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溪里跨出来,从包裹里取出件白色长衣换上,束上丝绸长带,雨水很快把它们都打湿了,她不在乎。她对着水面拂了拂,一圈圆月大小的水面由沸腾而转平静,最后平展如镜。少年对镜一笑,水面仿佛一下明亮了起来。原来男孩的装束下那些略嫌小巧的五官如今衬映得她俊秀纤丽:她的头发被扎成一束,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她的额头光洁明亮,一支青蛇纹刻在水波荡漾中蜿蜒扭动,让她的脸带上一丝儿的妖媚;她的眉毛又细又黑,斜斜地向上挑着,压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她满意地看着自己在水中流转的目光,它们光亮,神秘,显得难以捉摸——现在她是一位少女了。她对着镜子微微笑着,直到它在雨水的敲打下起皱消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学会了微笑,微笑让她的美丽成了一种武器。魅大都是美丽的,总是美丽的,这也就是进入人类世界需要的全部吗?魅在飘扬的衣物里活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她与这个新身体还因不够协调而偶有痛苦,特别是脚尖和指尖上传来的痛苦,丝丝扯扯,如蜘蛛啃丝般将她咬啮。魅知道她会习惯的。她会老吗?也许。她可以活很久,但是终究会老,那时候,这具肉体将是她的桎梏,她会和它一起死去,但她将永不后悔。
两只桶倒在溪里一沉一浮,她没有理会它们。她带着包裹和长剑走回屋前。在院子里,她又看到了雾气中低头沉坐的那位似痴似呆的汉子。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淌,散布一地的劈柴已经被溅起的污泥点染得斑斑点点,他仿佛总是心不在焉地望着远方,并不想照料身边的一切。那间她住宿过一晚的小石屋如今在白天的光线下看上去低矮丑陋,一如它的主人。
院子的矮墙外,可以看到光秃秃的山脊,在雨雾下时隐时现,仿佛巨兽暴露的骨节峥嵘的脊梁。也许是衬着人的不关心,这片山地贫瘠荒芜,灌木和草丛稀稀拉拉,露着土红色的砂岩,只有那一小片林子,蔓藤纠缠,郁郁葱葱得和这片山谷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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