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甘返归幽都山, 见秋水泱被捆在释迦树上由长老施鞭刑,小姑娘被打得浑身是血嗷嗷直叫。
执法长老道秋水泱自释迦树旁鬼鬼祟祟,另有魔犬搜到秋水泱的房内有一枚尚且新鲜的释迦果, 鬼方帝严查释迦果被盗一事,凡有存疑一律严惩。
秋水泱哭喊着:“姐姐救我,我没有盗果子, 听闻释迦果一夜被盗,我好奇过来瞧瞧而已,至于我房内的果子我全然不知。”
颜甘冲上去救人,被离祸拦阻。
颜甘祭出两仪扇, “给我滚, 我妹妹尚小怎会是盗果之人。”
离祸笑笑:“如此着急做什么, 长老不过依规执法,再说盗果同年岁何干。挨过九十九道魔鞭便好, 但凡有嫌皆被抽了魔鞭, 即便你贵为右尊使, 你妹妹亦不可例外。”
泱泱尚小,九十九道魔鞭即便要不了命亦终身有损。
颜甘执扇,化作水火双剑,与离祸当众斗法。
离祸接下几招后, “不打了,说正事。你妹妹福厚, 被夔牛王瞧上, 流波山向来中立, 不参与外役,倘若泱泱以鬼方帝帝姬的身份嫁去流波山,夔牛一族将为鬼方帝助力。”
颜甘咬牙切齿:“那头皮糙肉厚的老牛也敢肖想我妹妹。”
“为鬼方帝分忧是我等荣幸, 假若秋水泱为帝姬,哪个还敢鞭笞于她,你说是与不是。”离祸笑出狐狸眼。
颜甘方知,泱泱房内搜出的释迦果怕不是故意栽赃陷害,目的是逼泱泱嫁老牛。
颜甘求见鬼方朔,白矖拖着逶迤长裙走出魔堡,站在高阶之上,俯瞰众生的姿态。
白矖道鬼方帝正闭关,她晓得右尊来意,望她这个右尊使为帝分忧,待小魇魔嫁去流波山,帝后自有重赏。
颜甘暗中握拳,表面应下这门亲事。
白矖居高临下笑道:“右尊使可成大器。”
颜甘救下秋水泱,给哭鼻子的妹妹上药,“泱泱放心,姐姐绝不会让你嫁给那头老牛。”
当夜,颜甘约出风长意。
“我决议,弃暗投明,我需做什么,为表诚意,愿发魂誓。”
风长意:“鬼方帝与那只九尾黑狐狸生性多疑,一旦你发魂誓,若以搜魂术搜魂,你必败露,我既用你,便信你。”
旋即掌心化出一颗仿似鱼眼的珠子:“比目珠,待我消息。”
不久之后,神魔两方发生几场小役,皆以神族战败为终,魔族士气大涨,鬼方帝野心昭昭,终于决议暗袭华胥神山。
上古大神近乎陨世,承袭女娲之力的女娲后人已属顶格神,若能杀掉女娲后人,神祇时代将覆灭,鬼方朔一统四合,将为天下共主。
白矖将华胥山的神脉泄个干净,鬼方朔联合左右尊使、九大长老无数邪魔异兽攻袭神山。
小神们被杀个措手不及逃窜弃山,鬼方全数势力追缉风长意。
逃往云梦水泽途中,风长意被两仪剑刺中心脉,赤水砚虽及时救走师父,然颜甘的本命法器十分厉害,即便风长意侥幸不死,却已伤及根基神脉,短时日内必定神息溃散如沙。
各方神仙亦节节败退,多个神域失陷,神仙们大多仓皇而逃。
鬼方朔于幽都山大摆盛宴,众妖魔喝得晕晕乎乎,风长意率领众神悄无声息反杀幽都山,重创鬼方势力,并引鬼方朔入早已设伏的昆吾山,焚其魔躯,并将打不散的魔息封入昆吾南渊。
幽都山损失惨重,鬼方朔被封,九大长老被擒八个,除了白矖和两位尊使,只剩些残余势力。
妖魔敢肆无忌惮庆功,是因幽都山有九重阴脉八十一道魔瘴护持,神族无惧魔瘴定是食下失窃的释迦果,魔山阴脉于短时间被破,除非有人泄露阴脉舆图。
先前众目睽睽之下,颜甘以两仪剑刺伤风长意,转眼风长意毫发无损反杀幽都山,颜甘被丢入问天壶试炼测忠,居然顺利通过。
问天壶内的幻象可以假乱真,风长意送颜甘的香蜜琥珀珠看似平平无奇,却被炼化成破幻境的顶级法器。
离祸仍有存疑,颜甘道她才委屈,舍生忘死追杀神祇却被同族污蔑,定是风长意狡诈,用了什么法器抵住她的两仪剑,造成重伤假象,以此降低防备一举反杀。
白矖冷笑道,风长意应是以护心鳞抵了两仪剑,那些血怕是提前备下。
可恶的是,那护心鳞是当年她送予她的礼物。
颜甘心道,没错,她的剑专刺护心鳞那处,鳞外包了血浆,但是你晓得的有点晚。
鬼方邪帝被封,白矖孤掌难鸣不成气候,被众神合力围剿,风长意终是不忍杀掉昔日姊妹、女娲娘娘最宠爱的弟子,只将人封印北冥海域。
离祸被众神追杀,跳入轮回道,之后再无踪觅。
先前与鬼方朔一战,风长意已耗损过重,收复幽都山后身归大地沉眠。
风长意提前给颜甘暗信,颜甘携秋水泱离开幽都山,哪料流波山那头夔牛王趁火打劫掳走泱泱。
颜甘只身杀入牛山,得知泱泱不肯屈嫁老牛,已跳入共工湖、身消骨融,共工神水上仅飘着几个个紫色梦泡。
颜甘手持两仪扇,于流波山大开杀戒,杀的遍地夔牛头,最后将夔牛王斩首,牛头火焚牛躯肢解后,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昏倒血泊中。
醒来是在姑射雪山,皑皑山脉耀着圣洁光晕,身前站着一位负琴的上神,还有一位冰肌玉骨、长睫缀雪的神女。
自二神聊天中,颜甘得知原是太子长琴路过流波山,见妖山断崩,遍地夔牛尸,担心山内的一泓共工神水倾泻海中造成祸患,便以神器汲走神水,顺便将昏迷的她带来姑射山。
司雪神女曾道想要个英勇彪悍的护法,太子长琴觉得九婴只身屠杀流波山群牛,符合神女口中的彪悍形象,欲让神女将其收服。
司雪神女见人醒了,并不废话,只道:“如何?”
颜甘:“呸。”
“乐神还是带走罢,本神不欲勉强人。”
太子长琴犯难,鬼方帝右尊使桀骜彪悍,能带哪儿去?杀了又未免可惜。
流波山的那群夔牛,忠奸不辨,虽不涉神魔之战,却实力不弱横行霸道,他本欲去收服那群夔牛,心道收服不成便诛灭,免得留下祸患,不料九婴先一步替他清理了。
“可惜女娲后人身归混沌,不知何时方能复归,那小丫头最擅收服异类,否则这九婴交由她最适宜。”
风长意陨世了?!
颜甘心内一钝,本就空落的心更空了。
泱泱死了,风长意没了,她的世界如姑射山纷扬的大雪般轻飘毫无着落,故此任由太子长琴以凤来琴,将其封印雪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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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微苑灯烛微晃,万年光景倏忽流转,颜甘抚着手中的香蜜琥珀珠串,感叹道:“我本以为泱泱死了你也死了,不料万年后我们尚能重逢。”
风长意与人碰盏:“感谢夙命的巨轮,让流散时光中的我们得以重逢。”
颜甘咂着茶,只听风长意又开始说风流话,“小心肝你终究还是做了我的女人,待我们将鬼方势力彻底连根拔除 ,一起再去泡沐啊,你身材那么好,当年没看够。”
一个茶盏掷去,风长意稳稳接过,提壶添茶,“不要害羞嘛,我又没想着将你怎样,届时叫上泱泱一起。”
颜甘不想听她继续调戏,走了。
返回鬼方势力为她安排的宅邸,泱泱正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捧着月饼玩。
见她回来忙不迭跑去,“姐姐我朋友送的月饼,卖相不错,你尝尝。”
颜甘坐到小案旁,尝了一口月饼,颔首称赞味道不错。
“我们独来独往的泱泱居然交了朋友。”
“我也稀奇,不知何时我们成了朋友。姐姐求你个事,我那个朋友是玄矶司的人,万一,万一将来你们两方打起来,能不能手下留情。”
“倘若你的朋友待姐姐下杀手呢?”
“我料他不敢,再说一个人界小小统领如何打得过我天下无敌的姐姐。”
“好,看在月饼的份上。对了,你口中的统领可是男子?”
“男的,一老光棍,我可怜他扮他相好,助他欺瞒过他姨母。”
颜甘放掉月饼,认真盯着妹妹看:“多老?模样生得如何。”
“三十而立罢,并未问人详细年岁,生得……”泱泱托腮想了想:“浓眉大眼还算周正。身居玄矶司副统领,地位并不低却寻不着媳妇,都是天天捉妖除邪惹的祸,正经人家的姑娘谁看得上。”
“许是人家缘分未到。”颜甘倒了两盏果醋,不动声色试探道:“倘若你的朋友有一天寻到命定姑娘与其成婚,你会怎样。”
“还能如何?随份子呗。”泱泱有些发愁道:“我去寻个差事挣份子钱,人间讲究随礼讲究诚意,我总不能去偷去抢,但我从未干过差事,也不知干不干得来。”
颜甘笑着摇摇头,“届时姐姐给你钱,你去随份子。”
“好呀,姐姐多给我一些,我要艳压群芳。”泱泱张开手臂比划着,“我要随那么大的份子。当众甩出一座金山,多威风。”
颜甘:“你将我卖了吧。”
“……”
七日后,李朔受诏,为天龙元帅,统率一千灵卫,配合骠骑大将军共同征讨天暹国,两军对垒于阆中道,阆中道东南方位二十里正是阆中峡谷。
李朔派了支先锋军探路,先锋军遭伏,一半被焚,后援军却迟而不发,骠骑将军肖长安很是焦急,将士再猛亦敌不过天暹巫团。
他去李朔的营帐数次请求增派援军,李朔一次未曾露面,只一个寒铁面具的军师传话请他稍安勿躁。
折返营帐内,楼小枳摘了面具与李朔对弈。
“风长意这会已得了消息,两军于阆中峡谷对战。我与颜甘将利用古战场的杀伐阴气为基,召唤惊破伞,当然白娘娘已于峡谷设伏,只要风长意来阻,必受重创。”
李朔摩挲着指尖玉子,似听不到对方的话,只垂首钻研棋局。
“你当真不急?”楼小枳挑眉一问。
李朔落下一字,“我急什么,反正你们又奈何不了她。”
他愈是与体内魔魂对抗,愈发被动,整不好被反控,干脆什么都不想,由着鬼方势行动。
再有他待小师妹有信心,现下鬼方势力不过一个白矖和左右尊使,剩余几大长老不过矬子里拔将军出来凑威风。
万年前,白矖便是风长意的手下败将,无甚可惧。楼小枳这个左尊确实有几分聪慧狡诈,但历经九世轮回,已沾染红尘之气,整日想着看别人笑话,岂堪大任。
再说复归不久的右尊九婴,看着不大积极,光动嘴皮子打探消息,杀个人磨磨唧唧,说被封久了封出毛病了,晕血。
如此反派团,他不看好。
白矖领着两队窨人,蹲守阆中峡谷两个时辰,终于纸人探子来报,风长意已入天暹国边境,身侧随着几位法师几位仙修大能,目下正穿越红桑林。
白矖站在峡峰,迎风大笑,“神族近乎陨灭,九重天门关阖,堂堂女娲后人无人可用,竟只能指挥几个小小地修。”稍稍回眸,望一眼一脸沉重的颜甘,“右尊你说呢。”
“是。”颜甘打个哈欠,望一眼当空烈阳,“久等人不来,属下有些乏累,容属下先行休憩片刻。”
颜甘方转身迈开步子,身后传来声音:“慢着。”
白矖绕到她身前,意味深长道:“右尊自入阆中峡谷便一脸沉郁,可是在担心什么?”
“娘娘多虑,被封印太久,有些不大适应难免乏累。”
“右尊且忍忍。”白矖转回头,盯着峡谷底的血隐大阵。
又两个时辰后,一白骨探子来报,风长意和玄师行过红桑林,并未入天暹境内,而是转去邻国西戎国。
白矖:“去西戎做什么?”
白骨咔嚓着下颌骨说:“买飞驹,一群宝马飞驹,浩浩荡荡一行人骑着飞驹走了,并未绕道红桑林,而是直穿平漠,朝大召边境而去。”
白矖不解:“并非入天暹国,去了西戎国,那她们入红桑林做什么。”
大召入西戎,走平漠最近,虽是御风而行,但走红桑林,纯属绕远。
白骨道:“采蕈子。”
“什么?”白矖简直气笑了,“她没吃过蕈菇么。”偏绕路领一帮子玄修去采蕈菇?!
白骨探子不知如何作答。
颜甘笑了,“可能红桑林的蕈菇好吃吧。”
阆中道的先锋军已全军覆没,天暹大军反扑,白矖枯等一日未等来人,只得吩咐窨兵撤离峡谷。
那先锋军里塞了她暗集的八百傀儡人,还未开战已折损。更气的是阆中峡谷的血隐大阵是耗损她不少心血布成,那么多精血白流了。
全怪离祸那只黑狐狸,疑神疑鬼怀疑颜甘是细作,故意放假消息引人上钩,鱼没来,鱼饵没了,鱼竿都折进去。
白矖吩咐颜甘,“走。”
颜甘随上,故意装糊涂,“娘娘设此大阵不就是为了引来天暹大军,敌军还未来我们为何要撤。”
白矖不再怀疑颜甘,心里恨透了黑狐狸,“去沧澜河。”
阆中道东南二十里是阆中峡谷,西北方位三十里的沧澜河亦是古战场之一。
阆中峡谷是幌子,沧澜河才是最终目的。
颜甘暗笑。
白矖黑狐狸加起来的心眼子都没风长意多。一切如风长意所料,鬼方势力不肯对她泄露过多计划,实则待她有所存疑,毕竟万年前幽都山反杀,她这个右尊使曾被怀疑。
阆中峡谷怕是个陷阱,一旦颜甘将消息泄露,风长意必来阻止。既能揪出细作,又能以大阵给对方重创,一箭双雕。
若想彻底打消鬼方势力对颜甘的怀疑,必须让左右尊者顺利召出惊破伞。
一柄小破伞,给他们。
风长意如是道。
天暹大军果然被大召军引入沧澜河境,天暹大败,遍地尸骸,十二巫领残军撤离。
大召军告捷,先一步归国,残阳似血的古战场杀伐阴气凝如实雾,遍地绽放鲜红的亡灵花。
白矖护法,左右尊者驱动法咒,以杀伐阴尸为基,召出惊破伞。
一柄巨大乌伞凭空出现,伞内几缕魂光朝大召军队飞去,直入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朔体内。
苍云聚变,飓风呼嚎,群马嘶鸣将士惊呼声中,巨大黑伞将二十万大军笼罩,火烛风灯尽灭,灵器失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除却赤马上的李朔,全数倾倒。
李朔于烈风中蓦地掀开赤瞳,杀意腾腾,白矖和左右尊落在赤马身前。
左右尊跪地叩拜:“恭迎鬼方帝复归。”
漫天乌气尽归鬼方朔体内,他于马上舒活筋骨,喟叹一声,声腔含着久睡初醒的沉哑。
“孤的左右手,请起。”
白矖得意笑道:“无人晓得,帝尊的剩余魔魂,藏匿于惊破伞内。”
左右尊互望,他们确实不晓得。
颜甘心道糟糕,这出其不意的一招。
飓风渐止,李朔收敛毁天灭地的惊破伞。白矖化作一卷白烟消失,三人耳畔回荡着她的余音。
“我在玉京等着帝尊给风长意惊喜。帝尊莫要舍不得哦。”
后头的大军已惊惶起身,几个将军整肃军纪,鬼方朔战袍猎猎,驱马前行,唇角弯出一抹邪佞。
风长意,旧账新仇,合该一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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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卷终卷,看老魔和小神互飙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