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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红糖姜汤。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子时。

风长意随沈清风折返山楂小栈, 李朔更衣更了个没影儿,途中唯剩他们两个,整个蒲松城客栈告罄, 沈清风提前定下客房,她可以顶着乐淘的身份暂歇在那。

此次入蒲松城,本欲瞧瞧哪个小鬼打着她的名号作祟, 不成想竟有天大收获。

寻见了失联已久的师祖,昆吾山上神赤水砚。

上神她亦只打过两次照面,一次儿时随师尊入昆吾山拜谒,还有一次是藤萝境。

上神皆罩着面罩, 不见真容, 她自是不晓得上神长啥样。

可怜的师祖被白矖灌下哑药, 十二枚玄冥冰钉不但封印神脉,每走一步, 冰钉便在体内游移承受难以想象的痛楚, 因此师祖日常走得十分缓慢。

风长意知那位白娘娘厉害, 不成想厉害到竟将上神囚禁虐待玩弄鼓掌的程度。

抑声的毒药好解决,被她逼出,师祖好歹能发声,只是声腔受损有些沙哑, 他本想带离师祖,但赤水砚道不可。

上神体内埋有灵钉, 踏出极乐坊一步会被白矖知晓。风长意绝非白矖对手。

若欲恢复神力, 需拔除体内十二枚冰钉, 那钉子拔除较为复杂,至少需两个时辰,极乐坊处处监视, 两人独处一时半刻还好,时辰一长定起疑,赤水砚劝她不可冒险需从长计议。

沈清风:“方才你可自燕十三那探出些什么。”

起尸新娘实乃上神的一步棋,此案牵扯到上神安危,风长意暂不能如实相告,蹙眉摇头,“尚未。不急。我另有谋划,暂且保密,届时沈少主自会知晓。”

这姑娘古灵精怪神神秘秘,却令人莫名的相信,她既不便说,沈清风亦不追问,只道:“谢苑姑娘,乐淘在何处。”

椿老的圆寂舍并非客栈,肯定一早打烊了,风长意怕吵到人,与沈清风道:“你放心,她在一个安全地界,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定让你们相见。”

沈清风未答,只意味深长盯着她看。

“少宫主放心,我不是坏人。身家都已挑明,我乃玉京谢府谢将军的女儿,我祖母可是圣人亲封的国夫人。”

“我信你。”

“多谢。”

两人继续往客栈行去,沈清风见人闷头走路,眉心紧皱很发愁的样子,他试探道:“谢姑娘乃京都贵女,孤身一人来蒲松城,有何难处想法可与我说,说不定我能帮衬上。”

风长意心道真是个良善磊落的好人。虽然当年仙盟百家围剿酆门山时,沈清风亦出了把力,但当年她名声委实臭,正邪对立,她能理解。

沈清风虽为仙宗少主,却远非白矖那号人的对手,风长意担心他被连累,什么都没说,摇摇头,“我没什么难处,我这人天生好奇心重,待起尸新娘的事有兴致,特来蒲松城瞧个究竟。”

一个会玄术的玉京贵女,孤身入人妖共居的蒲松城,并轻易混入仙修队伍,绝非兴致这般简单,沈清风晓得她未说实话。

衍乐宫的弟子一早回山楂小栈等少宫主,众人聚集,呈上三枚灵埙,其中两个是琴行的,弟子很轻易便买下,另一埙的主子是个百年小鱼妖持有,见仙修寻上门,大方地给了。

埙上并未附着阴邪之气,风长意辨看后表示无异。

客房紧俏,每两个弟子住一间,沈清风重新安排,为顶着乐淘身份的风长意独留一间。

诸位弟子不解,为何少宫主倏然过分照顾起乐淘,先前更是安排乐淘与他同组,且三更半夜两人染了一身胭脂香回来。

风长意假意听不到那些疑义,与同门作别后入客房,阖上门后换回真容洗了把脸,她需清醒谋划,救出师祖。

她细细思忖,蒲松城眼下来了无数玄修,甚至路上遇到几个脸熟的大宗们子弟。

两日后正是蒲松城一年一度的糖瓜节,传闻城主爱食糖瓜,城中百姓感念城主庇护之恩,许他们有一方安稳栖息地,家家户户熬糖瓜玄在门口,据说糖瓜节那日城主会混做凡人去吃糖瓜。

那日,无论谁摘门上悬的糖瓜吃,哪怕是乞丐都不会被驱赶,谁知是不是城主幻化的,城主若食了谁家糖瓜,翌日谁家窗棂上会出现一串金糖瓜。

仙修玄师聚齐蒲松城,亦非白矖的对手,但若加上深不可测的城主,或可扭转乾坤。风长意打算在两日后的糖瓜节动手。

净面时,身后荡过一股似有若无的微风,蓦地回身,李朔站在她身后。

“……李大人不会敲门么?我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耶。”

“嫌犯不忌男女。”李朔盯着她面颊上沾的水珠,“我是特来抓你回雍王府的。”

“所以,你主要目标是我,起尸新娘是顺道?”

“起尸新娘是主要目标,你才是顺道。”李朔纠正。

……这要分什么主次,很光荣么?!

手中湿怕直接丢入盥盆,风长意走去窗下的梨木桌前坐下,提壶倒了两盏茶,“李大人,我们心平气和谈谈。”

两人分坐两侧,风长意推去一盏茶,“粗茶,大人勉强凑合喝。”

李朔端盏慢悠悠饮着,并未嫌弃。

“你干嘛非要追着我不放。”

“自然是看上二姑娘了。”

风长意喝一口茶,只觉客栈免费的茶真是难以下咽,割嗓子,低沉的嗓音又响起:“你不是也舍不得我么,跑什么跑。”

“错觉。”

风长意斩钉截铁道:“李大人心生错觉,我可没舍不得你,我肯定要跑,即便你再抓我回王府,我还是会跑。何必折腾呢,你是大忙人,玄矶司靠大人统御,玉京的安危需大人护持,在我一孤魂野鬼身上浪费时间大可不必,我保证再不入玉京碍你的眼。”

李朔给自己倒了一盏粗茶,“晚了。你舍不舍得我不重要,我舍不得你,对你,我有的是耐心时间,你多跑几次我多追几回便好。”

………

这话若换个语调神情说,经典狗血话本里的经典情话,偏李朔寒着一张脸用冷硬的语调说出来,便是威胁。

“好吧。”风长意不欲与人在这种小问题上耗费时间纠缠,她要养精蓄锐解决目前亟待解决的大问题,于是委婉下逐客令,“我晓得大人的决心了,我不跑,大人还需调查起尸新娘的案子,天也不早了,大人去休息罢。”

“我无处可去。”静默两息,“蒲松城已无空闲客栈。”

那也轮流不到跟她挤一间客房的地步啊!

风长意提议:“极乐坊留宿,要不你去寻个姑娘凑合一宿。”

本来她想留宿花坊,顺便包下他师祖,让人少受些罪,但赤水砚说最好与极乐坊还有他保持距离,以免打草惊蛇,这才与沈清风回山楂小栈。

指腹摩挲几下盏沿,李朔轻轻放下,淡笑,起身朝门口走去,“姑娘倒没相中,不过那个燕十三不错,我正好那口。”

大手拉开房门之际,风长意率先贴在门板上,“我只是随口一说,大半夜的怎好让大人来回奔波,床留给你,我打地铺。”

李朔弯了下唇,从谏如流走去床榻,风长意对着人背影低声诅咒。

“骂大声些,我听不清。”

风长意皮笑肉不笑,“大人想多了,我再为您祈福。”

“我好像对你说过不要叫我大人。”李朔坐上床榻,抖了下衣袍上的褶皱说。

风长意大步流星挨近,“劳烦李朔你让开些,我拿被褥打地铺。”

屋内灯盏未熄,李朔阖目盘坐床榻,风长意卷着铺盖卷躺在地板上。

后半夜愈发静谧,风长意警觉,毫无睡意,这个李朔真是个麻烦,他与白矖不知什么干系,李念说他爹好像并不待见白娘娘,似摆脱不了对方。

两人是否一心还未可知,她更不确定李朔晓不晓得燕十三的真实身份。

若晓得,他身为玄师却看着赤水上神沦难受辱却不做声,可见并非仙盟一队。

若白矖私密囚虐上神,李朔不知情,她将实情告之,他未必会帮她救上神,说不定还会向白矖告密。

得先解决掉这个麻烦。风长意卷了卷裹身的薄被,暗中化出一道病符,打入自个儿体内。

她辗转反侧咳咳咳了两回,头顶倏然传出一道低醇嗓音:“怎么了,嗓子卡鸡毛了?”

风长意病恹恹掀开眼皮,不语,面颊上有病态的红晕,李朔弯身将人扶坐起,触到对方的手时感觉有些热,手背贴上她额心。

“伤寒发热?”李朔盯着地上坐不大稳的姑娘,存疑道:“区区鬼王还会伤寒?”

“被子这么薄,地板有多凉你睡睡试试。”风长意有些委屈道:“什么叫鬼王还会伤寒,鬼王还死过呢。”

一句话,两人缄默,沉重隐有哀伤的气氛蔓延开,似一双网将两颗心束住,越勒越紧。

李朔抱起地上的姑娘,搁到床榻上,拉开被子给人裹上,于此同时将灵力渡去。

见效甚微,李朔抬手又触她额头,仍旧有些烫。

怎会如此,他渡了不少灵力,愈治小小伤寒不在话下。

风长意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囔声囔气胡说八道:“你晓得这非我壳子,自我用了这身子后,偶有排斥相冲,便会闹个小病,多休息几日便好。”

“那你好生歇息。”这理由,李朔似并未怀疑,走去墙角桌案,倒了一盏热茶给风长意端来。

风长意摇头,“病里不宜喝茶。我想喝红糖姜汤,你能不能去朝小二要一壶来。”

“等着。”李朔放了茶盏走出门去。

感觉对方气息渐远,风长意立马支棱起来,掀被跳床往地板上化隐符。

除了风长意,隔壁的沈清风亦毫无睡意。

谢苑的身影一直打他脑海里飘,这姑娘的言行像极了某人。

尤其乌衣镜巷,她那一通二胡音,二十余年那道纤丽身影与眼前的姑娘渐渐重叠。

再有近来散播酆门山女鬼王复生归来的传闻,他怀疑谢苑极有可能便是风长意。

故此听到隔壁开门的响动时,他立刻出门来看,微讶的瞳仁里,李朔自谢苑的客房里走出来。

“李掌司。”沈清风僵硬作招呼。

李朔路过人,余光瞥见他朝隔壁客房探头望去,冷冷道:“莫要打搅她休息。”。

客栈爆满,累坏了店伙计们,为了明日能继续服务客人,掌柜的让小二们去休息,他来守夜。

小二累,掌柜也累啊,盘账盘到一半便趴在柜前睡着了。

李朔哒哒敲柜台,将人敲醒:“可有红糖姜汤。”

掌柜迷糊摇头,打个哈欠,“抱歉客官,红糖母姜倒是有,不过得现熬,伙计们累坏了都去歇了,我得看店,客官要么等明日伙计厨子们醒来,要么自己去膳房熬。”

“膳房何在。”

胖掌柜给人指路后,转回钱柜继续睡。

候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夜色愈浅,终于等来李朔。

居然这么长时间,以为他走了。

虽然风长意对自己的符颇有自信,但李朔身为玄矶司掌司能耐不小不可小觑,为了增加胜算,她又以演技加持,再房门推开的一瞬,她咳着从榻上跌下,果然将人注意力引走,李朔一双眸锁在她身上,端着一壶姜汤快步走来,第三步时被地上猝然蔓出的灵线,圈束脚踝,瞬息间多半个身子被灵线缠绕,僵立原地不动。

风长意挨过去,拿过他手中捧的一壶姜茶,夸赞的语调:“倒是稳当,壶没给仍了。”

就是有点烫手,她赶忙搁到案上,一个法诀将杵在地上的人移至床榻,面对死死盯着她的那双深邃瞳仁,她笑着给人盖好被子,为保险起见又往人身上下了三重禁咒,“别瞪了,我是看你奔波劳累于心不忍,让你好生休息。”

一道昏诀甩出,榻上人阖上眼睫。

成了!风长意暗笑,顺走李朔腰侧悬的荷包。

太丑了,他真敢挂着,若让人晓得是她绣的多丢人。

她坐到桌案前喝红糖姜汤。

第一口便是久违的熟稔。

风青墨不但剑术出神入化,厨艺亦精湛。他素日多辟谷,但风长意贪口腹之欲,长老做给的正餐吃完还要各种加餐,多半是些小食。

除了芝麻汤圆,风青墨常给她煮甜汤,红糖姜汤便是其一。

风青墨习惯往姜汤里添几颗青梅提味。她掀开茶盖,拿木勺搅了搅,果然切得细细的姜丝里掺了几颗青梅。

怪不得去了这么长时间,这壶姜汤原是他亲手现煮的。

入口的甜水莫名变得酸涩,风长意走去榻边坐下,李朔睡得正香,浓眉挺鼻精雕般的面廓,让人移不开眼,她情不自禁握上搭在被角的一只大手,轻轻道了句:“大师兄……”

外头,天渐亮,街上陆续走过人影,窗户临西仓街,对街包子铺的老板掀开蒸笼,伴着蒸腾的热气一股股包子香传来,有茭瓜鸡蛋馅的,还有猪肉大葱味的。

风长意为师祖忿忿忧心着,食欲不大,但肚腹空空。

“站住别跑,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秃驴给我站住。”

风长意循声望向窗外,长街上跑着两人,后头的彪形大汉扬着剔骨刀猛追,约莫是个贩肉的屠夫,前头疯跑的竟是花空大师。

屠夫脑门上砸来一块不小的碎银,屠夫拾起银子张望,瞧见客栈窗口探出个貌美姑娘的脸。

“好汉,能否给个面子放这和尚一码。”风长意又丢了一粒金子下去。

屠夫拾起,咬了咬,真的,握着剔骨刀威胁前头的和尚,“死秃子算你走运,下次再敢摸我闺女的手给多少银子都不饶你。”

屠夫扛刀走了,花空仰头望着窗内的风长意,“鬼丫头早啊,我猜这钱肯定不是你的。”

这和尚面上挂彩,像是给谁挠了。

风长意抱臂,居高临下,“……上来说,顺道带一笼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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