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年前, 风长意还是正道仙门落梅岭的剑修弟子。
彼时,天下妖邪肆虐,仙修世家层出, 仙盟百家中有五个宗门较为出名。
漠东金焱门,汝西上善宗,渝南踏浪谷, 浥北紫徽阁,幽中落梅岭;又以落梅岭最为神秘避世,门内弟子嫌少外出,即便外出需得遮面, 更不可轻易曝门宗。
落梅岭二十里梅海, 又地处山巅, 终年落雪,杳无人迹。
风长意自幼性子活泼好动, 落梅岭没得玩, 连同门都一个手数得过来, 最期待一年一度的下山历练,好借此机会玩乐。
用二师姐风霁月的话说,一下山,活像脱缰的野狗。
历练有时限, 风长意往往玩得不见人影,同门嘴上抱怨却不忍心她一人落单在外, 分头紧找慢找, 总能打玩乐窟里寻见人。
不是喝花酒醉了便是赌博到兴头上忘了时间, 要么再和荒村的小童水沟里捉泥鳅,或撑个地摊给人算命参运挣银子,更甚莫名其妙参与人间群殴。
因她一人耽误回宗门的时辰, 连带同门挨罚,好在师尊明事理,深知弟子们是被风长意连累,只象征性罚一下,风长意自是被罚得最狠,但屡教不改,同门麻木了认命了。
风长意多少有些愧疚,她并非故意,每每玩起来便十分投入,一投入便忘了今夕何夕。同门联络不到她,是因她每次下山都要当掉通联玉珏,以换吃喝玩乐的银子,待有钱了再赎回来。
风长意又被罚扫一月的雪,痛定思痛,以后再出门定不忘乎所以,哪怕为了不累及同门,也得克己束身。
再一次出门历练,风长意没克制住,闯了不小祸端。
身为仙修,除妖诛邪为己任,一日路过荒僻村落,被村妇们举报,双子渡口一客栈里有专食人生魂的恶妖。
风长意及同门赶往双子镇渡口,上善宗的几个弟子后脚乘舟赶到。
定是游历至此的上善宗门徒,也听闻了食魂妖事件,赶来替天行道。
同为道友,一起除恶亦无妨。
两拨仙修靠近双子渡唯一的花间客栈,感应到浓郁妖气,然妖气里并无邪气浊息,整个客栈被淡淡花香萦绕,这与害人之妖会泄露浊息的常理相悖,两队仙修为查清猫腻,敛去灵息,扮作游人入住花间客栈。
因是渡口位
置,游人商贾往来,投宿打尖的不少,房价合理,酒菜亦可口。
钱柜上矗着个花牌,上书: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诗尾右下方,刻行篆小字:颜好可抵银。
客栈女掌柜是个颇有修为的辛夷花妖,喜好美色,但见客人中颜值好的,便朝人频繁抛媚眼,客官若接秋波,辛夷花妖便三更半夜去敲门送上一盏花羹,一番云雨快活后再出来,顺便抵了房钱。
那花羹无异,辛夷娘也不勉强人,遇到正经人撵她走,她便笑嘻嘻走开,绝不再扰。
女掌柜虽看上去三十又几的年岁,然身姿婀娜,脸蛋亦不错,言行举止有一股子熟透了的风情。
与之鱼水一番不亏,有贪欢的男子自愿被勾搭,更有食髓知味者,三天两头来花间客栈投宿,其中不乏有家室的。
夫家时不时寻由头外宿,家里妇人不傻,渐渐查出眉目,妇人们气死了,募集银子请玄师捉妖,辛夷妖有些道行,玄师们不是被她抹去记忆,便是成了她裙下臣。几个玄师明里暗中护她,妇人们一点法子没了。
上善宗乃名门仙宗,擅符,道行自是小玄师们望尘莫及,上善宗弟子甫一出手,便收了两个玄师跑堂,又将辛夷娘困束。
落梅岭宗训,低调。
风长意一行人,低调的看道友捉妖,不与人抢功。
不料上善宗一弟子一道金符甩脱,辛夷花妖的华襦,寸寸消失。
辛夷娘愤而惊恐,望向围观她的几个男仙修,头上的辛夷花簪飘落无数花瓣,稍稍遮挡她的裸身。
“这淫妖倒有几分料,这时倒觉得羞了。”为首的弟子戏谑道,其余几个跟着起哄。
辛夷娘蜷身求饶:“我乃深山花妖,五百年枯寂,耐不住年复一年无人欣赏自我凋零,方来人间寻乐,我虽为妖却从无害人,亦不汲人阳息,只求你情我愿欢好。仙师饶我一命,我定蛰返深山再不复出。”
上善宗弟子不以为然,出手狠辣,一道淬灵符,打灭辛夷娘的元神,又收敛她的妖丹。
辛夷娘消失,地上只落下一枚散着瑰丽花瓣的簪子。
那为首的年轻符修,拾起花簪前,被风长意先一步拿到手。
风长意一行罩着冰魄面具,花妖已死,众人再不必遮掩灵息,上善宗的门徒能瞧出这几人乃灵修,却不知出自何宗门。
“哪里来的野鸡小派,敢和我们上善宗少主抢东西。”
“失敬失敬,原来上善宗少主这般心狠手辣不要脸啊。”风长意握簪回敬。
从打嘴仗到动手,再到风长意以符将几个上善宗弟子定住,敲掉少宗主两颗门牙,只用了不到半盏茶功夫。
少宗主白篁,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中,恼羞成怒,趁机偷袭夺簪,一把捏碎花簪。
风长意又将人暴揍一顿,师兄弟都拦不住。
她并非计较一支花簪,而是不耻名门正道举止言行。
捉妖就捉妖,脱女人衣服算什么龌龊行径,那辛夷妖虽有罪,却罪不至魂灭。
她一时出气痛快了,被上善宗的暗符追踪到了落梅岭,很快,仙尊风昔闻接到上善宗宗主亲笔问责信。
仙尊气得拿扫帚抽风长意:“你还敢跑,我落梅岭堂堂剑修圣地,你剑术修得一塌糊涂,符修却精,还高调揍人,落梅岭的招牌,剑修的脸被你丢尽了。”
大师兄风青墨小师弟风向岚替人求情,拦着师尊抽人。
二师姐风霁月,冷眼旁观:“为区区一支花簪,惹出如此祸端,合该好生惩戒,扫帚精你胆敢再放水我便烧了你,给我狠狠打。”
长老风添信,端着新出炉的梅花糕出来,“小意思又闯祸了啊,仙尊息怒,先别打了,吃饱肚子再惩戒不迟。”
………
仙尊携礼,亲赴上善宗,为逆徒平事。风长意被抽了几十笤帚后,又罚去山巅种树捉虫,誊抄宗规。
除却风长意,其余三个落梅岭弟子继续前往人间历练。
风长意趁师尊闭关、长老喝醉又偷溜出去,人间莞陵郡闹市与同门汇合。
风霁月负手冷笑,“偷溜出来的吧,还不戴面罩,很好,我这便通告师尊将你捉回去受重罚。”
“二师姐,师尊在闭关。”风长意嬉皮笑脸道:“莫叨扰老人家了,待出关了再罚不迟。”
“行。届时我亲自执罚,看你长不长教训。”
风向岚暗中朝小师姐扬手,见二师姐睖他,他小声道:“二师姐倒也不必待小师姐这般苛刻。”
“不苛刻她岂会长进。”
“二师姐你还没习惯啊,小师姐就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你越看她不顺眼她偏不争气,最后气坏的是你自己。”
风青墨见风长意腕间落着笤帚的抽痕,他以灵力愈合,风霁月气恼道:“都是你们惯的,才至她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风长意已免疫二师姐的训斥,这个二师姐比师父待她还要严厉。她仰头朝风青墨甜甜一笑,“大师兄,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几十笤帚大多被师兄给挡去,她就挨了几下抽。
风青墨温煦一笑,声音如沐春风,“我无碍。”
风长意掏出几个新买的油稞子分给同门,最后一个递给二师姐。
风霁月冷脸不要。
风长意撒娇,“师姐我排了好久的队,给个面子尝尝么,不好吃你骂我。”
“滚。”风霁月别过脸去。
风向岚接过油稞子,“我长个子呢,我能吃。”拎着油稞子朝生气的风霁月道:“二师姐,花间客栈的事,我觉得小师姐打得好,上善宗名为正道,行事却不占理,小师姐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风霁月夺过人手中的油果子,“堵不上你的嘴就不要吃了。”油稞子丢一边喂了野狗。
风青墨摸了下风长意的头,温声劝慰,“你二师姐心肠不坏,莫介意。”
风长意有些失落,颔首。
打小,二师姐就不喜欢她,她却十分喜欢二师姐。
莞陵郡人善乐,多出乐曲名家,城内无数曲坊乐蜀音律堂,是个孩子都能哼上几个小调,奏出一节小曲。刚巧一行人逢见莞陵郡五年一度的天籁节。
悦耳仙乐响起,百姓纷纷循声去瞧热闹。风青墨晓得小师妹好玩,提议说音律乃雅好,既然恰时遇到,不若去瞧一瞧。
大师兄发话,小师弟狠狠赞同,风霁月虽不愿,但亦给师兄面子。
是个比音律器乐的大赛。民间乐署中央落有一方大照壁,其上以金银铜线,錾刻一副抱琵琶的飞天女仙。
听闻照壁里头供奉着琵琶仙留在人间的乐灵,若能奏曲引乐灵一现,是为佳作,假以时日定成音律大家。
凡是能引乐灵一显,赏名琴一把,以最短时辰引出乐灵者,加赏一串香蜜琥珀珠。
风长意一直盯着礼台之上,玉匣内的蜜色珠子看,是个护持灵器,她莫名觉得熟稔,于是道:“我要参赛,赢那串珠子。”
风霁月抱剑哂笑,“抢簪子夺珠子,专干无聊事。”
见大师兄未持反对意见,风霁月干脆走开,去附近茶楼歇脚,她看不了师妹在这丢人现眼。她听过她拉二胡,跟杀驴似得。
风长意朝小师弟耳侧嘀咕几句,风向岚一向崇拜小师姐,当即颔首答应:“小师姐放心,定不辱使命为你寻来。”
小师弟走了,乐赛仍在进行。风青墨偏首问:“师妹可是让小师弟为你去寻趁手的乐器。”
风长意颔首,“你说我能赢么。”
风青墨给予支持,“何妨一试,师兄看好你。”
据说前来参赛者,皆是小有名气的音律师父。即便如此,唯有一白衣玉冠的年轻乐修,以一柄七弦琴引出乐灵。
围观中不少大小娘子一脸花痴相,胆大者朝乐台上的白衣乐修挥臂,亢奋喊着苏仙师看这里看这里……
乐灵自照壁墙飞出,挥动蝉翼盘旋飞舞,眼瞳大大,周身渡一层幽芒,似林中草木精灵。幽芒掠过七弦琴,便是一串天
籁之音,众人仿若入仙林秘境,蝶舞绕身,泉水叮吟。
风向岚抱着一具覆着红绸的乐器过来,风长意接过,飞身上乐台,及时打断欲给白衣公子授奖的老乐师。
“再下无名小派无名小卒,愿挑战苏仙师,引乐灵一现。”
小姑娘十分娇俏貌美,老乐师捋胡子,颔首应下,重新坐回主事席。
半路杀出个貌美姑娘,众人议论声中,风长意掀开红绸,露出里头一柄金灿灿闪瞎人眼的唢呐。
围观者沸腾,乐器上百,从未有人用唢呐引乐灵。
唢呐虽为乐器之王,然声腔过烈,多用于民间喜葬,与仙乐全然不搭,岂能引出轻盈乐灵。
风向岚飞身乐台,为小师姐助阵,扬手作止势,示意众人安静,小师姐要发挥了。
风长意檀口贴近唢呐哨片,毫无缓奏,嘹亮高亢唢呐音炮冲天而起,气音造风,掀翻了主事席,吹得众人踉跄摇晃,干巴瘦的老乐师险些给当场吹跑,人没吹走,椅子上天了。
众人阖眼捂耳,不堪折磨。
怀抱琵琶的仙女墙晃了晃,乐灵闪现。
风长意止音,不到一节,乐灵被她逼了出来。她的馊主意果然奏效。
请不来,逼出来也算出来。
只是乐灵看着不大满意,大大幽瞳略凸,薄翅蜷曲,捂着耳朵。
台下听众哎呦一片,纷纷掸耳朵揉太阳穴,有甚者淌了耳血。
风长意不在意那些细节,欢快跳到主事乐师身前,“尊师明鉴,不过须臾,我便引乐灵现身,那位苏仙师的琴曲,可比我晚上半炷香。我赢了,名琴算了,我只要那串香蜜琥珀珠。”
主事乐师被气音造出的风呛了,连咳几声,小乐仆端来参茶给人喝了几口方缓过气来。
台下听众大脑嗡鸣,五官扭曲,恢复快得已举起拳头抗议。
“作弊。”
“不算不算,下来下来。”
“何方妖孽,魔音穿耳,险些给我吹聋了……”
风长意不料一节唢呐竟惹得群情激奋成了众矢之的,幸好众人手里没东西,否则烂菜叶子臭鸡蛋指不定往她身上扔。
不远处茶肆里喝茶的风霁月,捂额,感天动地的丢人啊,她都想替师父清理门户。
主事老乐师清清哑嗓子,委婉逐客,“看在你乃小后辈的份上,损毁的桌椅茶器便不要你赔了,小姑娘莫要捣乱了。”
“我是真心的。”风长意诚恳道。
“真心来捣乱?”老乐师翘胡子,“哪家的乐修,胡闹胡闹。”
风长意不气馁:“规矩摆着呢,我以最短时辰唤出乐灵,尔等不认同我,分明嫉妒我才华。”
老乐师又呛咳,小乐仆赶忙给尊师顺胸脯,老者耐性子讲道理:“乐灵不认同,在场听众亦不认同,莫要蛮横胡搅。”
风长意拎起唢呐,对准悬空呆懵的小乐灵,让你不认同,今个必要征服这小东西,吹得她认同。
毫无预兆,唢呐高音炮拔地而起,乐灵蜷翅将自己团成个球,照壁乐墙又晃了晃,肉眼可见上头抱琵琶的飞天仙子的琵琶快裂开,主事乐师迎风吼:“咳咳……吹别了,再吹墙要塌了……”
风向岚捂耳,天啊,并非小师姐奏乐难听,而是这唢呐威力甚大,震耳发聩直击魂灵,让人无暇欣赏其中调子,可苦了这帮听众了。
风青墨见众人蹲地抱头,心生怜悯,于是飞身乐台,强行夺走小师妹手中唢呐。
罩着冰魄面具的风青墨,一摆飘逸仙袖,代小师妹向诸位行礼致歉,又朝主事乐师躬身道:“不若由再下与苏仙师斗琴,香蜜琥珀珠归赢者。”
老乐师不敢不应,怕那小师妹再吹喇叭。为了撇清干系,提议由听众投票。
乐台之上,铺两张七弦琴,风青墨与沈清风左右对峙。
沈清风乃衍乐会大弟子,出身排不上号的小仙宗,确在莞陵郡一带颇受欢迎,原因无它,沈仙师琴好,人亦俊秀,尤其受娘子们喜欢。
风青墨虽为剑修,确通音律,指尖弦乐淙淙流淌,如玉珠落盘,百鸟轻啾,如诗如画妙不可言,丝毫不比沈清风差。
两仙师斗琴,众人听得痴醉,算是给先前的唢呐魔音洗耳朵。
两人分别奏一节乐,赢众人手中花牌,支持谁便将花牌搁至谁的琴案前。一曲毕,花牌多者赢。
曲至中场,两人花牌数量相近,沈清风因一张小白脸略领先一些,无数小娘子排队给沈清风送花牌。
风长意摩挲手指头,看脸是吧,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天人之姿。
她暗中凝出两枚火钉,直逼弹琴的大师兄。
风青墨感知火钉内的熟稔灵息,便未回避,火钉逼近,融了他的冰魄面具,露出一张绝色容颜。
沈清风瞬时被比得黯然失色,小娘子们尖叫着朝风青墨的琴案前涌去,纷纷献上花牌。
毋庸置疑,风青墨稳赢。
主事老头对吹唢呐的小仙子有阴影,不敢靠近,便将香蜜琥珀珠交予温文尔雅的风青墨。大小娘子们顺势将风青墨围得密不透风。
风长意有些过意不去,朝被晾在一旁的沈清风致歉,魁首本是他的,风头本也是他的。
沈清风倒也大方,对着姿容出尘的风长意回礼,“道友不要名琴,可是为香蜜琥珀珠而来。”
“是。相思琴归你,算是微不足道之补偿。”
“区区一串珠子换仙子一笑,值得。你师兄琴艺超绝,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你这人心胸朗豁,脸好琴好心眼也好,将来必成大器。”人家不计较,风长意不吝啬说些好话。
沈清风问她师出何宗,风长意道荒野小派不足一提,沈清风颇有风度,并不追问,而是笑着幻出一只纸鹤,道她若喜欢琥珀珠子一类的小玩意,可以纸鹤唤他,他定竭尽为仙子取来。
被众娘子围拢的风青墨,屏蔽周附喧闹,有些哀怨地望向小师妹那里。
风长意收了纸鹤,风霁月过来喊她,风长意与沈清风道别。
仙尊晓得她偷溜下山,提前出关,唤她回去受罚。
行至落梅岭入口,风长意在后头磨磨唧唧,二师姐拽走小师弟,落雪的梅林里,只剩她和大师兄。
“我融了你面具,你是不是不开心了。”风长意垂首,踢着脚下厚雪道。
自从赢了斗琴,大师兄便缄默不语,他平日便是一副温润神情,瞧不出不悦,但风长意自小与师兄一道长大,晓得他不说话便是不大开心。
“没有。”风青墨温声说。
“你就是生我气了。”风长意拦住人,“我错了,我下次再不会不与你商量便融你面具,害你被围。”
那日落梅岭的雪不大,有几片落在风长意肩头,风青墨替她掸去肩上雪,又将斗帽给她罩上,“师兄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风长意倒行,将雪踩得咯吱响,“那你一路不说话。”
一枝梅险些扫上小师妹的斗帽,风青墨抬高梅枝,语气有些低落,“纸鹤莫要被师尊发现,落梅岭不许与外界互通往来。”
风长意恍然大悟,翻出纸鹤,当着人面,一蓬灵火烧了。
风青墨薄唇稍扬,敛下长睫,遮住眸底的春暖花开。
风长意拨弄梅枝上的雪,“师父这次会怎么罚我?只要不是关禁闭或是跪仙祠就成,我宁可去种树扫雪挨笤帚抽。”
关禁闭太无聊!种树扫雪还能一边溜达一边扣两只鸟儿玩。
“师妹不怕,无论什么,师兄都陪你。”风青墨将香蜜琥珀珠放到她掌心,“你如愿得来,好生收着。”
土地祠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祠内篝火暖光映到风长意手中的蜜色珠串上,温润放芒。
李朔敛收神思,回复:“不识。”
风长意捏紧珠子,塞入袖袋。哎!不识就不识吧。
两个时辰后,李朔的尸僵毒彻底肃清,终于能动了,只待黑莲教徒布下的法阵自行破开。
土地祠漏风,李朔加旺柴薪,又解下身上的玄袍给风长意披上。
不愧法衣,一股暖意裹身,风长意翻出先前买的龙眼蜜海棠干,“礼尚往来,请你吃。”
本以为冷面掌司会拒绝,不料竟拾起两颗蜜饯放入口中。
“今晚我不离不弃陪护大人,又给大人好吃的,大人是否要回报小女子一下下。”她目露黠笑。
“说。”
风长意捧着一包龙眼蜜海棠干挨人近些,“不急不急,大人再多吃些。”
………
清晨,朝曦扫过雪地,彰出一线耀目光圈。土地祠的黑线莲花法阵消失,两人乘坐风长意抢来的马车回京。
李朔自一条无人的巷子口下车,风长意透过半卷的轿帘,望着人的背影笑笑,而后驱车赶往西市白马塔。
兔子精听了一宿的藏经,听得头晕脑胀,此地压抑,不适合妖精呆。感觉身上的皮符发灼,松一口气,主子来了信,终于可以离开这群恼人的喇嘛了。
马车栓回原地,风长意又往车厢内留下一些碎银,方与兔子一道步行归府。
“主子昨晚去哪了。”似乎没睡好,眼下有淡淡淤青。
“破庙吹了一宿西北风。”
“……同李掌司?”
“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
一对主仆方入谢府,以西当即被两个青衣小道师押束,胡妈妈邹妈妈一早打门内候着谢苑,胡妈妈不善的语调道:“太夫人主君主母已候二姑娘多时,二姑娘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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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夹子,十一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