之蔓延整个谢府,以西睡死过去。

“镜子。”李朔依旧背身,只探出一只修长的手。

风长意披好衣衫,拾起乾元镜,试着挽救,“那个……我随意看着玩,不小心窥到你,我保证以后再不敢了,劳烦镜子借我多用几日。”

“拿来,还是我亲自去拿。”李朔态度坚决。

鸾纹平镜交付男子掌心,李朔一言不发,化作一道幽芒离去。

风长意追出门去,望一眼树杈上的鸟窝,“也不带走儿子。”

真不要了啊。

祈祝节来临。

由玉京天师阁牵头,集百家玄师共放天灯,为京都百姓祈祷安康的节日。

天灯里包着福运功德,九十九盏天灯坠落哪户,哪户便收了天降的福运功德。究竟里头有无福运,不可追究,但取个好彩头是真,还能凭灯去天师阁免费领一个驱邪锦囊。

家家户户皆盼着天灯落自家宅子,尤其穷苦人家,驱邪囊袋是他们一辈子买不起的物什。

祈祝节当夜,太夫人邀后辈到闻鹊居用晚膳,连嫌少出佛堂的姚姬亦出席。

一家人举杯共饮,表象和睦。

老太太道:“活到这把年岁,只盼阖家安康团圆,家宅祥宁,后辈亲睦,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众人起身敬太夫人酒。

外头响起炮竹烟花声,众天师的天灯飘了半天,点缀着夜色,成了万千家宅仰望的一景。

“咱们府院好像落了天灯。”谢琼第一个叫起来。

太夫人今夜有兴致,提了手杖欲去瞧瞧,众人一道陪同。

天灯落在阅微苑。

老太太笑道:“看来是二丫头福厚,引来天灯赐福。”

谢苑拾起落在院中的天灯,轻薄灵纱做罩,募着水墨鸟,里头烛火微闪,散着暖黄的光。

依照规矩,天灯要打院中檐下挂一宿,有聚德散霉的说头,翌日再执灯去天师阁领驱邪锦囊。

安红拂笑道:“二姑娘果然好福运,十年祈祝节,谢府还是头一次被天灯赐福。”

风长意捧着天灯道:“主母若喜欢,可挂到同枝苑去。”

“怎能抢二姑娘的彩头福运。女儿的孝顺母亲心领了。”看看将军又看看太夫人,安红拂感动道:“瞧我们苑儿多懂事。”

老太太一整晚眉舒目展,满意地点点头,瞧了天灯有些乏了,由梅姑姑搀着离开,众人便都散了。

谢琼临走前去摘柿子,依旧没够到,却发现树杈上的鸟窝,银色鸟头探出笼窝,“二姐姐这里有只可爱的小鸟。”

谢琼伸手去摸,被折返的查明秋揪着耳朵拽走。

天灯垂挂柿子树上,风长意和四小只围着天灯看了好半晌。看不出啥名堂。

风长意才不信天灯赐福恰好落她院子,祈祝节由天师阁操办,以她问候王开贤他妈那封信看,赐她霉运还差不多。

灯芯由灵力燃烧,凡力灭不掉,燃一整晚自灭。风长意自然不能灭灯露马脚。

四小只盯着天灯快盯瞎了,也未瞧出什么阴谋。李念打这白吃白喝白睡,打算出几分力回报,扑棱几下翅膀道:“天灯交由我看守,今晚你们好生休息。”

翌日晨,朝阳破晓,天灯芯灭。

风长意不想提着破灯去天师阁领劳什子灵囊,便交由下人去领。

刚好谢府惯用的香烛用完,安红拂母女要去天师阁买香烛,自然而然接了还天灯的差。

李念自树上飞落,化作少年郎,顶着一对黑眼圈道:“我目不转睛盯了一宿,不曾眨一下眼,无异常。”

风长意不大信任半妖,昨晚她也没睡踏实,时不时觑几眼窗外天灯,又画了监符监视,确实无异。

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天师阁来还灯领锦囊的人不少,门口排着长队,安红拂买了香烛,又往功德箱塞了银票,被引去静室饮茶。

王开贤盘坐一方玉簟,身前浮空一枚月光珠,温润放芒。

安红拂领着女儿给大师俯礼,王开贤:“坐。”

小道上了茶,安红拂问:“敢问上师,可有良策为我解忧。”

“夫人放心,一切皆在本道预料中。天灯内的火种,已悄无声息隐匿二姑娘院里。”

王开贤一甩铁浮尘,掐指一算,“三日后,本道还夫人一个明眼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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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红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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