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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燕十三。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64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兰若连续霸占极乐坊男伶头牌十二期, 除了一双惑人的凤眼,又吹得一手好箫外,性子亦讨人喜欢, 为人慷慨爱讲笑话,所挣钱财大多散出去,醍醐院所有男伶都与他相处和睦, 唯有新入坊的燕十三,待他生疏。

与人说话不理,送他礼物不要,请他吃饭不去, 深陷风尘却一副不惹尘埃的姿态。

那日他多饮了三杯两盏, 见燕十三从他房门前路过, 他刻意撞上去,却也并非找茬, 只是人越冷淡他越有兴致。

燕十三被撞倒, 起身后不顾他道歉便走开, 如日常那般走得颇慢,像是怕踩死蚂蚁似得。

他转回房时,余光瞥见地上落着一册书,是册埙谱。

不知是燕十三身上掉的, 还是埙谱本就在那,他醉醺醺的先前竟没瞧见。

风长意:“埙谱何在?”

若是御阴的谱子, 她或许能瞧端倪。

“无人认领, 我便当柴烧了。”兰若道。

“燕十三是谁?”一直不做声的沈清风开口问。

“是新来的男伶, 于十三燕中排行最末。”兰若啧啧摇头,“是个哑巴,整日冷着一张臭脸, 走路慢悠悠,不大会伺候人,常被客人投诉,若非那张脸撑着,一早掉出十三燕的排位。”

风长意:“可否邀燕十三一见。”

兰若捏起一粒葡萄,“不巧,被玉京来的一位贵女包了,眼下正接客呢。”

“……被包了多久?”

“不晓得,反正近几日燕十三一直在伺候那位玉京贵女。”兰若停了手中扇子,后知后觉,“几位贵客醉翁之意不在酒,邀我来是打听燕十三,不,打听埙谱的吧。”

他哎呦一声,继续:“近来有鬼新娘以埙起尸的传闻,说那新娘藏匿蒲松城,几位不会是来极乐坊查案的罢,哎呦呦,极乐坊做的是皮肉生意,贩卖的是人间快乐,怎会有鬼啊尸啊什么的怪瘆人的。”

风长意担心打草惊蛇,当即否认,凑近兰若耳侧,悄声道:“实则我等听闻极乐坊有个哑伶人,小模样生得真不赖,刚好那位李兄好那口,懂?”

………

兰若瞪大眼睛望向李朔,怪不得瞧不上他这个头牌,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他懂。

李朔握盏的手有些紧,风长意的编排话他自然听去,一口饮尽杯中茶,随手将空盏丢在桌上。

兰若:“莫急莫急,看在奴是真心倾慕李哥哥的份上,奴有个法子能让李哥哥立刻瞧见燕十三,就是不晓得李哥哥够不够……变态。”

风长意:“美人继续。”

兰若翻出两粒白芸豆子,一粒如米粒大小,一粒如鸡蛋大小。

大小白豆内隐约藏着一只眼,眨巴眨巴,复又隐匿。

兰若:“此乃偷窥神器,子母豆瞳,只要将这粒小豆子丢进燕十三正接客的房内,里头的一切自会映入这粒大豆里。李哥哥若准允,奴这就去丢豆子。”

“准。”风长意替人回答。

兰若兴高采烈去了,李朔一张脸彻底黑了,几乎咬牙对风长意道:“你在做什么。”

沈清风面色有点痛苦,“此法不妥,不可不可。”

风长意恨铁不成钢,看了左右两个男人各一眼:“能不能严肃些,我等正在查案,你们两个大男人身为玄师,抱着什么龌龊心思。算了,我一人看,你们两个回避。”

李朔:“……”

沈清风:“……”

案上的大白豆,眨巴下眼,眼皮一翻,豆瞳内渐渐显出影像来。

雅阁门外,站着一身赤羽的阿憷,兰若走去朝人招呼:“阿憷姐姐。”

阿憷拉开雅阁的门,兰若进去,门又阖上。

白矖正揽境自照,素手拾起一枚松绿骨簪插。入发髻。

“有些歪,我来帮主子带簪。”兰若走去,将骨簪插正,水镜内的美人满意一笑。

“这簪子极衬主子的美,像是为主子量身打造一般。”

镜内,白矖笑容渐凉,“我也这么觉得,可惜不是,这簪子是为她人量身打造,我喜欢便抢了来。”

有淡淡琴声自隔壁雅阁传来,兰若幽幽一笑:“主子霸气。”

琴声止歇,室内倏然安静。

兰若:“汀兰阁内三人,一个是玄矶司掌司,一个是衍乐宫少主,还有一个玉京贵女。已按主子吩咐,将豆瞳丢到燕十三那。”

白矖抬指,轻点水镜,层层波纹荡过,清晰呈现隔壁雅阁内的场景。

一道鞭子卷住男伶的手腕,少女扬鞭,鞭气划过燕十三消瘦的脸颊,留下一道半指长浅浅血痕。

慧女使提醒:“主子,此人可是花魁榜上的人,伶人以色服人,小主伤了他脸,怕是不好与坊内交代。”

被伤了脸的燕十三,似乎毫不在意,雕塑似的一张脸,似没有悲喜的傀儡。

“怕什么,大不了本姑娘将人赎走,让这俏燕子日后做我的奴。”

风长意盯着白豆瞳内那张熟稔的脸,抬眼望李朔:“我没看错吧,苏矜矜?包了燕十三的是县主。”

李朔瞥一眼瞳内影像,并不作声,自顾饮茶。

沈清风小心翼翼打量一眼,生怕瞧见不该瞧的,还好还好,“你认识那位使玉鞭的姑娘?”

风长意继续揪葡萄吃,“嗯,我有个死对头妹妹,此人正巧是我妹妹的闺中恶友。”

不料千里之外的蒲松城还能瞧见玉京的老冤家。

不算躲在暗处、神秘诡谲的白娘娘,谢苑的复仇册上,唯剩一个苏矜矜。

风长意是看在她兄长苏夜白给的流光水的份上,宽容恶女一年时限,看来苏夜白一时半会不能教这恶女向善。

不在玉京作恶,又跑来蒲松城撒欢。

沈清风盯着吃得津津有味的风长意:“你是……”

“谢苑,宫苑的苑。”风长意报上名讳,总觉这少宫主似怀疑什么,好在谢苑这个身份实实在在,不怕查。

极乐坊的葡萄清甜可口,一整串竟被风长意不知不觉薅秃,她察觉后有些不好意思,撵着指尖最后

一粒葡萄,“少宫主吃不吃。”

沈清风还未开口,李朔又重重搁下茶盏,葡萄被震掉,骨碌碌朝李朔那边去,被他一指头截挡。

风长意歪头:“李掌司平日喝茶也这么粗暴么。”

李朔缄默,指尖转着紫葡萄玩。

白瞳内又传出苏矜矜轻慢的声调,她已围着箬衣郎君转了三圈,“除了弹琴作画下棋茶艺,你可还会旁的?”

燕十三摇摇头。

苏矜矜坐到圈椅上,“我累了,给我松泛松泛筋骨。”

燕十三不动。

“听到没?”苏矜矜显然不耐,“你是哑巴,并非聋子,我命你过来给我按抏,听到没。”

苏矜矜此次出门,除了带着个贴身女使,还有一个劲瘦的府卫阿冠,一看便身手不凡。

阿冠一把拎起燕十三的衣领,推搡到县主脚边。

苏矜矜一个眼神,慧女使给她褪去一双锦靴,她抬起一只脚搭在燕十三的左肩,“这只脚有些乏累,给好生按按,按得好有赏,按不好我便在你手上刺字如何。”

燕十三不语,仿似听不到威胁般。

苏矜矜彻底恼火,自入极乐坊她一眼相中面皮白净的燕十三,花了大价钱将人包了,除了弹琴作画便是煮茶,她稍碰一下便避开,原想着是男伶故意冷淡待她,有些伶人就喜欢拿捏禁欲调调,她忍了三日,怕是此人真特么禁欲。

“你如此清高,在这烟花场地没被打死简直奇迹。”苏矜矜一脚将人踹倒,随身携带的刺针往人指头上轻轻一扎,十指连心,燕十三疼得蹙眉。

白矖目露杀气,袖下指头蜷起。

兰若瞧着镜内燕十三受虐的场景,若有所思。

燕十三是主子亲自带入极乐坊的,与旁人不同,主子表面戏谑却时刻注意人的动向,兰若明显感觉主子身上浓郁的杀气,拱手道:“主子,我去解决。”

方转步,白矖道:“不用。”发红的眼眶盯着水镜内的小丫头抬手又给了燕十三一巴掌,“不顺我的意,合该他受些苦,磋磨磋磨心性也好。”

软鞭勒紧燕十三的脖颈,苏矜矜逼近人一字一顿道:“随姑奶奶我回玉京,我会好好驯服你让你变成只听命于我的活傀儡。”

松了鞭子,仰颌一笑:“阿慧,去寻坊主将人买下。”

“是。”

阿冠手中灵戒幽幽一闪:“县主,小侯爷寻来了,距此不到三里。”

苏矜矜拧眉,“这么快,我这兄长追我跟追命似得。”

她眸光不善盯着府卫手中的灵戒,此人乃苏夜白的贴身侍卫,她要出来玩,苏夜白命他表面护持,实则监视。他手上灵戒与苏夜白手上的戒指互为感应,三里之内便有反应。

“这戒指既摘不掉,不如将手剁了。你缺只手指不影响腿脚功夫罢。”苏矜矜拔出袖珍刀比划着。

阿慧赶忙跪下求情,“主子不可,阿冠乃小侯爷最信任的下属,有官印在身,不可随意折辱戕残。”

“不过说着玩吓唬吓唬他,起来。”袖珍刀柄戳戳阿冠的腰封,“看见没,我的女使为你跪下说情,阿慧的心意你可懂?”

慧女使立马红了脸,垂下头。

苏矜矜瞄一眼不动声色的燕十三:“我包了你七日,乖乖在这等着我,待我解决了小麻烦再来赎你走。”

苏矜矜三人快步走出极乐坊,灵戒的感应极限是三里,她快马加鞭赶超感应距离,先躲过哥哥的追踪。

县主一走,风长意招来门外候着的含苞,请燕十三过来喝一杯。

兰若摇着扇子款款走来,“方才诸位贵客也瞧见,那燕十三跟个木头人似得不会伺候人,还是我比较优秀。”魅眼扫向李朔,“其实奴可投其所好,伪作哑巴。”

风长意:“我们李兄喜欢真哑巴,方才瞧见燕十三受了些委屈,我刚好会安慰人,不若请来安抚几句。”

“好吧。”

俄顷,燕十三被唤来,面上的伤已处理,应是被人拿粉遮了遮,已不大显眼。

一身箬青软袍衬得他清雅脱俗,然面色略苍白,唇色是上了胭脂的琉璃红,他步调很缓,入雅阁后静静跪下,垂首一言不发。

风长意将人扶起,拽着人袖口坐下,“勿用拘谨,我们是正经人不会为难你。”

兰若有些醋味道:“十三啊你可得好生伺候着,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我伺候不到的人你伺候了。”

风长意添茶,“我叫谢苑,你可以叫我阿苑,苑姐姐苑妹妹都成,听闻十三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特邀来一睹郎君风采。”沏好的茶亲自端人身前,亲切的笑出白牙。

李朔的脸显见的又冷下几分。

燕十三故意接洒,打湿了对方袖子,希望如往常那般被骂一通赶出去。他眼下只想躲清净。

风长意的袖口湿了,也洒了燕十三一手,兰若掏出一方帕子,“你怎的老犯这个毛病,茶都不会接。”

“无碍无碍。”风长意接过兰若递上的帕子给燕十三擦手,别烫伤了,燕十三缩回手,风长意拉过他的手,帕子塞他掌心,“我不会吃人的,自己擦。”

燕十三怔了下,掀睫望一眼风长意,捏着帕子将手拭净。

兰若见李朔的眼神直盯着燕十三瞧,他不动声色挪了下位子挡住人视线,“李哥哥你瞧燕十三胆小的跟个鹌鹑似的,哪有我鲜活生动,他当真不会伺候人,届时莫惹贵人不快,李哥哥你多瞧瞧我。”

燕十三提壶,给风长意斟酒,兰若:“他只会这个。客人要他亲手喂个果子都不肯,无趣得很,让他走吧。”

风长意心道,这个花魁怎么回事,上赶着给她们偷窥燕十三的豆子,人真来了又变着法子轰人走。

兰若也很难,主子突然走了,这几位又大有来头,万一从燕十三身上瞧出破绽怕是引来麻烦。

含苞新端来一碟葡萄,燕十三摘了一粒,探身朝风长意唇边递去。

……兰若吃到嘴里的葡萄掉了,还是头一次瞧见燕十三主动,上次有个貌美女客要十三亲手喂个果子,他宁可被打二十戒尺,手掌都给沁出血亦不肯喂人,今个怎的倏然开窍了。

递到唇边的葡萄,风长意一时不知吃还是不吃。

毕竟要与燕十三套近乎从而查案的,突然亲昵暧昧的动作不是不能接受,是不能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尤其李朔在呢。

兰若直觉一股冷气嗖嗖往后脖领灌,偏首,李朔一脸寒霜盯着姑娘唇边的那粒葡萄,他感觉再多盯两眼,葡萄要被冻住了。

离得最远的沈清风,也察觉冷气蔓延,开口道:“十三公子勿用客气,我等可自处。”

“过来。”寒凉的声音幽幽道,众人视线望向端坐的李朔,只听他继续道:“那个十三小燕你过来,伺候我,我偏好你哑巴这口。”

其余人:“……”

燕十三以指蘸水,往桌案写道:奴会好生伺候姑娘。

风长意不指望李朔破鬼新娘案,还是自己来吧,于是朝燕十三道:“你尽管坐我身侧,我来照看你。”然后朝李朔挑个眉,“君子成人之美,我喜爱的兰若陪你。”

风长意对着燕十三笑笑,“都说你不会伺候人,依我看如此美人只打身侧坐着便是享受,世人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燕十三冲人微微一笑。

李朔蹭得起身朝外走去,他体内愠火流窜,担心再呆下去要开杀戒,兰若追出去:“李哥哥要去哪儿?”

“更衣,莫跟。”

燕十三拾起一枚蜜饯,递到风长意唇边。

沈清风蹙眉,稍稍别过眼去。

风长意笑着接过蜜饯,转手递给沈清风,“沈兄尝尝这青梅蜜饯不错。”

沈清风愣了下,不大自在接过。

燕十三又拾起一枚蜜饯喂给风长意。

风长意:“……”

有点小热情哈,不吃也得吃么?她张口,蜜饯入口,嚼了嚼咽下。

燕十三似有些满意,倏然抬手刮了下她鼻头,又往她额心轻敲一下。

风长意的心一咯噔,歪头冲面色别扭的沈清风说:“沈兄,要不你也去更个衣。”

……明显撵人走,沈清风脸皮薄,待不下去了,拱手出雅阁。

风长意立马施出个结界罩上雅阁,她起身,有些胆战心惊望着徐徐站起的燕十三。

方才那个小动作,唯有赤水上神待她那样做过。

燕十三指尖蘸水,桌案上落下三字:小意思。

风长意腿一软,噗通跪下,“师……师祖?”

皓月当空,两侧是望不见尽头的白色苇丛,三匹劲马飞驰苇花小路上。

伴着马鸣声,三匹马儿猝然倒下,马背上的三人被抛掷半空,阿冠旋身接住苏矜矜,阿慧重重倒地前被阿冠拽住衣襟。

三人落地,三匹马儿的腿被从中截断。

“谁?”苏矜矜望着夜空下招摇的白色苇花喊。

轻飘苇花上,倏现一身羽衣的姑娘,月光照亮半张脸,有股子独属于杀手的冷冽。

阿冠护着两个姑娘,三人一致后退,哪知身后已站了一人,白矖手指微勾,苏矜矜凌空飘起。

白矖问惊怔不能动弹的两仆,“你们主子先前用哪只脚踹的燕十三。”

两人不语,白矖吩咐:“阿憷,割舌头。”

慧女使嘴巴被捏开的一瞬,哭道:“左脚。”

白矖:“哪只手掌掴的燕十三。”

“……右右手。”

白矖微微一笑,白裙沐着月光格外温柔,口中的话却让人生寒:“阿憷,挑了她左脚和右手的血筋。”

面对步步逼近的阿憷,苏矜矜色厉内荏道:“我乃秣阳县主,我母亲是信宁公主,父为广庭侯,你们敢伤我试试。”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自苇花丛中传来,阿慧直接吓晕,苏矜矜倒地,左脚踝右手腕上渗出的血晕染开,因手脚筋被挑断,浑身抽搐着。

阿冠晓得遇到厉害人,求情道:“高人手下留情……”被白矖一掌扇到河沟里去。

白矖踩上苏矜矜的脸,“失敬失敬,原是县主大人、公主殿下的千金啊。”弯下身,优雅拔下头上骨簪,簪刃狠狠插入对方食指指缝里,苏矜矜近乎疼晕过去,惊恐交加,痛呼闷在喉口,只发出嗬嗬的喘声来。

白矖移开脚,“阿憷,丢到春江花月府门口,让她爹娘好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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