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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俏皮咒。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风长意驱使着四个小符人, 撵狗似得撵着楼小枳打礁岸上走,几道人影恍落,将两人拦住。

为首乃紫徽阁副阁主笑引河, 还有两个问星使,风长意打仙盟会上见过,三人身后随着一排身着内门仙服的弟子。

落梅岭弟子寥寥, 想记不住都难,笑引河一眼认出风长意,更惊怔于她牵引楼小枳的咒线乃邪术。

风长意本欲寻个弟子,向紫徽阁禀明此事, 烂橘子好歹是仙宗外门弟子, 不能说掳便掳, 于是向副阁主简易陈情缘由,许她带人去落梅岭, 魂灯内的灯芯将燃尽, 需烂橘子的血气加持。

笑引河:“这外门弟子犯我宗门大忌, 需由戒律堂会审定罪。”

副阁主仙袍一甩,楼小枳被他卷至身侧,且由两位星使压缚。于此同时,他汲取楼小枳身上血气凝作血珠, 抛给风长意。

“待定了逆徒之罪,再与落梅岭联络。”笑引河捻来四个小符人, 上头依稀浸着阴气, 他望一眼风长意, 意味深长道:“劳请仙子代我问候家师,不日必去落梅岭拜谒风仙尊。”

一行人转身走开,楼小枳回望风长意一眼, 满脸没跟人走成的遗憾。

到手的烂橘子飞了,风长意闹心地离开金鳌岛。

副阁主是要去仙尊那告她修邪的状了,此行下岭没看黄历,偷鸡不成蚀把米。

……

一股剔透风雪携着几瓣梅花,吹卷到风长意与楼小枳身前。

楼小枳笑道:“这些年我一直遗憾当初没被仙子带走,我可在金鳌岛受了好些苦楚。”

风长意:“哦?你这烂橘子受了什么苦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楼小枳呵得冷笑。

那日,紫徽阁戒律堂灯火通明。正首灵壁的二十八星宿图忽明忽暗。

紫徽阁乃四大仙宗之一,擅卜筮天机命盘,破灾厄之法,内门弟子虽不多,然个个乃占卜参运的翘楚,每隔三年,仙阁自数百外门弟子中遴选三名最优者,入内门研习。

去年外门弟子考核中,楼小枳成绩最佳却落选。他藏起愤懑潜心钻研改命之道,暗中接了不少私活,有时为了挣灵石,有时纯粹练手。

他天生阴阳眼,颇有天赋,各考核皆拔得头筹,因此被外门弟子敬仰,弟子们暗中道若非他身有残疾有些跛,定入选内门弟子。

楼小枳却不以为然,若论残疾,谁及得上紫徽阁大长老无尘子,虚弱得像是随时要嗝屁,每日坐轮椅,但不影响他卜筮天机。

他之所以落选,大概是副阁主瞧他不顺眼,每每以审视的眼光打量他,那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似欲将他穿皮透骨窥个干净,他正是副阁主一手刷下来的。

正副阁主,四大长老,七星使皆在。楼小枳被束,跪在堂下。

戒律堂陈长老列数他的罪证,当朝国公爷命劫将近,揽召能人异士改命。楼小枳接了这逆天活计,在国公府内重制风水,埋入禁阵,以府内百余人阳息为国公续命,好在玄矶司发现及时,并寻到紫徽阁。

楼小枳是打紫徽阁学来的本事,加以邪术改良,造出的汲阳续命之法,损了紫徽阁数百年名誉。

依规,鞭笞两百,封死灵脉,囚入海狱百日,并烙刻黑莲纹逐出仙阁。

二百鞭子

将楼小枳抽得浑身鲜血,他瘫在地上,右手手腕上以烙铁烙下黑莲纹。

莲纹不但是被逐出紫徽阁的证明,还是个咒术,只要再行占卜风水一事,便倒地抽搐不止。

楼小枳唇角躺着血丝,低低笑着。

“有何好笑。”副阁主震怒问。

“我在笑我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无论到何地,终究贱命一条,为人鱼肉。”楼小枳抬首,布满血丝的眼望向高位之人,“废了我是为了好玩么,为何不干脆杀了我。尔等今日不杀我,待有一日我会将你们通通杀光。”

笑引河手中的飞盘如刃,方要朝人削去,轮椅上的大长老出声:“紫徽阁不杀生,副阁主莫躁。”

大长老无尘子,约莫十一二岁的年龄,浑身剔透雪白,脖颈的星斗纹痕微微放芒,无尘子虽身弱,却可参星象师联手参不破的大天机,于紫徽阁最有威望,历代阁主都敬三分。

阁主笑问天朝无尘子颔首:“大长老说得对,此人已废,关入海狱受刑百日,逐出师门即可。”

楼小枳被拖出去前,怨毒的眼神盯着轮椅上的无尘子,“小白毛你以为你很仁慈么,我呸,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笑引河横眉冷对道:“要我说直接将人杀了,如此桀骜难驯狂妄邪佞,听那落梅岭女剑修道他身负莞陵郡多条人命,此人留下来亦是祸患。”

副阁主虽脾性不好,却直觉最准,他第一眼看谁不顺眼,那人大概不是好人,他待楼小枳有种天然厌恶感,他试着给人参命,龟壳裂了七个,亦没参出什么,他隐约觉得此人虽看起来柔弱无害,又谦逊好学,却是个大隐患。

阁主道:“海狱刑满,交由落梅岭便是。”

一星使拱手说:“玄矶司也要人。”

副阁主还不忘替天行道夺人命:“劈成两半,一半送玄矶司,一半送落梅岭。”

最终楼小枳被压入海狱受刑,被密密麻麻的海蝎子蛰得生不如死。

楼小枳自痛苦回忆中抽身,望着风长意哎一声:“无论是当年的仙子,还是眼前的鬼王大人,说话都如此幽默,我可一直都挺欣赏你的。”

“你倒是没变,说话一如既往的恶心。”风长意说。

楼小枳眸底含笑,“别烂橘子烂橘子的叫,容易勾起我的伤心事。鬼王大人死了些年头,消息闭塞了啊。”

他抬手整了整黑狐袍领,“如今我乃黑莲教教主,楼小枳已是过去,还请鬼王喊我教主。”

黑莲花邪教头子竟是这小子,风长意唾道:“改名换姓也改不掉你这一身邪气。”

“若论起邪,哪及得上酆门山的鬼王大人。”

“少废话,你来落梅岭作甚。”

“你诛我两个玄字门徒,你说我来作甚,当然是为属下报仇啊。”

“看你有无这个本事罢。”香蜜琥珀珠化短剑,风长意主动攻袭。

她已恢复三成灵力,以为对付个邪教教主并不难,不成想往日的烂橘子不知何处修来的邪功,莫说三成功力,哪怕恢复十成她也不见得赢。

后心中一掌,风长意喷出一口血咬牙坚持干仗,被打得节节败退之际,一道佛光兜头而下,将正欲下狠招的楼小枳困束。

身着檀香色僧袍的和尚从天而降,右手持九环锡杖,左手手背上落着金光卍字。

花空大师。

“阿弥特么那个佛。”大师竟开口骂街:“你这个该腐烂的橘子暗算老子,今个总算逮到你。”

楼小枳几息间破开佛印束缚,仰头大笑:“秃驴,我更喜欢这样的你,放飞自我很好玩罢。”

花空回头望风长意,“傻愣着作什么,这小子十分厉害,我带了太阴金刚杵,帮我联手揍趴他。”

风长意怔了下,方配合大师出招,楼小枳倒是有自知之明,听闻过太阴金刚杵的厉害,不待人祭出法器,虚晃几下,再蛊雕的助攻下,风一样逃了。

“尿急先走了,仇先记着往后一并还,两位故人后会有期哈哈哈哈哈……”

风长意:“……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追么?”

花空敛去九环锡杖,“追个锤子,我俩联手亦不是他对手。我身上压根没带金刚杵。”

外头安静下来,四小只小心翼翼走来,花空见到兔子双眸一亮,一阵檀风卷上前,一把握住兔子的小嫩手,“如此娇俏可爱秀色可餐的兔子。”

然后令一只手掐自己握着兔子的那只手,自言自语,“放开放开……”

三小只合力拽开揩油的花和尚,兔子既羞愧又兴奋,跺脚捂脸道:“哎呦,好帅,人家好害羞。”

和尚还要去摸兔子爪,被三小只硬拦下。

风长意嘴巴睁大,眼睛睁圆,“花空大师是你么?”

当年蒲松城邂逅大师,三言两语还了沁沁清白。避免她和小师弟与玄矶司灵卫的一场恶战,彼时的花空大师眉清目朗,身沐佛光,正儿八经一和尚,究竟发生何事,变成这幅德行。

花空一脸便秘道:“花和尚我中了个邪门的咒,我说话你们当我放屁就成,我若对你们动手动脚,你们跑快些就是。”

“……”

风长意中了楼小枳一掌,咳了几缕血丝出来,四小只赶忙扶人去屋内休息,花空献出两粒治愈丹药,风长意盘坐调息后,已无大碍。

风长意朝大师作揖,“多谢大师,若非你来得及时,我怕是小命不保。”

“莫谦虚,莫谦虚,你这个人得天地庇护,哪那么容易死。”

花空坐到短凳上抖腿,兔子端来茶,他顺手摸了兔子一把,兔子娇羞扭头,面颊绯红。

花空喝一口茶,烫嘴道:“兔子精你……倒倒倒倒是躲啊,我先前不说了,跑快些,哎呦,平添业障,阿弥陀那个佛。”

风长意不忍直视问:“大师,您被谁下了咒,成了这幅样子。”

“就是那个破烂橘子,楼小枳。”

当年他在花空寺禅修,小沙弥说有一缘客寻他,手中握着一枚佛珠。

是那个小橘子。

禅室内,他接待了楼小枳,当时他凄惨得很,浑身是伤,双肩微栗,眼神破碎,他心生仁慈叫了碗素面给他吃。

当初蟾月井初见,他递给少年郎一个水葫芦,少年一脸惊慌失措,怕是他给的水葫芦让人想起极恐怖痛苦的事情,只一瞬,少年掩饰得很好,还是落入他眼中。

金钵里爬出一只金蝎子,楼小枳吓得一噎,花空赶蝎子入钵,“为何我每每见你,你都一副很容易被吓到的样子。”

楼小枳哽咽着:“我命苦。”

花空摸了下小橘子的头,眉目慈悲道:“苦尽甘来,没有人会一直苦下去。”

“大师这话一点安慰不了我,天下苦命人何其多,有些人本就是为受苦而来。不像大师天生命好,一看便是未曾吃过苦的人。”

花空笑笑,未否认:“我好似并未吃过什么苦楚。”

“大师可想吃些苦楚?您身为佛僧,若与民同苦,说不定对佛意理解的会更深些。”

“哦?你有何主意?”

楼小枳带来了一包小橘子,拿出一枚亲手剥皮,“先从吃个又酸又苦的橘子开始罢。”

花空被逗笑,这孩子虽苦,却会苦中作乐。

剥好的橘瓣,楼小枳搁置香案头,“我记得大师嗜酸,专挑了这些酸橘。”

橘瓣入口,果真极酸又涩,花空酸得皱了下眉头,楼小枳将橘子一一摆放案头,于静雅质朴的禅室是十分鲜明的颜色,“大师感觉如何。”

“你为何在橘中下毒。”都怪他被这小混球的破碎相蒙蔽,未曾提防他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么快便察觉出了,不愧名震天下的佛圣。”

花空点

了自己几处穴位阻止毒素蔓延,楼小枳一道法咒打入花空体内,“我知毒不倒你,毒是掩护,是为转移你神思,你专心解毒我好给你下咒啊。”

楼小枳哈哈大笑,化作雾光离开空山寺,走前一掌拍扁金钵里的蝎子。

……

花空吸溜着盏中热茶,“然后就是你们见到的这幅德行了。”

口无遮拦口吐芬芳口不择言,见到好看的便忍不住动手动脚,总之不说正经话不干正经事就对了。该死的烂橘子说此咒专为他研制,叫什么俏皮咒,中此咒,又俏又皮,人见人揍,狗见狗烦。

兔子发现蹊跷,“若瞧见好看的便动手动脚,主子比我好看多了,大师怎不对主子下手?”

“你主子身上威压甚大,躲过我的骚扰。”

“好吧。”兔子有些失落,还以为俏和尚对她一见钟情呢。

花空眼含热泪,“果然如混球烂橘子所说,我走哪儿,哪儿厌恶,一开口就挨揍,一动手揍得更狠,这些日子我流浪在外受尽苦楚。”

“大师不曾向世人解释么?”风长意道。

“阿弥陀佛,我乃空山寺的活佛招牌,这般轻易被中咒,岂不丢天下沙门的脸面,再说这咒邪得很,解不解得了还得另说。花空寺乃万民信仰之佛境,寺内有震慑邪魔的九明玄塔,必须有正经大师坐镇,以免邪魔外道趁机打歪主意。”

刺猬憋着笑:“大师你都这样了,还如何坐镇。”

他算瞧出来,此咒压根控制不住,他若开口调侃骂街外带动手动脚调戏女香客,空山寺千年名声毁于一旦。

花空:“不幸中的万幸,我有个胞弟花二,刚巧平日里就是这副不正经不着调的模样。于是我俩对调,让他扮我坐镇空山寺,我顶着他的名头逍遥闯祸。”

风长意明知不道德,还是忍不住笑了下,花空说:“再笑,功德都给笑没了。”

“抱歉,我下次一定忍住。”

花空盯着她腕骨上的朱砂锁,“要知道你笑我,我说不定不帮你打架,我打天上飘,若非瞧见这莲纹朱砂锁,还真不一定下来。”

“大师认得此物?”

“必须认的。你百岁宴,不,是谢苑百岁宴,我亲手挂在小女婴手腕上的,想必你试过,任你堂堂鬼王大人也摘不掉是不是。”

风长意大惊,大师一句话投了两个雷,“你知我用了谢苑的壳子?你知我是风长意?”

“我有什么不知的。”

“究竟怎么回事?”

花空罗汉坐,没正经一会又开始抖腿,“你先说说你怎么回事,好好的剑修怎就自立门户成了鬼头子,当年落梅岭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长意敛容,“太快了,落梅岭之变我都反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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