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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蒲公英。

作者:小神话 当前章节: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1

浅秋的风拂过, 火晶柿子树叶窸窣作响。

大掌摁着风长意的薄肩,将人抵至柿子树上,李朔眸光沉邃, 隐着霸道。

真是不得了。

风长意一手勒住他的官服领子,“先前给你的《男德修养论》看了没,第七条是什么。”

李朔鸦睫微敛。

第七条是忌妒, 不可无端吃飞醋。

“没看。”他撒谎。

“学会撒谎了啊。”风长意又紧了紧对方的领子,“换个身份出息了,一个撒谎的男人,让我以后如何信任你。”

“……你如何瞧出我……说谎。”

很简单。蒙的。

风长意故作高深:“我神脉觉醒后多了不少本事, 我会读心术。”

树枝上的竹篾灯被风吹晃, 李朔笑了下。

风长意松开手, 扶正摇摆的风灯,“笑什么。”

“笑你牛皮吹大了, 倘若你会读心术, 鬼方朔的阴谋你岂不全都知晓, 怎会任由斛律月旦被杀。”

果然是鬼方势动的手。

“鬼方势力挑起两国战争有何目的。”风长意补充:“说能说的,莫为难自己。”

李朔缄默。

风长意换个话题,“化骨绦留下的伤如何了。”

“再将养数日便无碍。”

掌心化出一支白釉瓶,风长意道:“昆吾山的伤药, 待骨伤有奇效。”

赤水砚的东西,李朔不想接, 风长意往掌心倒出一粒滚着光晕的白丹丸, “我喂你?”

李朔乖乖启唇。

指尖的药丹送入人口中, 李朔咽下,感受脏腑筋脉间的治愈之气,“居然不是毒药。”

风长意有些恼, “大师兄你见天的鬼想什么。”

她摇摇头,无奈道:“我同鬼方朔打过交道,他很会留后手,应该不止你一个魔躯,你这般不听话还考虑用你,约莫你是最匹配魔魂的一个。假若我杀了你,想必还有第二个魔躯,令一魔躯可不见得有你这般毅力与魔抗衡。我痛恨魔躯是你,也庆幸魔躯是你。”

李朔平静望着她,“我都懂。”他伸开手臂,风长意主动拥上前,甚至小脸打他胸膛蹭了蹭。

银鸟风风火火扑棱进来,又猛地蜷了翅膀捂住鸟眼,“并非儿子不识趣,是祖父急着找爹。”

“我先走了。”李朔道。

“嗯。”待人离开月洞门时,风长意又唤道:“等下。”

她去厨舍拎了个小油纸包出来,“我亲手做的月饼,卖相不大好,仅有三个没糊的,你们父子俩分一分。”

小鸟化作小郎君抬手接过之际,被李朔抢先拎到手。

父子俩并肩朝外走,李念可怜兮兮道:“爹你会分给我的吧。”

“看心情。”

“……我这就去向娘亲告状。”

“分你一个。”

薛世子送来的云间斋的月饼,风长意让人给谢老三送去,并非同情她,是怕她责罚女使。

节庆日皇城无宵禁,兔子蝈蝈上街去玩了,风长意一人坐在柿子树下,摇着金丝小团扇吃月饼喝御赐的葡萄酒。

即便危机四伏,还是要过好小日子,毕竟急也没用。

赤水砚来拜谒师父,拎了两坛雪莲酒一盒点心。

师徒二人围坐院内玉石小桌,小燕子将近些日子打听的情报说予师父听。

质子宫的天暹六王子斛律月旦,是被白矖毒杀,地丧母竟是天暹国天葬窟十二巫之首,人称巫老。

戍守红河谷的大召将士,死于姑获鸟爪下,是白矖身边的阿憷干的,玉京城内的多起自杀案乃天葬窟巫师的手笔。

也就是说大召与天暹的战乱是由鬼方势力一手挑起。

风长意给徒弟添酒,“鬼方势力究竟有何阴谋,你师父我看不懂。”

一抹紫雾荡在墙垣,风长意手切月饼,眼皮不抬,“泱泱要不要进来吃些柿子霜饼。”

秋水泱落地,望一眼赤水砚:“你这里的美男好多,赶趟似得走一个来一个。”

风长意玩笑:“没办法,命犯桃花。仲秋节不陪你姐姐来我这儿,可是为了讨柿子饼吃?”

“可不是,谁让整个玉京城就属你院里结的柿子最甜。”

“坐下吃。”风长意指着石桌上的一叠柿子饼,“最后一碟了,不过再待两三月柿子熟了,便能吃到新柿子。”

秋水泱津津有味吃着柿子霜饼,眼神时不时往赤水砚身上瞄。

赤水砚端着酒盏道:“小魔,有话直说。”

“你这张脸真是不赖,怪不得将白矖迷得七晕八素,我吃到白矖的梦了,你俩睡了。”

………

赤水砚风长意双双喷出酒来。

“当真?”风长意颤音问。

赤水砚清理掉袖上的污渍,跪地请罪:“弟子知错。”

“长得这么好看就不要跪着了,起来慢慢说,那梦断断续续有些模糊,我了解的不大清楚。”秋水泱颇有兴致道:“神祇与魔后耶……真是刺激。”

风长意一时回不过神,头一次待小燕子发火,“不准起来,跪着说。”

赤水砚只得将地丧塚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道来。

风长意听后,默然片刻,意味深长扫向徒弟,“你堂堂神脉,即便被封神力,怎会中招南柯蛊,除非……”

除非他心里有她。

心内情丝引蛊虫附着。

“昆吾山那些无脸木雕……”风长意扶额,怪不得觉得身形熟稔,不正是白矖的身段。

她有些愠恼,“今日若非泱泱说出来,你打算一直瞒下去么?”

秋水泱嚼着柿子饼道:“这不公平啊,当师父的和魔头卿卿我我,怎不允许徒弟和魔后搞一腿。”

一个大柿子饼堵住秋水泱的嘴。

风长意看向跪地的小燕子,“可知错在何处。”

“弟子不该……动情。”

“错。万物有灵,蕴而化情,乃自然天道。无论人鬼神魔,谁能控的住情,你若动心于旁人,师父我管不着,可偏偏是……”风长意自罚一杯,“怪我,竟一点不了解徒弟的心思。”

秋水泱咬掉半块柿子饼,继续煽风点火,“你们两个巫山云雨之际是最好下手之际,赤水上神当时不下手,估摸往后也下不得手。你们正道要完。”

柿子饼已被吃光,风长意往泱泱嘴里又塞了角大月饼。

赤水砚垂首,满面愧疚。

他离开地塚墓穴前,白矖确是沉沉睡着,他从未动过朝她下手的心思,因万年前白矖与鬼方朔成婚前,他曾暗中潜入满是邪魔的幽都山……

他化作魔婆,潜入新娘寝室见到盛装的白矖,她头上插着那枚绿松石骨簪。

白矖正欣赏水镜内的妆面,外头有魔将喊着有细作,然后是四处搜捕的动静。

几个魔将搜至新娘寝屋,被白矖一袖拍出数丈远。

魔将再不敢扰,外头恢复安静。

白矖挥袖阖了门,一手扼住喜婆的脖颈:“风长意派你来暗杀?”

赤水砚恢复原身,蹙眉不语。

白矖松开手,轻蔑道:“你敢只身闯入幽都山,是打算以身殉道?”

“你跟我走,不要嫁给鬼方朔,只要你回头还来得及,师父她每每提起你都很难过。”赤水砚劝说。

“莫要提她。”白矖笑中含泪,“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说些令我开心的。”

身罩华丽喜服的她于他面前旋了一圈,“今日我美么?”

“白矖。”他生平第一次喊她名讳,“你不要一错再错,跟我走。”

“去哪里?”她挨近他,潋滟朱唇近乎要贴触他的唇,赤水砚稍稍别开头。

涂着艳色蔻丹的手扭正他的脸,“赤水砚我喜欢你。”

……赤水砚心湖一漾,似投入一条大鱼,将他神魂绞的天翻地覆,涟漪不止。

白矖对着红烛笑笑,似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将你当徒弟的,直到我应允嫁给鬼方朔那一刻,我的心仿似缺了一角,你的音容笑貌倏然闪现我脑中,我方知我早便爱上了你。”

她徐徐靠近水镜,对镜内的绝色新娘苦涩一笑,“你晓得方才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倘若我穿这身喜服嫁给的人是你就好了。”

赤水砚抓住她玉腕:“那便跟我走。”

白矖讶然,眸光濛濛,美得勾魂夺魄,“你会娶我么?会与我联手夺走你师父的女娲传承么?”

赤水砚不语,渐渐松开钳制她的手。

“不会是不是。”白矖左眼淌下一滴泪,“没关系,我会一点点夺回本属于我的一切,包括你。”

她趁他不备捏开他的唇,速速朝他口中弹入一粒冰种,而后握上他的肩,踮脚吻去,以唇舌的炙热化掉冰壳,又咬破自己的唇,与他继续唇舌缠绵,直至赤水砚将含着她鲜血的津液吞下。

赤水砚只觉心口灼热,隐隐烙印上咒纹。

“我不杀你,我会亲手将你抢来。我于你体内种下白夜咒,自此之后我死你必亡,我伤你必痛。”

赤水砚被白矖暗中送出幽都山,魔山内锣鼓喧天喜乐绵绵,他凤眸潮红,掌心翻出一只蒲公英,他对着灯火交织的喜庆方位轻轻一吹。

细雪般的蒲公英花瓣渐次散落看不见的角隅。

……

他忆起那年春日,华胥后山,他练剑累得躺在一片蒲公英田里睡着了。

模糊的意识里,脸颊痒痒的,掀睫,一张塞雪的美人脸贴在他眼前,白矖卧倒在他身侧,单手托腮,另一手上的蒲公英轻轻扫触他的眉毛脸颊。

“从未见过你这般刻苦的少年,看你睡得沉不忍打搅,我做了蜜桃馅月饼,趁热更好吃。”白矖捏着蒲公英,于他脸颊旁轻轻一吹,美人香拂面,蒲公英的雪瓣扫过他的眉眼,那一刻赤水砚只觉每个毛孔皆在颤栗。

风长意终是不忍赤水砚痛苦的神情,扶人起来,“师父气的并非你待白矖动心,是你隐瞒此事。”

“师父放心,苍生与私欲,孰轻孰重,弟子拎得清。”

扇柄敲了敲他的头,“师父担心的是你憋在心底易生心魔。”

“弟子每日肃清神脉灵墟,谨慎待之,以防心魔。”

“你有分寸便好。”风长意叹口气。

秋水泱眨巴着杏核眼,献计献策,“白矖的梦,尽是幽怨苦涩,她像是全然不知你徒弟的心意,赤水上神不若用美人计对付她,你们神仙说不定有赢面。”

赤水砚瞄一眼吃月饼的秋水泱。

这小魔到底站哪一方?

风长意摇头:“不成不成,情之一事实难制控,届时不知谁色诱谁。我与泱泱说些体己话,小燕子你先走罢。”

赤水砚拜别师父,心底的巨石总算落下。

并非他刻意瞒下此事,只是一直不知如何开口,今日小魇魔竟意外帮了他。

小燕子走后,风长意望着吃月饼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魔,“露馅了。”

魇魔食梦,除了柿子外,旁的吃食不大有兴致,更不会有滋有味吃完一整块月饼。

“我是故意露馅的,我若不吃得这么香甜,你是不是还认不出我。”

“你方出现,我便晓得是我的小心肝来了。”风长意摇着团扇笑道。

“哦?”秋水泱抬手,紫袖于面前一挥,现出真容来,是眉眼清傲的颜甘。

风长意把玩着扇子解释:“右尊的幻颜术无敌,我倒是未曾看出破绽,但泱泱看似鲁莽实则胆小,她若晓得我身份,短时间内不敢来招惹我。”

“你还是这般狡猾。”颜甘继续吃月饼。

风长意亲手给人倒一盏冰莲酒,“终于见到我的小心肝了,万年不见可想死你了。”

“……风长意,你还是那般轻浮讨厌。”颜甘接过酒盏,打掉摸她手背的咸猪手。

赤水砚独自走在街头,被玉京城的繁华热闹吸引。

他在募着蒲公英的花灯下驻足,倏尔,斜里袭来一道强悍灵息,错步躲闪间,抬手接住绞杀而来的一截白缎。

缎刃另一端握在白矖手中,她正目露杀气盯着他。

赤水砚担心伤及闹市无辜,登时化作流光飞天而去,白矖追了去,两人落在郊外一片榧木林前。

白矖眼眶发红,二话不说卷着白缎朝人袭去,赤水砚连连闪躲,印象中从未见她如此失控上来便打,几回合后,赤水砚循机截断白缎,平声道:“别打了,我请你吃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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