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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金沙。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55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棉棉是个温柔单纯的女鬼, 很是勤劳。风长意是大懒,沁沁是小懒,两个懒人爱鼓捣玩意却不爱收拾, 棉棉杂活全揽,她一早打灯里时便看不惯猪窝似得房间。

不但屋内清理整洁,院子亦洒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花残叶不见。

风长意和沁沁都很喜欢棉棉, 生前定个贤惠媳妇。

落梅岭弟子寥寥,整个宗门连师尊长老加起来拢共六人,除却风长意,哪怕小师弟皆已修出剑骨, 人剑合一。

剑骨之人需每日参悟剑意, 同门每日大把时间用来入定修习, 修不出剑骨的风长意格格不入的闲。

她总不好霸占师兄师弟时间陪她一起堕落,是以, 风长意在落梅岭过得颇孤单。

沁沁与棉棉的到来简直上天恩赐, 她终于不觉孤单, 三人关起门来看话本鼓捣手工玩意,扎了许多纸鸢。

风长意择了只顺眼的纸鸢,以血点睛,拴到梅林中监视那只没事便来落梅岭串门的花雕。

她和沁沁想了许多法子, 至今未逮住那只花毛雕。

那夜,一仙一妖一鬼正打屋内喝酒划拳, 剑气掀门, 半轮皎月下, 白梅纷飞中,一脸霜色的二师姐站在门口。

风霁月抱剑,盯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早便觉得奇怪, 你如此懒散邋遢的一人,素日院里落花摞三层,近日院中却规整干净,一片残花不见,果真有猫腻。”

风长意朝棉棉瘪嘴,“做鬼不能太勤快。”

风霁月将三人拖拽到仙尊面前。

风昔闻胡子直翘,方才出关,就被逆徒气个活饱。

落梅岭漫天蜂鸟信蝶的缘由,罔顾宗训携妖物入仙岭,身为仙修却与妖鬼同流……师尊拎着笤帚疙瘩桩桩件件数落人。

风长意很仗义,道如何罚她都认,只要不伤害不赶走沁沁和棉棉就成,她们虽为妖鬼,却单纯无害,沁沁甚至是花空大师鉴定的良善小妖,平素里常帮鳏寡孤独买药跑腿煮饭。

风向岚作证,风青墨求情,风昔闻堂堂仙尊不至于同末流小妖鬼计较,然弟子犯禁必要严加管制。

风昔闻担心她房内还藏匿奇奇怪怪的东西,干脆亲自去翻个遍。

仙祠内,风长意对着仙祖牌位罚跪跪。

一沓话本一沓符阵一沓音律,三沓旁门左道书籍仍她脚边。

风昔闻抖着一册线装原稿书册,敲风长意脑袋,“师尊我老眼昏花了,书封上的字念啥。”

风长意:“……《阴阳奥义》。”

风昔闻躬腰,凑近徒弟的脸:“你亲自撰写?”

“弟子不才。”

“不,你有才得很,不如更名叫风有才,我这个师父都参悟不出这等邪符御阴之术,你还编纂成册。钻研这些旁门左道逆天之法,是有什么宏图抱负么?”

“……纯粹无聊参悟着玩。”风长意实话实说。

“天啊……”风昔闻噗通一声跪下,对着仙祠灵位磕头,“弟子大罪,养出如此逆徒,弟子有愧仙祖有愧众神有愧天地有愧苍生,罪无可恕啊。”

师尊邦邦磕头,吓坏了风长意,她赶紧扶师尊起来,“师尊不要这样,弟子知道错了,再不敢了,不是师尊的错,是弟子任性叛逆,该向仙祖磕头谢罪的是不孝弟子。”

风昔闻老泪纵横,双手朝天,“普天之下,谁都可以钻研邪术,唯独你不可。”

这也真是太不讲道理了,风长意只敢心底嘀咕。

风昔闻深受大创,不但风长意被罚跪祠堂自省,连大师兄和小师弟亦因包庇罪被锁入梅阵。

风长意对着风氏灵牌跪了三日,饿了三日。

以往被罚,好歹有师兄师弟偷偷来瞧她,不但捎些吃食还会同她说会话,不至于太过憋闷,这三日,仙祠死一般寂静,连风翠花都不知哪个旮旯窝懒,总之末日般的氛围。

第四日,沁沁偷偷潜入仙祠瞧她,且捎来一包菜团子。

风长意捏着菜团却无食欲,师兄师弟被罚梅阵,她如何食得下,往日师尊从未重罚过同门,都是她闯祸牵连同门。

沁沁让她莫担心,她二师姐每日去梅阵送仙露吃食,师兄师弟应该无碍,风长意这才抓起菜团子囫囵吞下。

师兄师弟没饿肚子便好,尤其小师弟同她一样嘴馋,每日必要吃点东西否则一日便不完美。

沁沁递上一葫芦水,与她念叨落梅岭人虽少,却都是好人。是长老让她捎来吃食,长老平易近人毫无架子,还关切问她这个小妖吃不吃的惯落梅岭的吃食,若不习惯可告之他喜欢吃什么,他做给她吃。这对一介小妖来说,简直受宠若惊。

还有棉棉魂识变浅,十分无力,竟飘不起来,是仙尊送小鬼入灯内修养,仙尊还说灯芯以血气助燃,连通棉棉的魂灵,血气不足,棉棉魂识自然变淡,仙尊还说棉棉失忆,约莫因执念过重寄留魂灯内,长此以往于魂不利,需尽快恢复记忆破除执念。

“还有那个看着冷傲不近人情的二师姐,也没赶走我和棉棉,见我衣裳短了,还给我送了一套她未穿过的新衣裳,便是我身上这件,你们落梅岭的仙修真的好好,如此仙门合该门生遍布,万古长存。”

风长意颔首认同:“我们仙宗人少,个个顶好。”

“可惜我乃妖脉,不可修仙,否则定想尽法子拜入落梅岭。咦?窗外有片湖,好好看。”

风长意偏首,望一汪蓝,“六爻湖,被封了禁制,据说里头是共工神水,乃落梅岭禁地。”

“哇!蓝幽幽的似翡翠所化,如此漂亮的湖为何是禁地?”沁沁扒着花窗向外打量。

“师尊说神水削骨融魂,过于危险,弟子需远离。”

沁沁倏然惊叫,弹跳而起,原是墙脚爬来一只白毛鼠。

沁沁最怕鼠,偏那白鼠不惧人,围着她裙裾打转。沁沁登时化作钦原身,鸳鸯大的蜂鸟愣被小小白鼠逼得乱飞蹿。

风长意抚摸白毛鼠,“此乃仙祠吉祥物风翠花,我被关禁闭都是它陪我解闷,翠花虽咬人但不怎么疼。你摸摸它,便是朋友了,就不会追你拉。”

沁沁白眼一翻,身魂打颤。她才不敢摸。

翠花闻得生息,感觉新鲜,攀跃上神龛去追沁沁,沁沁横冲直撞风氏仙祖灵牌。

罪过罪过,风长意大惊失色,师尊若晓得非得拧下她脑袋,她去抓翠花,倏然一道灵牌掉转,神龛牌位后,显出一道暗门。

风长意稍费了些心思,破开暗门禁制。

一人一鸟和一鼠愣住。

黑洞洞的暗格内,悬着一团流动金沙,一股纯粹灵息灌入整个仙祠。

流沙飘出,忽上忽下。

“这是什么?”沁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我乃仙祠常跪客,亦从未见过。”风长意好奇,抬手碰了下飘忽于眼前的一团金沙。

腕上一股沁凉之意,金沙圈绕上风长意的手腕,不松不紧,宛如流动的金沙镯。

沁沁眨巴大眼睛,“好像是个厉害法器。”

“是何法器?”风长意纳罕:“我宗门为剑修,仙祠内不藏神剑,竟藏一团莫名其妙的沙子。”

金沙滑脱玉腕,于空中凝成一柄锐气不可挡的金剑。

居然懂人话!

金剑流光溢溢,自带旋风,围着风长意嗡鸣,掀得她衣发扬起,风神飒飒。

沁沁捧脸:“我觉得

它好像蛮喜欢你的,再认主。”

金剑折了折,似再点头。

风长意握住剑柄,一股磅礴灵息自剑内灌身,她直觉往日不能冲破的剑意关窍瞬息畅通,好似为她量身打造的绝世宝器。

持剑挽个花,便觉威力骇人。

“你可有名字?”风长意问。

金剑摇晃,似摇头。

“你既与我有缘,我赏你个名字……”风长意抚着下颌琢磨,得取个亲切且不失个性的名字,一团金沙,不如叫:“傻瓜如何。”

金剑僵直不动。

沁沁:“狗都嫌弃。”

“我们又不是狗,当然不会嫌弃。俗话说傻瓜自有傻瓜福,意思是你很有福气。”

金沙被绕懵了,晃了晃,勉强答允。

“傻瓜乖。”风长意抚着长剑露出姨母笑。

一道灵光倏然落地化人,风长意翘起的唇角瞬间抿平。

金沙被仙尊敛于掌心,“此物不可碰,危险。”

“师尊,我与这团金沙似乎有些相见恨晚心意相通,我完全感觉不到它危险,不如赠予弟子,弟子自此改过自新,重修剑骨。”

“滚出去。”

风长意和沁沁溜溜跑出祠堂。

也好,惩罚结束了。

风昔闻对着浮空的金沙,唉声叹气,“时日不对,早了啊。你主子神识未启,驾驭不了你啊。”

风昔闻以灵息绘字,被层层加禁的信函自窗外飞去。

“去昆吾山。”

大师兄小师弟比风长意早一日结束惩戒,风长意回屋泡了个香喷喷的梅花沐,方拎着礼物挨户去串门。

先去了长老的厨舍,给正在磨豆子的长老送了两坛酒,感谢老人家落难赏饭吃。

风添信沾着豆渣的手,打襜衣上拭净,掀开酒封嗅了嗅,“好酿。”遂敛容道:“此次你可将你师尊气狠了,日后当谨遵宗训,规行矩步,若再受罚,管你饿几日,我是再不会心软给你稍吃食的。”

风长意作揖,“谨遵甜心伯伯教诲。”

转去小师弟仙院途中,沁沁问:“为何叫长老甜心伯伯。”

“因长老名讳添信,谐音甜心,我给起的,亲切吧。”

“亲切亲切。”亲切过了头,怪不得给金沙起名傻瓜,也是傻过了头。

风向岚仙院前,沁沁脸红道:“我代你去送礼罢,我想同向岚哥哥多说几句话,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哦,我单纯的想多和他多待会。”

风长意意味深长盯着沁沁,直将蜂鸟盯成了弯腰驼背大红虾。

两罐蜂蜜金桔是给小师弟备下的,风长意递去,“成全你个花痴,幸好你瞧上的不是大师兄。”

沁沁欢天喜地接过,给人作揖,“大师兄好似谪仙般的人物我可不敢肖想,多看一眼便觉亵渎,还是小师弟接地气,笑时露出小虎牙好可爱。”

风长意摆摆手,沁沁蹦蹦跳跳跑入腊梅盛放的仙院。

大师兄的仙院栽种一株绿萼梅,风长意踩着一地浅绿迈上石阶,叩门,未有动静,她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云母折屏后,大师兄阖目盘坐榻上,衣衫略凌乱。

“师兄,我给你带了最爱的龙眼蜜海棠干。”

鸦睫掀开,嗓音略沉哑,“师妹何时出的祠堂。”

风长意挨过去,“晌午十分,洗漱干净后才来见你。咦?师兄你胸襟上为何有血?可是梅阵内受伤?”

“梅阵只是雪地静思,怎会受伤,不慎淌了鼻血,无碍。”风青墨淡淡道。

“无端怎会淌鼻血?”

“为某个不让人省心的人急的。”

风长意羞赧笑笑,但见师兄面色略白,有些憔悴,“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受苦了。”

风青墨下榻,摸了下姑娘的头,“你无事就好。”

纸包里拾起个蜜饯,风长意凑到人唇前,“我亲手腌渍,师兄尝尝。”

风青墨乖乖张口小心翼翼吞掉指尖那枚小小蜜饯。

风长意摩挲着指头,一脸委屈:“师兄你亲到人家手了。”

“我……”没有两字卡在喉口,好像说出来便是负心渣子一般。

“眼神这么幽怨干嘛,逗你玩。”风长意笑出银牙,将一大包蜜饯塞人怀中,“不喂你了自己吃。”

风青墨拾起一个嚼了嚼,暗笑。

“为何我见你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风长意问。

“……是近日未曾休息好。”

风长意将人推坐榻上,“不打搅你了,你好生休息,待你精神饱满了再来逗你。”出门前还贴心地阖了门,摇头踩着满地梅瓣走出院门,嘴里咕哝着,“真是比山巅的雪还纯,一逗便脸红。”

风长意不晓得,她离开后,风青墨一口鲜血喷出来。

风长意以为师尊让她滚出仙祠便是结束惩罚,不料派二师姐亲自监督她背宗训,外带练剑。

风霁月格外严苛,从无放水,她叫苦不迭。

风霁月一道剑气打断风长意手中木剑,“晚膳吃那么多,出剑如此无力,饭都吃哪儿去了。”

风长意弯腰捡木剑:“别人肚子里去吧。”

“嘟嘟囔囔说什么。”

风长意挽了个剑花,“我是说木剑太轻,没得发挥。”

一道月剑朝她砸去。

“我的吟霜借你耍。”

风长意没接住,直接被月剑压趴,“师姐神力啊,快拿走啊,我被压坏了晚饭要吐了啊。”

风霁月抱臂俯视,“莫再我面前耍花腔演无赖,今晚挥不动吟霜便不要睡觉。”

风长意正对月干嚎,风向岚被动静吸引来,风长意更大声地嚎,“师弟你快替我求求情,去叫大师兄和长老一道帮我求求情。”

小师弟还未开口,沁沁急慌慌破门出来,“不好拉……”

魂灯罩裂了一道缝隙,棉棉打屋内捂头乱飘,十分痛苦的样子。

沁沁原本在绣帕子,闻得咔一声轻响。

抬头,魂灯旁闪过个人影,面罩喜丧面具。她再定睛一瞧,喜丧人不见了,棉棉失控了,似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捂着头满屋子飘。

风长意:“喜丧面具?一半笑脸一半丧脸?那不是志怪话本里的喜丧厉鬼么。”

“……针黹费眼,许是我看花眼了。”沁沁尤疑道。

风霁月以仙术控不住横冲直撞的棉棉,风长意只好凝了道阴符,将女鬼定住。

风霁月晓得她暗中精研旁门左道,未说话,只默默白人一眼。

风长意尴笑,又施一道法诀将棉棉笼罩,“此术名‘同魇’,通感共识,我们先得知晓棉棉因何失智,方可对症下药。”

金色法阵连通棉棉神识,一栋贴满喜字、悬满红灯笼的豪阔宅院,自阵内呈现。

莞陵郡的封宅再办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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