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离开慈宁宫, 薛奉声带回的人还需要他去安抚。
皇帝前脚离开,崔同玉几乎是接着他的身影入内,如今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太后死了, 下一步是什么呢?
她心里想着,与此同时也将目光落在与自己一脉相连的女儿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抹笑意与陈芳茹的哭声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陈轻央上完香后便要离开, 看着崔同玉那抹几近温和的笑意,没来由得感觉心中一颤。
这种感觉持续了许久,就连回到叱西王府时都觉得心头不安。
按理来说太后葬仪之前,任何皇子公主都要在殡前哭丧, 就连有品级的命妇都需在殿外诵经梵音,无特殊情况不得私自出宫回府。
先帝如今子嗣凋零, 小皇子在新帝继位时都分去了封地, 留在京中的除了叱西王、宁王便是才寻回来的陈轻央了。
陈芳茹和陈轻央不对付也不是一两日了,直到她当着众命妇的面说了一句,
“母后生前就不喜她, 就是如今也不准她入殿!叫她给本宫滚出宫去!”
这话说完,丧仪这几日陈轻央都不在入宫,御史也都门清,朝中局势波荡,有叱西王和定远王在没人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一个一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
太后停灵第三日,上京下了一夜暴雨, 白日里前朝僵持不下, 皇帝旨意要将太后与先帝同葬。
宗室在下面反对声叫的最大,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皇陵岂有再开的道理!
恰好入葬的时间和钦天监算的时间还有几日,这几日够皇帝和朝上那些人磨的。
陈轻央的房中有个侍
女, 是陈玄轶新调来的,专门伺候她的起居,不会武功。
青郦收了伞进屋,雨实在太大了,少女的头发被雨水浸湿,此刻只站在门槛处回话。
“王爷还在宫内,听说朝中半数大臣都被留在宫内,是陛下的旨意。”
陈轻央身边伺候的侍女名叫青岚,她给青郦递了一杯热茶,“今夜雨大,主子在教奴婢煮茶,青郦姐姐尝尝。”
青郦看了一眼陈轻央才双手接来热茶,其实她还有话想说,又觉得突兀,也怕自己胡乱揣测坏了事。
陈轻央与她对上了视线,话却是同青岚说的,“这茶没什么功效,雨这般大你去煮些姜茶来给青郦。”
随后她又与青郦道:“我这有干帕子,你先擦擦。”
青郦抹了一把脸,走近屋接了干帕子低声道:“多谢殿下。”
陈轻央看着她擦脸,慢声开口:“可是感觉有什么不对?”
青郦心中惊了一瞬,连忙将心中猜想告诉陈轻央:“许是今夜雨大,回来的这一路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雨势浩大,这声响叫人听不见旁的动静,更像是一种别样的诡谲静谧。
陈轻央问她:“府上还有多少人?”
青郦心跳的有些快,她是从陈玄轶身边出来的人,在这之前一直在王府,对这里面的情况还算了解。
“不会武的家丁婆子十五人,会武的侍卫五十人。”
陈玄轶带回来的人都安置在城外,这五十人还有三分之一是只会拳脚功夫的府卫。
如果来的是杀手,那完全不够看。
陈轻央想了想,已有对策,“有没有什么信号弹,能让所有人看到都来我这间院子的?”
青郦点头,“有!我现在就让人过来?”
信号弹其实也算张扬,但是这会来不及挨个通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立刻过来。
青郦去放信号弹恰好和端着姜茶回来的青岚遇上。
青岚是府上婆子的女儿,算半个家生子,就连名字也是跟了陈轻央以后才取的。
她让青郦先把驱寒的姜茶喝了,忙走到陈轻央身边,有些担忧也有些疑惑,“殿下这是怎么了?”
陈轻央捏了捏她握着自己有些发颤的手,语气安抚,“雨太大了,有备无患而已。你娘也来了,你且去寻她。”
青岚焉能看不懂这是出了什么事,她摇摇头,“奴婢是王爷派来伺候殿下的,奴婢还能在这保护殿下!”
陈轻央笑了笑没说话,这小姑娘的手抖得厉害,她手中没有称手的武器,便从妆匣中取了根簪子递给她,“寻个角落躲着,别让生人靠近自己。”
青郦在门外守着,青岚去了婆子那堆,今夜来的许是真杀手,素质较高,真做到了落地无声。
若不是月光突然销匿了踪迹,众人抬头去看是齐齐而下的黑影,恐怕无人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陈轻央想到了那日崔同玉看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那抹欢愉的笑意,便猜到了今夜这场戏的主谋。
只是她想不通,杀她一个,有何用?
去膈应死了的太后吗?
外面很快变成了一片肃杀的战场,府卫全死了,还留着二十几个能力不错的侍卫,以及十来个暗卫。
这批杀手死了四十几人,陈轻央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波杀手来的很快,陈轻央应付的有些吃力她本就伤势未愈,她觉得崔同玉请这些人应当花了不少银子。
一个个倒是能力不弱。
擦了嘴角的血,陈轻央站的有些身躯不稳,青郦过来扶着她,想带她去一旁休息。
“这些人来势汹汹,属下已经派人去找王爷了,可是今夜开朝会,消息怕是很难送到王爷手上,您先进屋避避!”
陈轻央抹去黏在脸上的发丝,声音少了几分轻松,语句凝重:“他们不太像是要我的命。”
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青郦猜到她的意图,反手拦下陈轻央的动作,“殿下要做什么?!”
陈轻央拂开她的手,声音淡淡,“想什么呢,我就是想把人引开也没那精力跑。就是要连累你们,今夜和我死在这了。”
暴雨声势初歇,月上中天。
从宫门狂奔而来的是一队人马,马蹄声踏破地上低鸣的水洼。
为首之人,一马当先速度奇快。
“让人务必守好王府!”
梁堰和语气沉的能滴出血,几乎是一出声就化在这破空的风中,揽玉听的吃力,回复时咽了满嘴的风,“危棋带了府上暗卫,今夜的刺客都是江湖杀手。”
在听到江湖刺客几个字眼时,梁堰和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后面几人隐隐有些追不上他。
陈轻央挡开射来的暗器,护着她的几个暗卫都被牵绊住手脚,小院施展不开。
陈轻央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局,果断选择绕了一条路离开,好似证实了她的话,那些本该追她的人并未有很大的反应,就一人追了过去。
王府的地势陈轻央比这些刺客熟,她找了个掩体喘息,很快跟来的刺客被她一刀灭口。
陈轻央站在原地,不太理解崔同玉大费周章的想要做什么,所有人被留在御书房,消息大概率到不了陈玄轶手上。
她紧了紧手上的刀,正准备出去时,破空的嘶鸣声响彻这暗巷长夜。
有人来了!
救兵!这两字几乎是让王府的人心神一震!
梁堰和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立刻找到了打斗的位置,青郦向梁堰和指了一个方向,“殿下刚刚往那边跑了。”
梁堰和几乎想也没想找了过去,他一走,这边缠斗的杀手如潮水退下。
青郦等人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已经转瞬退下的杀手,面面相觑。
梁堰和是在王府的后院找到陈轻央的,他远远看到一抹身影,便马上追了过去。
陈轻央听到动静,在脚步声靠近的瞬间想要抬刀,比手上动作更快的是眼底映出的那抹衣袍,熟悉的颜色令她手上动作一滞。
刀尖抵着地,虚虚撑住女人的身子。
梁堰和想也没想将人抱进怀里,明明不远处的血腥气弥漫熏天,他鼻尖闻到的只有陈轻央身上的清香。
陈轻央被人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后背被一双手紧紧箍着,并不用力,那个力道克制的在发颤。
她的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什么话也没说,在漫长的沉默下,她抬起左手很轻的给了一个回应,“怎么是王爷?”
梁堰和的语气凝涩,“陛下将人圈在御书房商讨太后入殓事宜,有个小太监给我递了一张字条。我才知道叱西王府出事。”
陈轻央缓缓放下手,思考这件事,叱西王府离宫城不算远,但是其中送信,到传信的时间不止这么短。
而且,收到消息的人怎么也不该是梁堰和!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通这一点,一抬头,就发现他们已经被去而复返的杀手围在其中。
梁堰和的剑上还未沾血,他缓缓抽出剑,便也能猜到眼下这情况,他的声音不大,这些杀手刚好能够听清,“看来这幕后之人要杀的是我。”
杀手首领让人拉弓,冷声道:“为等王爷出来着实不易,定远王今日必须死在叱西王府!”
他又吩咐道:“今日这二人都要死!”
也只是他话音落下瞬间,一把长剑直逼他面门而来,速度之快!
杀手首领抬剑格挡,剑身回旋落回主人的手中,梁堰和借势跃起握住剑时几乎同一时刻劈向房梁之上大放厥词的人。
杀手被逼后仰,这场打斗几乎是单方面的虐杀。
没了一个发话的首领,杀手不会因此乱套,箭矢如雨几乎是想着毫无遮挡物的人射去。
陈轻央挥刀而出,为他挡了一枚箭矢,招手道:“跟我来!”
杀手几乎是倾巢而出,姗姗来迟的揽玉等人瞬间加入战场。
这些人几乎是呈一个包围圈,绝不让梁堰和有离开王府的机会。
换了个更好动手的地方,他们这才发现杀手的数量远比想象的还多。
陈轻央丢了手上的武器,几乎是捡一把剑,砍一个人。
倒在她面前的数十人,每人身上都插着一把剑,她有些疲惫的往假山石一靠,身上湿冷的不知是汗是血。
很快一个个雷炮在他们面前的空地炸开,陈轻央抹了一把脸,方才乱石飞溅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在她踹开面前的人时,身后传来另一道撕裂的声音。
她一转头就看到梁堰和杀了一个要偷袭她的刺客。
梁堰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陈轻央移开视线,余光看到房檐上的一抹银光,她正准备开口提醒,没想到箭矢的速度比她还要快。
梁堰和自然也有所察觉,他拉着陈轻央后退两步,二人好不容易站稳脚步。
就发现细密的针雨向两人射来。
梁堰和随手扯了一块布夹挡,只不过这针实在太细了,速度快到肉眼难以辨清。
危棋解决了那边的杀手,找过来时就看到梁堰和拿了他手上的弓箭,搭弓射箭的动作分外流畅,几乎是准确无误要了对方的命。
揽玉上来复命:“都是江湖刺客,没有活口。”
梁堰和还握着陈轻央的腕子,闻言摆摆手:“先去清扫一下。”
他说着送了手上的力道,想要站直身子,却忍不住后退两步。
后背撑在一旁的假山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渐渐有些意识模糊,倒下的那个瞬间,他看到了陈轻央终于有了变化的神色。
他想扯起嘴角笑一笑,告诉陈轻央别担心,他只是刚刚有些累,没事的。
话来不及出口,就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叱西王府一夜,王府封锁了消息,等到次日开了宫门陈玄轶才匆忙出宫。
梁堰和擅开宫门此事极为严重。
最后陈玄轶和皇帝商议,他会力挺太后入殓皇陵,梁堰和一事需要皇帝出手摆平。
他在宫内和皇帝舌战群雄,没想到回了王府却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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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