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明晃晃, 书房里,风长意正在画朱砂符,李念顶着一头鸡窝发进来。
院里扫落叶的兔子笑得花枝乱颤, “念公子你莫不是用头发孵蛋来着。”
李念顺手揉乱小兔子新梳的兔耳髻,“这下好了,你也像孵过蛋。”随后一个箭步蹿向书房, 兔子举着扫帚追去,“主子你看小鸟欺负我。”
“谁让你嘲笑我,你朝我娘告状,我娘能向着你么, 是吧娘。”李念吐着舌头往风长意身后躲。
风长意赏鸟儿子一个暴栗, “待姑娘这么粗暴当心讨不到媳妇。”
兔子得意了, 叉着腰一副胜利姿态。
“小人得志。”李念抱着头说。
“就小人就得志,气死你。”
蝈蝈来上茶点, 拽走兔子, 免得两人在书房闹腾。
兔子一走, 李念泪汪汪抱住风长意的袖子,委委屈屈道昨晚他爹煮汤圆都不肯给他多煮一碗,他越发觉得他这个儿子是捡来的。
风长意安慰人:“乖,不伤心, 你本来就是捡来的。”
“……”
见小郎君快哭了,风长意不再逗弄人, “我下次叮嘱你爹再做什么好吃的给你留一份, 你先去梳好头发, 好歹是王府公子成何体统。”
“我要娘给我梳发。”
没法,自己捡的儿子自己宠,风长意给李念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李念高兴了, 望着镜中的精神小伙笑开了花,一脸得意道:“不是不给我汤圆吃么,待我回去让爹瞧瞧娘亲手给我梳的头发,让爹羡慕嫉妒去吧。”
怪不得顶一头乱发来,原是让她给梳头好去气他爹。
风长意给儿子绑了个鹅黄色飘逸发带,“看你闲得没事怄气,不读书不练功不上差,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我还小,正是贪玩的年岁。”李念很会给自己找借口。
“不过也确实无聊了些,爹忙珊珊哥也忙,不是捉妖就是找东西,两个大人不管我,我就顽劣给他们看。”
竟还是个缺爱的叛逆小郎君,风长意笑着随口一问:“玄矶司除了捉妖还帮人寻失物不成。”
“玄矶司怎会干寻物的小破事。好像是爹下令珊珊哥寻个什么破木头,好多年了也没寻到,那个神秘的白娘娘好像也在找,也不知什么木头如此神秘。”
鬼方势力寻木头?那木头定不简单。
这头发没白梳,梳来个隐秘情报。
风长意思忖,若直接去问李朔,约莫又要逼他与魔魂相抗,若是能透露,大师兄肯定早便透露给她了,不若从谢阑珊下手。
风长意道:“对了,上次得谢统领帮扶,还未谢他,你能不能约你珊珊哥出来,我想当面酬谢。”
“好说好说。”李念摩挲腰间玉璧,摸了一手空,拧眉道:“糟糕,玉壁落在惊鸿楼了,玉璧里装着虎子,铁定是文娘故意扣下,好与虎子夜夜笙歌。”
风长意听不懂儿子说什么,只听出来他去逛花楼了。
李念的玉璧不但能栖妖,还是玄矶司专用的通联法器,他素日用那枚玉壁与珊珊哥联络,他好不容易打他爹那讨的。
李念朝外跑,“娘你等等我,我先去寻我的玉璧。”
风长意等了半个时辰未等来儿子,青天白日的花楼怎会营业,姑娘们不定宿在何处,约莫念儿在寻人,她不等了干脆亲自出去寻。
她先去了玄矶司衙门,守门的灵卫看着眼熟,见她过来主动上前礼貌拱手:“谢姑娘可是来寻掌司,大人他一早出门还未回来。”
……李朔没白折腾,估计是个人都晓得她跟李掌司关系匪浅。
风长意说他是特来寻谢统领的,灵卫笑道谢统领去了朱雀街办差,且热络地要帮她寻人。
风长意谢绝,领着兔子去往朱雀街。
兔子笑道:“玄矶司灵卫地位高,冷面高傲,各个死人脸不屑与人说话,那灵卫见到主子笑成一朵花,看来玄矶司的人已默认主子是他们未来掌司夫人了。”
“**什么,这并非好事,我先前同你说李朔不是好东西你忘了。”
兔子小声囔囔:“不是好东西三更半夜让人进你屋。”
“……即便我许他进屋他也不是好东西,给我谨慎提防。”
“是。”
朱雀大街,谢阑珊正拿手中灵盘扫街,一抹熟悉的人影落入眼底。
秋水泱正蹲在街角,同一只小黑猫大眼瞪小眼。
谢阑珊静步靠近,“你在做什么。”
秋水泱拔腿便跑,小猫喵呜惊叫着吓跑,谢阑珊一灵鞭甩脱,圈束小姑娘的纤细腰身,“你跑什么,干了什么坏事不成。”
“我什么都没干,我在想我要不要豢养一只流浪猫。”
“那你跑什么。”谢阑珊松了鞭子。
秋水泱这才反应过来,蹙着秀眉道:“都怪你每次见我便追,我都跑习惯了。”
她甚至都忘了两人已达成和平协议,她帮他骗姨母,他不再追她。
两人到附近的糖水铺子歇脚,秋水泱吃着蜜豆酥山摇摇头:“难吃,太难吃了。”
小二听后不满了,说他们蜜雪糖水铺口碑极佳,但凡吃过的从来没人说难吃。
秋水泱一拍桌子,“我说难吃就难吃。”
谢阑珊劝走伙计后重新坐下,对面的小姑娘皱着细眉,仿似吃苦药的神情,“你们魇魔除了梦不吃旁的?”
“柿子,我爱吃柿子,除了噩梦和柿子,什么都难吃。”
谢阑珊招呼小二上了一碟柿子饼,然后端过秋水泱食了两口的蜜豆酥山吃起来。
“我吃过的。”她捏着个柿子饼说。
“浪费了可惜。”谢阑珊边吃边问:“有些时日不见你,你去别的城郡寻梦吃了。”
秋水泱叹气摇头:“哪里的噩梦都不如皇城的噩梦好吃,我去寻人了。”
她吃到一个不知打哪里飘来的梦,梦里似乎有姐姐的身影,她去四处寻了寻,自然无果。
“你寻何人。”谢阑珊问。
“干嘛告诉你。”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能帮衬上你,我们可互为帮衬。”
“不用。”她姐姐是大妖,玄矶司的人若寻见不一定是好事。
若用得上他,他还好开口,这会谢阑珊有些为难道:“……我还有事请你帮忙,我姨母那……”
“还要我扮你情侣是吧。”
谢阑珊无奈点头。他有些后悔让小魔配合他演戏骗人,秋水泱消失有段时日,姨母一直向他打听人,他说泱泱去了远方亲戚家,姨母以为小情侣吵架了,朝他要地址要亲自去寻人。他简直要骗不下去了。
“好吧。”秋水泱爽快答应,水滟滟的杏核眼里闪着促狭,“骗人还蛮有意思的,我配合你多骗你姨母几次,届时看你如何圆谎。”
“……”
秋水泱眨巴着眼睛臆想,“若委实骗不下去,我可怜可怜你,同你拜堂成亲。”
谢阑珊被一嘴蜜豆噎住,轻咳几声咽下口中的甜水,“你懂什么叫拜堂成亲么?”
“呵,你敢用如此轻蔑的语调同我说这种话,简直大不敬,我乃存活万年的魇魔,怎会不知成亲拜堂。”
“失敬失敬。”谢阑珊拱手道。看一眼仿似还未及笄年岁的秋水泱,她那天真凶悍的眼神一看就不晓得成亲拜堂是什么。
“我从未当过新娘子,你姨母那若骗不下去,不如求求我,请我扮你新娘子,想想蛮有趣的。”
谢阑珊暗中打量人,这不像万年老魔该有的思想,像不谙世事的小妖精。
他开始怀疑她岁数,她谎报了九千多岁。
其实谢阑珊怀疑的合情合理,秋水泱虽是万年魇魔,但在人间呆的时日并不长。姐姐失踪后她沉睡在梦茧里,二十年前方破茧而出,又嫌少与人打交道,故此让人感觉既老城又天真。
风长意带着兔子寻到糖水铺子,不但见到谢阑珊还见到秋水泱。
“泱泱。”
“二姑娘小兔叽。”
看几人熟络,谢阑珊感慨数月前的清江楼内,堂妹和魇魔还是人质与绑匪的关系,世事难料啊。
伙计又端来两盏蜜豆酥山,风长意边吃小食边与几位闲聊,最后话题拐到李念身上,于是她很自然道:“听念儿说李掌司再寻一块木头,我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木头出动玄矶司查寻。”
谢阑珊蹙着浓眉,嘀咕一声李念这臭小子,又道:“此乃机密,恕难告之。”
“不为难堂兄,我只随口一问。”
谢阑珊还有差事,便与两人辞别。
人走后,秋水泱问吃得津津有味的风长意,“我帮了你很多忙,你何时帮我寻姐姐。”
“莫急。”
“你是不是糊弄我,根本不想帮我寻姐姐。”
风长意放掉勺子,抬手抚了下魇魔的头,“泱泱放心,即便你不让我帮你寻姐姐,我也会寻。”
“为何。”
“我丢了些记忆,已寻回来了,我认识你姐姐颜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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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红拂擅莳花弄草,府内多花卉绿植,她死后花卉枯死不少,宅邸显得荒凉,风长意特买来两车花卉植株装点府上,花行的活计们依着吩咐将花卉搬到各个院子。
查氏手下的邹妈妈,已成了谢府管事婆,特来请示风长意,是否要往同枝苑送花。
同枝苑只剩一个谢老三,听闻怕镜子怕太阳足不出户,整日抱着个猧子白犬,躲在黑暗角落里自言自语,一个废人哪有赏花的情致。
风长意望一眼爬满枯藤的月洞门,“送去吧。”
几盆金丝菊搬进同枝苑,谢楠一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抱着小白狗兀自喃喃,也不知说的什么。
新来的小丫鬟明珠,负责伺候三姑娘,三姑娘从不出屋门,她多半时间陪在屋里。
闻得动静,明珠拉开房门去外头看,谢楠听到邹妈妈的声音,说花是二姑娘赏的。
抚着犬毛的手顿了下,而后紧紧掐住小白犬,小犬被掐疼汪汪挣扎着,谢楠抱得更紧了,小犬贴到自己的下颌上,“不怕不怕,小珍珠不要怕。”
花行伙计们放了花卉离开,其中两个小厮不动声色打量风长意,风长意只当没瞧见,去看太夫人。
陪太夫人和谢将军食过午膳后,风长意领着兔子出府,漫无目的游逛。
有人暗中监视她们,风长意早便瞧见,自她回谢府后,她就被盯上。今日送花的伙计亦是乔装,其中有个道行不浅的狼妖。
兔子抱着大包小包物什,小声道:“主子,这要跟到什么时候。”
风长意暗笑,往人少的巷子去,好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果然,兔子去买糖葫芦的当口,落单的风长意被从天而降一麻袋套住,兔子买了糖葫芦回头已瞧不见人。
于是假装焦急大叫着:“二姑娘,二姑娘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