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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作者:一映红 当前章节:56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0

这条队伍走的长而又长, 城外原先就有梁堰和的人,这世道乱的彻底,他带兵来的目的有二。

一是为助陈玄轶, 二是为了寻人。队伍之中还有那位贵太妃派来迎接的士兵。

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这样的场面几乎能称之为空前隆重。

为首一辆马车之中,帘帐密不透光, 也见不清内里的人,陈轻央示意江旻别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喧嚣声渐渐静了,有通禀声传来, 她做声示意了一句,马车外的人传话进来。

“——姑娘, 贵太妃请您移步下车。”

陈轻央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过了不知几息的时间,她下了马车。

正当她思索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崔同玉时,预想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对方坐在奢华的轿辇内, 围着一层又一层漫漫云纱,正应了那句神秘高贵。

站在轿辇侧的人,陈轻央仅一眼就认出了。

是故人,裴洵。

崔同玉死里逃生,还坐上了今儿这位置,不知她是收拢了裴洵还是一整个秘阁,有这样强大的后盾, 又坐镇宫廷......

陈轻央思及此, 唇角微微扯了个不显的弧度。

崔同玉能与她母女情深,她亦能。

她唇缝微张,声音微乎其微念了一句, “母亲。”

没人看见那宝马香车内的贵太妃,眼底流露出的一丝异色。

众目睽睽之下,早逝的六公主摇身一变换了一个身份又回来了,这件事叫人始料未及。

况且当年谁不知,这位六公主的生母不详,现在又说有一个做先帝白月光的母亲,实在是叫人唏嘘。

这人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先帝死前孤身一人来了上京,短短几日就正了身,随后入主后宫,风格一度盖过了当今天子之母的太后。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当初我还见过这位公主的画像,听说是被先帝判决流放了?”

“我也听说了,不过她好像已经不是公主了,当年那道口谕,不才也知晓几分奥妙。”

“你如何知晓的“?”

“哼,这还不简单,我家中姨娘的弟弟的岳丈的妹妹的女儿在宫中当过差,那夜形势危矣,恰好是她在御前当值。”

旁人不敢多说,半侧过身捣鼓了他们一阵小声道:“快别说了,宫闱之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梁堰和的神情瞬间凝滞了。

画像是怎么传开的,他在清楚不过。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陈轻央。

过往那些事有些人高高举起,有些人早已放下。

陈轻央很少会想到当初的旧事,她一度做好的准备,便是等寿终正寝时死在那个村子里面。

只不过眼前这些人显然不如她愿。

“摆驾回宫,”漫漫纱帐之后传来贵太妃的声音。

没有任何怀疑的可能,确实是崔同玉的声音。

陈轻央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费尽心机没能要了崔同玉的命,如今这人不仅好端端的坐在她面前,且权势更甚,简直是造化弄人。

梁堰和不知何时站到了陈轻央身边,“我送你回叱西王府。”

叱西王府是陈玄轶的地盘,在里面绝对的安全。

陈轻央退开一步,与他保持着些距离,面上淡漠疏离摇头:“我该进宫才是,接下去的路就不与定远王同行了。”

梁堰和垂眸,哑声道:“贵太妃身边有裴洵,宫中还有位太后,我并不能时时宿在宫中,你若去了危险。”又知晓自己不能左右她,心沉沉往下坠,漆眸牢牢将她锁住,那是绝不放手的姿态。

他甚至想过,找回她,藏起她,那些前尘旧怨他亦知晓,不论是报仇还是覆皇权,他都能替她做了。

“贵太妃是我母亲,育我生我,在她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要说危险……”只会是我去杀她罢了。

后半句话陈轻央绕在舌尖又转了回去,要不是被找到了藏匿的行踪,其实整个上京她谁也不想见。

梁堰和也知道此刻不应该与她起冲突,两人关系还未破冰,甚至比五年前这其中的关系更是凝固到了极点,但是他害怕这一放手,他又要失去陈轻央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呼吸愈重,愈轻,那股无处挥发的无名之火几乎是叫他格外痛苦。

“当真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番话他问的很小声,他很郑重的承诺,“我有能力让你住进叱西王府,你住进去以后我不去打扰你,可以吗?”

陈轻央目光望向他身后,两人错开的身影,恰好让她得以看到身后成群结阵的士兵,脑海中灵光乍现,她笑了笑“定远王竟这般怕我死了,不如将这些人留给我,从此离开上京,消失在我眼前,或许在这之前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聊。”

他们俩交错的身影靠近了几分,若不是两个人的眼底皆无情.欲,还真容易叫人生出几分误会。

梁堰和好似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她,眼神将她饱满的唇形缓缓勾勒描摹出了一个形状,默了片刻道:“当真只要兵?”

陈轻央缓缓眯起眼,眸子漆沉,没去猜他这句话的意思,笑着越过他去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崔同玉给她的特权,彰显了她的看重,同样的更像是一种宣誓。

崔同玉的权利已经大到令人发指,她行事随心所欲,甚至就连当今天子也不放在眼里。

到了宫中,江旻跟在她身侧,有些不安。

两人为伴多年,彼此熟悉,她自然能看出少年的拘谨。毕竟这是皇宫稍一行差踏错,便会掉脑袋的地方。

她将人留在殿外,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叮嘱:“你在这等我,不管谁来唤你也别理会,遇到不讲理的就大声些唤我。”

江旻这一路走来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现在听到这番话也自觉不给陈轻央添乱,于是笑着点头。

陈轻央进去以后,就看到裴洵。

五年过去,这位原秘阁阁主风姿不减当年,那双眼眉梢自带冷漠疏寒,向她望来时一如既往惹人生厌。

与他的视线撞在一块,如有实质般落下,若是几年前她或许会因为这道视线惊颤害怕,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裴洵早就不是能威胁她的存在了。

陈轻央含笑与对面的人道:“裴阁主好久不见。”

裴洵缓缓道:“经年不见,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托福,一切如常,”陈轻央上下扫过对方的身影,如今的裴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贵太妃身边最忠实的狗,穿的却是一条泛旧的衣袍,她下颌微抬,淡声道:“裴阁主貌似有些不尽如人意,毕竟秘阁从未有过一仆侍二主的情况。”

裴洵眯起眼,重新审视起站在面前的女子。

大殿的琉璃瓦透着冷白的光,殿外天光明亮,春风和煦,他站在阶下却仍旧是俯瞰的姿态,从眼角渗出丝丝缕缕的阴沉与诡谲。

犹如地府而出的阴湿鬼魅。

陈轻央越过他阴沉的视线,目光落在台阶上情绪翻了又翻,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崔同玉老了很多,跟在她身边的宫女让人陌生。

她原以为,会是那个少女阿箬。

崔同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要不说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她竟一眼洞穿了陈轻央内心此刻的想法。

“你是好奇我都坐上了这个位置,为什么身边不用自己的人吗?”

陈轻央说:“娘娘薄义,做事难以揣摩。”

崔同玉给气笑了,紧接着她的目光骤然狠厉起来,她一挥手站起身,道:“陈轻央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能风风光光接你回来,也能轻而易举要了你的命!”

她说这话时明显露了杀意。

察言观色这件事,陈轻央早些年还是选的裴洵作为目标学习。

毕竟,裴洵不管是不是想杀一个人,永远都是一样的表情,久了久了她连裴洵都揣摩清了,别的更是不在话下。

况且,崔同玉说这句话时怒意翻腾,她是真的起了杀心了。

陈轻央低垂眼帘,语气没有半点害怕,神色依旧是镇定,“这番话从初见娘娘时便听过了。”

“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崔同玉的声音像是被抽尽了所有心力,有些枯萎,她半靠在椅子上,冷声道:“两个孩子视你作亲姐,山庄的人将你当做主子,我与你母女相称,这待你还不够好吗?你从小就没得到过幸福,我真心接纳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娘娘又开始自欺欺人了,”陈轻央仰头,音色有些喑哑,却依旧平稳,“除了那两个孩子,娘娘从未真心待过谁,就连对我也一样。你这样没有半点心的人,活着不累吗?”

崔同玉有些破防,当年陈轻央落胎之后,她是真的担心了,她做过母亲,知道生育儿女对母体的危害有多大,况且陈轻央身子骨乱的像一个破风筝,轻轻一碰便能散架,她那个时候只想好好养着她的!

想着往事,在强硬的人都会生出别样的愁思,崔同玉缓缓合上眼,当年令她同样后怕的便是那场爆炸地动山摇,陈轻央是真的想要她死。

好在月朗云雎无碍,不然她这一生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她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女儿,这个感觉让她感到十分无力。

“你放肆!”崔同玉猛地抬眼看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泄出一丝颤抖,“本宫如何待你,何时轮到你來置喙!你以为你是谁?”

她起身,上前一步,华贵的衣袍因急促的动作而窸窣作响,平日里威仪十足的凤眸此刻燃着被戳穿后的羞恼火焰,几乎要将人灼伤。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有些失态,那份“控制不住”的无力感最终全化作了针对眼前人的愤怒。

“想要本宫死?呵……陈轻央,本宫告诉你,本宫不仅不会死,还会活的好好的!入主高位,宰执天下!而你也不会死,你作为维系本宫与先帝的血脉,你必然会好好活着,看着本宫如何一步一步,走的更高!”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被她强行压下却依旧泄露了底气的虚张声势,以及那份不愿承认却被血淋淋撕开的、属于一个失败母亲的羞耻与惊惶。

陈轻央不想与她在这继续与她撕咬,况且边上还有一个看热闹的裴洵。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匆匆传来一道脚步声,珠帘晃落,晴空惊响而过一阵闷雷,鸣声大乍。

映入眼帘的是旧人容颜。

陈清裕。

她在抚城时便听说了,陈清裕的身后站着朝廷之上半壁寒门,崔同玉能够这么顺利的稳坐贵太妃,也正是借了寒门之势。

那些所谓的寒门,终也开始追逐士族做派,汇聚成这天启的另一股流派。

陈清裕自进殿以后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他脑海里划过五年前的画面,那个时候陈轻央与他关系很好,他每一次外出回来见的第一个人也必然是她。

少女的眼中对他全是敬重与爱戴,总是喜欢在他身边陪伴。

但是这份感情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他乖巧可爱的妹妹再也寻不见了,一想到陈轻央看向他时那陌生的眼神,他就感觉一阵心痛。

他们是共患难的兄妹,他安排窈琦在她身边,也不过是想更好的保护她,为什么陈轻央不理解呢?

而且明明他才是陈轻央的哥哥,那个陈玄轶算什么东西!

他凭什么有资格,比自己更爱陈轻央!

想到这他眼底浮起一抹阴鸷,妹妹永远是他的妹妹,陈轻央永远是他的轻央,靖帝已死,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自己保护妹妹了。

“轻央,”陈清裕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自以为理所当然的熟稔与温柔,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从未存在。

“回来就好,日后在上京自有哥哥会护着你。”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昔年那个依赖他、敬慕他的少女痕迹,语气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期盼,“一切都过去了,待明日我会让人上书恢复你公主的分位,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兄妹二人了。”

他的话语真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颤抖,全然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兄妹情深的幻想里,丝毫未察觉陈轻央神情之中的漠然。

他期待着她或许会动容,至少该有一丝波动。

然而,陈轻央只是缓缓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更无半分旧日情谊。

这冰凌凌的目光,像一桶彻骨寒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陈清裕脸上所有的笑意和期待,让他心里有了瞬间恐慌。

陈轻央等他说完以后才说话,“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话落,她转身离开。

只不过她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道大力握住了手臂。

“等等!”陈清裕脑海中的那抹混沌散去,下意识的便追了出去,他握着她手臂用了很大力道,拽的陈轻央生疼。

陈轻央拧眉怒道:“你放手!”

陈清裕本就是要来和妹妹修缮关系的,没曾想险些弄巧成拙,他手中力道松开了一些,拧眉道:“你我兄妹多年未见,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哥哥说的吗?可还是再为之前的事生气?我能与你解释的,一会我送你回澹台殿,我们兄妹俩像从前一样好好聊天,好吗?”

陈轻央沉默了一下。

她和陈清裕无话可说,当初他背靠南宫菩是为了活下去也好,蓄意接近也罢,她都尊重陈清裕并且理解他,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她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我说了你是不是就能放手了?”陈轻央朝他看去一眼。

陈清裕还未做反应,便听面前的人开口道:“公主的身份于我而言不重要,与王爷早些年的兄妹情谊同样也不是那么重要,这样说王爷可能听懂?该说的都说了,王爷放手吧。”

陈清裕不知道自己怎么松的手,他看着陈轻央越走越远的背影咬紧了牙,脚上如坠千斤,竟是迈不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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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去工地搬了三月砖,身心俱疲灰溜溜回来更新小说了(对不起,再也不做鸽子了,受到社会残酷的教训我不能做烂尾楼!!!

还有看的吱一声,我发红包!

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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