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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驴宰场。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风长意暗中跟随沈清风一队乐修, 入了蒲松城。

眼睛像葡萄似得小乐修,乃新入门弟子,名唤乐淘, 头一次入人妖混杂的繁城,东瞅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恰好碰到迎亲的喜队,敲锣打鼓鞭炮连连, 继而唢呐声起,喜气洋洋掠过一小队乐修。

沈清风站定,盯着吹唢呐的老乐师好半晌,直至迎亲喜队走远。

小乐修们纷纷掸耳“好吵。”

民间乐器好生聒噪, 尤其唢呐, 怪不得乐修万千, 无人修习唢呐,就连身形最魁梧的黄柏师兄都择了擂鼓, 也不吹那大喇叭。

“少主再看什么。”

“没什么, 走吧。”

乐淘看得目不暇接, 不慎被路人撞了,袖中玉笛滚落,待她拾起来,玉笛从中开裂。

乐修的乐器便是武器, 乐器损坏若遇到危险便不能自保,乐淘向沈清风请示, 先去寻个乐行买个趁手的笛子用。

沈清风好说话, 准允。

既入城得先寻了落脚之地, 他来过蒲松城,此城还算熟稔,与乐淘约在离此两条街巷的山楂小栈汇合。

风长意跟着落单的小乐修走了, 正愁混不进去。

蒲松城有专卖灵器的铺子,乐淘串了六七个乐行,淘到一柄满意的玉笛。

她一路打听山楂小栈的方位,街途遇到两个黑袍人正在虐杀一只流浪猫。

黑袍人袖下隐有黑莲花烙印,她明知两人有可能是凶恶的黑莲教徒,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怒叱:“住手。”

野猫被条条黑线缠得浑身是血,两个教徒转头见个半大丫头,当即调笑开。

“住手可以,你给我们当猫让我们玩啊。”

“是啊小妹妹,我们会下手轻些的。”

毋庸置疑两方打起来,乐淘的笛声敌不过两个邪教徒,她被一灵掌掀飞,眼看要重重砸上对面的树冠,倏被一股力道挽住,拐个弯落地,从天而降的姑娘不但接住她还接住了险些坠地的玉笛。

风长意将小乐修倚至树干,手中玉笛翻转,顿至唇边,一节急促的笛音响起,两个黑莲教徒突然干起架,最原始的打法拳拳到肉,薅头发拿嘴咬下脚踹撕衣裳,不一会便衣衫不整浑身挂彩,引得围观人评头论足。

乐淘受了一灵掌,模糊的视线里,那位漂亮姐姐抱起那只受伤的小猫朝她走来,她撑不住昏死过去。

蒲松城毕竟人妖混杂,城主为给百姓提供一方安虞之地,安排丈高的树人巡逻。

风长意远远瞧见树人过来,扶着乐淘,施个诀溜了。

一盏茶功夫,风长意化作乐淘的脸,穿上衍乐宫的仙服赶到山楂小栈。

同门围坐两个小方桌拼作的一张大桌前正在用膳,客栈虽小,却坐满食客因此有些吵。风长意朝沈清风拱手问候,自然坐下用膳。

沈清风道:“为何耽搁如此长时间。”

有弟子附和:“是啊,师妹再不来我们要开吃了。”

风长意亮出新玉笛,“多串了几家乐行买到趁手的灵器,方延误的时辰,害同门等,抱歉。”

客人多,店伙计跑得脚底冒烟,上菜期间陆续进来几波客人,投宿的打尖的,胖老板亲自赔不是,道小栈已客满。

客人悻悻离去,不但这家客栈爆满,旁的客栈亦爆满,方才风长意将乐淘送入一家客栈,竟早早没了客房,连续瞧了几家,门口皆挂着客满的牌子。

有一个地界安全,风长意直接带小姑娘去了圆寂舍,一家树屋杂货铺。

椿掌柜瞧见一个明妍姑娘扶着个晕倒的小姑娘进来,怀中还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伤猫,掌柜的还未开口,只听那貌美姑娘自来熟道:“劳烦椿老照看下,还有这猫给救治下,回头我来领。”

言罢消失个没影儿。

椿老善良,定不会见死不救。

客栈伙计不够用,老板亲自上菜,风长意问胖掌柜,“蒲松城为何客栈酒家全数爆满。”

“传闻起尸的新娘藏匿蒲松城,城里便热闹了,来了一拨又一拨仙修玄师,我们忙都忙不过来。”

有客官招呼上茶,胖掌柜嗳着颠颠跑去。

怪不得一路行进,碰到诸多同修,甚至还有玄矶司的灵卫。

“蒲松城人妖混居,地势庞杂,起尸新娘若隐匿城内,我们去何处查?”

“就是,总归不是一家一户搜罢。”

风长意咬一口黑芝麻汤圆,烫嘴道:“找城主。”

传闻蒲松城的城主乃一神秘大妖,不知性别年岁,城主灵力不凡有通天之眼,但凡城内之事无一不知,城主定晓得起尸新娘藏匿何处。

衍乐宫弟子纷纷颔首赞同,一盏汤圆端到风长意身前,沈清风道:“淘师妹最爱这个,多食些。”

风长意眼睛笑弯,“多谢少主。”

食罢午膳,一队乐师离开客栈,寻至乌衣镜巷,据说城主住里头。

巷子一眼望不到头,四面为镜,人走进去见到自己好多个影子,让人心生怪诞。

巷子里有不少镜门,推门进去还是镜巷,人进去后兜兜转转不知是原地打转还是未寻到出路。

于是有人往镜子上作记号,无论是染料还是划刻印痕,不过几息,标记通通被灵镜吞噬,镜子又洁净如初。

入乌衣镜巷的不止乐修一拨,先前进来几拨人,各个没精打采地出去,自然是未寻到城主。

有脾性爆的,干脆砸烂镜子,下一瞬,被碎镜一裹,四仰八叉丢出巷子。

一队乐修中,使撼天鼓的黄柏脾性最火爆,一鼓锤敲碎镜子,被碎镜卷抛出去。

剩余乐修望着四面镜像,惶惶道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风道:“蒲松城城主向来神秘,定不是轻易能得见的,我等静下心来,慢慢寻出路便是。”

风长意边走边对镜内的自己摇摇头,这种鬼打墙感觉她熟,“依我看,入乌衣巷的人无非两条路,凿镜出去,或是走得没了士气后,镜子再放人出去。”

城主特意放镜子阻人,这镜子显然非凡镜,而是镜灵。

“那我等岂不是白来一趟,见不到城主。”

“干脆凿镜子出去算了,省得打里头瞎走。”

“我倒有个馊主意,不知可否能行。”风长意道。

众人看向发声的乐淘师妹,小师妹虽然个头窜得高,但还未及笄,眉

眼明显稚嫩,乐淘是少主打乐馆里捡回宫的,平日谨小慎微,今日格外的聪敏话多。

沈清风:“愿闻其详。”

风长意借用一位弟子的二胡,随意拉了两个弦,很刺耳的那种。

众乐修捂耳。

风长意道:“我们不要砸镜子,镜灵自然不会丢我们出去,依我看镜灵乃城主刻意安放的阻路人,既能阻路便能引路,我们不若将人引来带路。”

如何引?众人一脸问号。

风长意又揉了两把二胡弦,惹得众乐修起一身鸡皮疙瘩。

风长意开拉之前好心提醒:“诸位师兄师姐最好捂上耳朵。”

然后便是一串惊天地泣鬼神堪比大型野驴屠宰场的二胡音……

两个未曾捂耳的弟子遭殃,蜷缩抱头痛苦不堪的模样,其余弟子纷纷退避三尺,乐修生涯中还未遇到如此劲敌,显然二胡音里揉了术法,噪音扩大数十倍,百爪挠心般刺激着全身血脉神经令人心惊胆颤。

风长意十分陶醉地盘坐着,拉着二胡弦,在场乐修唯剩沈清风能站直,聚精会神听着驴宰场噪音。

今日的二胡与当年的唢呐何其相似。

风长意掀睫,对着瑟瑟发抖的众乐修说:“别愣着,大家一起来,看那镜灵能忍多久。”

乐修们反应过来,乐淘师妹是欲将引路人刺激出来,纷纷忍着驴吼噪音翻出各自灵器,琵琶笙箫葫芦丝二簧配合金拔,主旋律仍旧二胡,众乐师悟了,极尽所能吹跑调子,怎么难听怎么来。

一时间,噪音如海似浪,彻底吞没乌衣巷。

果然,四面八方的镜门开始扭曲变形,一个胸前挂小镜的小胖墩鼓着小拳头,打镜内钻出来吼道:“别拉了,停。”

乐声止,天地恢复安静,安静得让人无所适从。

风长意抱着二胡走到气呼呼的小胖墩身前,“你是镜灵?”

“没错,我是你镜大爷。”小胖墩魔音贯耳,掸着耳朵没好气道。

“你这小屁孩,姐姐劝你客气些,否则……”风长意示意要拽弦,镜灵后怕道:“别别别……别拉了。鬼哭狼嚎都比你的二胡好听一百倍。”

镜灵引路,一队乐修破镜巷,推开一扇镜门,里头是普普通通一方宅院,院里生着两株盛开的垂丝海棠,边边角角堆满酒瓮,浓郁酒气扑面而来。

一行人入院子,半阴半阳的咳嗽声自紧阖的门窗内传来,此时天已黯下,屋内掌灯,有个模糊的背影映在窗棂上,那人一只手握着刻刀似再雕琢物什,“乌衣,这点噪音都忍不了,放这么多的人进来,吵死了。”

“城主我年岁还小不经折腾,那二胡太难听了,我牙都咬碎了实在受不住了。”

风长意朝窗上剪影俯身拱手:“见过城主。”

身后一行乐修纷纷行礼。

沈清风说明来意,欲请城主告之起尸新娘的藏匿之地。

城主手中刻刀未歇,半男半女的声腔透窗而出:“既入我蒲松城,便是蒲松城的人,尔等自寻。”

风长意:“听闻城主曾放言,蒲松城不入大奸大恶之徒,那起尸新娘犯下诛灭满门的罪恶,城主当真要包庇奸恶么。”

“哈哈哈哈哈,若论奸恶,谁及得上你,你能进得蒲松城,一个小小起尸新娘如何进不得。”

一句话,噎死风长意。

城主果然不凡,没准晓得她身份。

众乐修面面相觑,一脸不解,为何城主说乐淘师妹乃大奸大恶之人,她年岁尚小,能犯下什么大罪之事。

沈清风暗中撇一眼罩着面纱的风长意,继而蹙眉,朝屋内拱手:“起尸新娘于诸多郡县作乱,牵连甚广引百姓惶恐,还望城主明示。”

“一群蠢货,那起尸新娘以何起尸。”

“埙。”乐修纷纷道。

城主:“尔等身为乐修,寻个埙出来并不难,却来叨扰于我,简直蠢货。”

一阵咳声传来,“乌衣送客。”

风长意临走前回望屋窗剪影,“城主院里的酒香得很,可否卖在下一坛。”

“不卖,滚。”

乌衣小胖墩送一队乐修出巷子,沈清风道:“我等乐修有各自擅长的乐器,鬼新娘的埙定是灵埙,灵器间可互为感应,尔等有谁谙熟埙器,可吹奏一节埙曲,感应城内灵埙所在。”

众乐修摇头,衍乐宫上百乐器,唢呐和埙无人问津,唢呐不雅不受仙修待见,至于埙器被冷落,全赖二十多年前酆门山出了个吹埙的鬼王,埙声一起,阴兵成林,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再无人敢吹埙。

灵器间却能互为感应,需娴熟的音律造诣,方可引得同器共鸣,沈清风自知一行乐修无人精通埙乐,故此先前并未提起此法。

风长意举手,小声道:“我……或许可以试试。”

去乐行买到一只骨埙,风长意飞身上房檐,对月吹奏。

与乌衣巷内,大型野驴屠宰场的二胡乐截然不同,埙曲悠扬绵长哀而不伤。

下头的乐修赞叹道:“乐淘师妹的埙竟比笛子吹得好。”

众乐修奏乐,辅助埙曲,音符如绿色波纹覆遍整个蒲松城。

几个地界出现绿色小光波,是灵埙感应之力。

风长意飞身而下:“城内拢共有四处灵埙波动,我们分头行动,寻到之后发音号集合。”

沈清风让风长意同他一队,其余仙修各自组队奔向其余三方位。

乐修身上自带声波盘,两人顺着灵盘指引,朝西而去。

途中,沈清风道:“你到底是谁。”

风长意顿步,“你何时瞧出来。”

“乐淘豢养的猫是被毒汤圆毒死的,她从不吃汤圆。”

那么早便露馅了。

风长意扶额,好巧。

“你放心,乐淘现下很安全。”她说。

沈清风认真盯视她:“你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风长意提步走开,“我们先寻到埙再说。”

玉腕被牵扯,她回头对上沈清风有些难过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是谁。”

风长意只觉这位少宫主声腔里隐有颤音。

“你可以信任我,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倏然一道灵刃劈来,沈清风堪堪避开,灵刃插地三寸。

偏首,一身缁衣的高大人影自暗处走来,那张脸,沈清风并不陌生。

当年曾于莞陵郡与人斗琴。后来他见到那张脸前去问候,并非当年与他斗琴的风青墨,只是五官肖像的另一个人。

“李掌司。”沈清风诧异道。

李朔挨近两人,泠泠扫沈清风一眼,视线落在罩着面纱的小姑娘身上,“普天之下能逃到哪儿去,让我好找。”音调低沉透着一抹促狭。

抬掌化去人脸上的幻术,白纱轻飘坠地,风长意露出原貌。

李朔朝怔神的沈清风道:“未过门的夫人,与我闹脾气离家出走,沈少主当与我夫人保持距离为妥。”

“扯淡。”风长意瞪李朔:“你这厮来蒲松城有何贵干。”

“捉尸,还有你。”李朔言简意赅。

风长意:“可是那个起尸的新娘?”

“没错。”

真搞不懂她和鬼新娘哪个才是李朔的重点目标。他为何非要同她过不去。

“好。”风长意冷笑:“那就先捉新娘罢。”

身为同修,不远千里皆为捉邪而来,于是两人行变成三人行,一路尴尬不语,直至被声波盘引到蒲松城最大的烟花场地—簋司街、极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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