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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卒中。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46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一卷紫风荡在榻前, 帷幔轻晃。

秋水泱望一眼昏睡的风长意,抬手摩挲着下巴颌,“不是吧, 我魇魔看走了眼。”

两人虽相识不久,接触也不算多,但以这丫头的胆识狡黠不该被算计成这幅躺棺材的德行。

她连声啧啧啧, 转头看屋内四小只,各顶一张如丧考妣的脸,眼睛一个赛一个肿。

“相识一场,又吃过你们主子的柿子, 不能白来。”秋水泱拍两下掌, 地上落下个不小的槐木匣。

这是何物。

秋水泱眼神示意四小只打开瞧瞧。

兔子掀开匣盖, 入眼一套叠得齐整亮眼的宝蓝色寿衣,下头堆叠黄纸冥钱等明器。

“这……”刺猬抖开男款寿衣。

秋水泱:“男款?没看清偷错了, 兔子手巧, 改改针线也能穿。”

兔子为难道:“可我们家主子还没死呢。”你就送来这些……

“都这样了, 同死了有何区……”秋水泱回身一望,只剩半口气的风长意已坐起来了。

………

风长意趿上鞋子,走到槐木匣前一望,“我是被魇魔大人气醒了。”

就晓得这丫头没那么容易杀, 秋水泱抱臂笑:“不能白偷,待你百年后用得着。”

“好咧, 收了。”风长意亲自给客人倒茶, 兔子端来一碟柿子霜饼。

“你为何装活死人。”秋水泱吃着柿子饼问。

“不过人间一些无聊的宅斗戏码, 活死人这出戏若想唱好,离不开魇魔大人您。”

“你斗你的干我何事。”秋水泱想起上次被她强迫给太夫人送美梦这档闲事。

风长意双手托腮,满是欣赏的眼神盯着吃柿子饼的姑娘, “魇魔大人仙姿玉骨古道热肠,我一直再等您。”

秋水泱有种不好的预感,上次强迫她帮忙时便是这种眼神,“……你又要让我帮你做什么,你尽管说,我是不会答应的。”

“哈……魇魔大人有意思,就爱说反话。”

“你莫要绕我,我活了上万岁,岂能被你一个小丫头绕进去。”

“魇魔大人不是最喜欢玉京城的噩梦么。”

“怎么?又要靠男人?若不帮你就让你那个拿煞锏的相好撵我走是吧。”

风长意喝口茶,一脸嫌弃,“臭男人有什么可靠的,我那叫纯利用,我们女人绝不能将希望寄负男人身上,我们女人

还得靠我们女人自己。”

秋水泱颔首,不能再赞同。

玉京贵女的噩梦伊始,无不是将身心希望交付于男人,最后落得被抛弃冷落甚至利用的下场,情爱易淡,朱颜易老,最后守着几寸虚妄成妒妇怨妇。

“所以我才寻你帮忙啊,不靠男人,我们女人动动手指头的事靠什么臭男人。”风长意接过兔子捧来的一对金柿子步摇,“这步摇比桔梗发簪更能衬托魇魔大人的美,西西给大人戴上试试。”

兔子顺手给秋水泱梳了个相得益彰的柿子双髻,风长意端镜子给人照,镜内的小姑娘一脸臭美,“说说,让我帮你做什么。”

“安医丞的寝屋前挂着一串金铎铃,乃上品镇宅法器。”风长意直奔主题。

秋水泱入夜食梦万户,整个玉京哪家的房顶没踩过,哪户有何装饰法器她一概全知,她的见佛手不但掐人见佛祖,更能纳化灵器,“我知道,皇后的翊坤宫有一同款铃铎,你不会让我帮你废了安宅的镇宅铃罢。”

“魇魔大人英名。”风长意竖大拇指。

秋水泱抬手,将人翘起的拇指压下去,“不干。那是皇家圣物,若追踪下来是我干的,以后我岂能打玉京来去自如。”

风长意握住人的手,“玄案皆由玄矶司追查,李朔保准绕开你。还有,你帮我两个小忙,我帮你寻姐姐。”

秋水泱杏眸一亮,“你不是不认识我姐姐么,如何帮我寻。”

“魇魔大人你想,浮世三千,梦有千机,既然我是你姐姐梦中人,定是你姐姐的提点暗示,欲寻到她需得从我入手,待我解决了玉京诸多烦事,定帮你找姐姐。”

秋水泱琢磨着有道理,“成。”

风长意赶忙与人击掌。

秋水泱离开前,总觉得不对劲,嗓子里咕哝,我怎么感觉还是被绕进去了。

“魇魔大人慢走。”风长意亲自送人。

“别叫我大人,喊老了。”秋水泱摸摸垂搭肩头的小辫子。

“好的,魇魔小大人。”

魇魔出手,这事几乎便成了。

兔子问道:“主子,你如何帮她寻姐姐,九婴大妖消隐于万年前,这如何寻起。”

“那是后话,眼下先忽悠了再说。”

秋水泱废掉镇宅金铃,青毛鼠悄悄潜入安士林寝屋,粗重喘息和着娇吟声打内屋传来,传闻安士林去年赎了个反弹琵琶的小乐妓作妾,小妾十分有招式,勾得安大夫夜夜温存。

安士林毕竟上了年岁,若想金刚不倒,离不开补药,他自酿的鹿血人参酒效力甚好,传闻谁用谁知道。

安士林当私礼送出去不少,青毛鼠忍着奇怪的声音,寻到安士林自泡的药酒,坛罐里果然有几株人参,他将美人参丢进去,重新封好坛盖。

一场酣畅后,安士林下榻饮茶,床帷后的娇妾扭着细软腰肢,抬高玉腿勾着,“老爷,妾身还想要……”

安红拂的头风病来得快去得更快,皇后的鸾撵将人接入宫前,她将谢楠送往安府暂住,一来避开谢苑的算计,二来方便阿兄为女儿愈伤。

母女坐上去往安宅的马轿,谢楠问道:“母亲,舅父如何说,我的脸何时能复原。”

“不急,你脸上的毒罕见,你舅舅需敛集多种珍稀百草,你且耐心等着,舅父说一定愈得好。”

谢楠心头燃起一蓬希望,谢苑成了活死人,再不用同她抢薛世子,待她养好了脸,薛世子就是她的了。

她满怀期冀依偎安氏怀中,“娘入宫后定好生讨皇后欢心,女儿想着若得皇后赐婚,再有老太太的丹书玉券,我与薛世子的姻亲就成了。”

“好的,娘应你。”安红拂口中温柔,眼神却透着怨毒。

七目乌贼的毒几乎不可逆,安士林与她说全然无把握,现下不过稳住楠儿情绪,可总有瞒不住的时候。

谢苑那个贱人,即便成了活死人亦绝不放过她,她那副躺尸样,李朔待她的耐性迟早耗尽,老太太再指望不上她,只待她彻底被抛弃,她便接她到身边,每日好生照料,她身子不能动,确有感知,脑子也是活的,届时交由楠儿出气,让她体验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士林出事了。

那夜安士林又召了小妾林宝儿翻云覆雨,据林宝儿说那晚老爷晚膳饮了三盅壮阳药酒,与她酣畅到深夜,晨起她叫老爷不动,以为累坏了,刚巧老爷休浴便贴心的让人睡懒觉,临近晌午,大夫人姜清芙亲自来唤老爷,发觉异常。

姜清芙祖父乃杏林名医,她自小给祖父打下手,熟谙药理,嫁予安士林后亦是贤内助,家里的药材毒物她皆通。

老爷的症状像极了中了睡美人参,她一巴掌扇倒林宝儿,“你个勾魂夺命的狐狸精,将大人害成这般,拖出去乱棍打死。”

林宝儿哀嚎着被拖拽出去。

声声凄惨叫声中,姜清蓉寻到那罐浸着睡美人参的药酒。

她速速处理掉那罐药酒,对外道安太医劳伤过度,兼吹风受寒,致气血逆乱,脑窍失养,不幸卒中。

安士林中风,谢家二姑娘奇迹转好,玉京传遍是薛世子献出祖传宝物,解了二姑娘的毒。

翊坤宫内,侍弄琼花的安红拂,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安宅。

安士林嘴歪眼斜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口不能言,喉口依稀发出混沌呜咽声,眼睛确瞪得很大,死不瞑目一般。

这症像卒中,却更像服下睡美人参,安红拂扑到榻前,“阿哥你是被人害了啊。”

她人虽未回谢府,谢二姑娘清醒的事已传遍,这是又上了谢苑的套。

毒参她根本未曾服下,全是演戏,好趁兄妹二人放松警惕出其不意下毒手,以其道还彼身。

姜清芙遣散下人,“姑妹莫要说这惹火上身的胡话。”

安红拂起身,“嫂嫂何意?”

姜清芙道:“此事若追查下去,必然查出培出睡美人参的尸壤观音泪,那尸土邪水出自天暹国,大召与天暹乃宿敌,夫君旧籍乃大召与天暹边境的红河寨,他与潜伏大召的天暹国商贾有私交,此事一出,夫君难免有敌国细作之嫌,你知夫君是皇后的人,又亲近臭名昭著的童宦,多少人盼他死。”

“庙堂之上,党同伐异,哪怕为牵扯上童宦及皇后,定会坐实安大人天暹细作的身份,此乃抄家灭门重罪,不但我姜氏一族被牵连,你谢府亦逃不了干系。即便谢府有丹书玉券你侥幸逃生,日后被千人唾万人防,又或许遭清流之党诛杀余孽,姑妹和楠儿可还有一日好过。”

姜清芙泪水漪漪,给榻上闷呜的丈夫掖了掖被角,“姑妹难道还想求助皇后或童宦?你看大人如今的样子,废人一个,哪个会肯与废人多花一丝气力。”

安红拂不甘道:“安宅有皇后赐的镇宅灵铎,我阿兄不动声色被暗害,你难道不怕下一个是你么。”

“这般算计与能耐,若想害阖府并不难,却唯害了大人,可见并不想牵连无辜女眷。”姜清芙冷静分析道。

安红拂倏然歇斯大吼,“道理如此,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姜清芙含泪抱住安氏,“你阿兄是我的夫,我的天,妾身亦心痛不可自拔。可现下我们别无他选。”

安红拂猝然推开姜清蓉,极度审视的目光,“是你,是你与谢苑联手残害了我阿兄,尸壤观音泪唯有你们夫妻知晓,除了你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姑妹是伤心失智了么?”姜清芙苦笑,“自我嫁入安府,暗中替你阿兄做了多少事,你阿兄若不信任我,岂会让我晓得他与天暹商贾有私交,岂会让我晓得尸壤观音泪。”

风起,檐下铎铃清脆响声中,安红拂领着谢楠离开安府,这里也不安全,整个玉京可还有安生之地。

花嬷嬷见姜夫人眼皮红肿,拿来石斛药包让主子敷眼消肿,“主子节哀,莫哭坏了眼睛。”

姜清芙敷着温热药包,笑了下,她眼睛不是哭的,是用药熏的,安士林彻底废了她哭不出来,只想笑。

当年她心有竹马,他爹却用她当作攀附工具,逼他嫁给安士林。

安士林表象端方杏林,妙手回春,实则是个黑心无德失节的变态,他因少时试毒至死精症,终身不得子嗣,却对外道是内人不孕,为慰妻心,不会与妾诞子,倒是赢得美名。

可私下里,他一把年岁偏爱极小的,一旦过了十六便失去兴致,府内妾室上了年岁便被他发卖出去,再换更年幼的来,床笫间动静越大他越兴奋,那些妾脔为了争宠,媚叫的一个比一个动静大。

夜深人静,她独坐满是药草的堂屋前,听着那些刺耳的**声……

这些年她不争不抢不妒,作夫君药理上的副手,暗中学他本事,安士林以为她怯懦贤惠,两人虽无墩伦,他却将她当做可信任之人。

姜清芙表面敬他怕他,实则恶心透了他,一想到那个道貌岸然的变态是他夫君,她会恶心的呕出来。

自此,夜里再不用听到那些叫声了,世界清净了。

她慢慢将人伺候死,那就更好了。

姜清芙走到榻前,缓缓坐下,端过下人手中药碗,笑得温柔诡异:“夫君乖,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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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卒中就是中风。

哈哈,上一章宝宝们居然没人猜出风长意等的是泱泱哈~~~都在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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