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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作者:一映红 当前章节:528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0

梁堰和昏迷了整日。

眼下国丧, 他重伤的消息被瞒了下来,李献之前在江湖上混迹过一段时间,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伤人的是暴雨梨花针, 此针细微,梁堰和被射中随后又调动内力拉弓搭箭经脉逆流这才导致昏迷不醒。

李献只学了江湖术士的皮毛,技艺不算精不敢轻易取针, 不然稍有不慎梁堰和不仅会武功尽废,恐怕连命都保不下来。

消息传到陈轻央耳边时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梁堰和昏迷整日,她便在院中坐了整日。

青岚坐在小凳上打络子, 抬头眨了眨眼看陈轻央:“殿下要去看看王爷吗?”

这话也是陈玄轶想差人来问的。

太医院院首取不了针,李献还有梁堰和身边几个心腹得了些风声, 准备去江湖请神医来。

但人能不能找来还是未知数, 谁也不知道那针此刻游到了哪,也不敢轻易唤醒梁堰和就怕针逆行,最后伤及心肺。

陈轻央想到了前夜那场乱战, 最后一幕是她看着梁堰和倒在自己的面前,在往前是男人的背影,他始终将她护在身后。

心中的那杆秤有那么一瞬的动摇,这一瞬是因为脑海中不置可否浮现出男人最后看向她的眼神,然而这动摇短暂到仅是一个呼吸间,她终是下了决心开口:“便是我去了没有神医来。他也醒不过来。”

陈玄轶没有进来院子,听了回答后他吩咐:“之后清远院的消息不准送来打扰公主。”

清远院环境幽静, 是梁堰和受伤后养伤客居的院子。

事情真正的转变发生在第三日, 清远院的消息不传来,王府外的消息倒是先传来了。

陈轻央是知道李献找了神医回来的,或许要不了多时住那院子里的人就能醒。

她收回了看向屋内的视线, 她想找的人是陈玄轶。

陈玄轶内力深厚,需要配合神医取针,眼下从里屋出来他额角还有耗费内力导致的一层薄汗。

在看到陈轻央时他有些怔愕,“怎么了?”

陈轻央见屋门合上的很快,强迫着自己不在去看,与陈玄轶正色道:“二哥可知今日太后入殓,开皇陵时不见国玺。”

今早是有暗卫向他提了一嘴此事,只不过那时梁堰和要取针他无暇分心,此刻他才冷静看待此事。

当初先帝曾说太宗托梦,要以国玺滋养皇陵,这才将这件国之圣物放入皇陵。

先帝入葬时,真正入内的只有几位巩固大臣。

而这次不一样,听说太后薨世事关世家,事以世家之中也浩浩荡荡来了不少人。

这般做法其实有违礼治,当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太后要与先帝合葬是陛下强加的旨意,应当先告慰列祖列宗,在行入殓仪式。

九公主当时也在,因为这事还当庭与那人吵了起来,她担心误了太后入葬的吉时。

最后还是皇帝决定,先将这件事告慰列祖列宗,在行打算。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发现原本应该摆在供奉台上的国玺不翼而飞了。

今日来的大臣皆在朝中品级不低,事情本该极好控制,可这暗中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那推波助澜,叫刚发生的事情能在顷刻间传遍至上京的大街小巷。

皇帝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在想控制的时候发现事情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

陈玄轶也觉察了事情蹊跷,“妹妹可有怀疑的对象?”

“二哥可知崔同玉还有两个孩子。”

陈轻央叫宫中那位从来不唤尊称,就这般直呼其名,陈玄轶自然也同她一般叫,“听过些传闻,当初先帝执意赐封崔同玉的时候有人传了些谣言,先帝都不在意的事情,之后便无人提及了。”

陈轻央颔首,将侯洋得来的消息同陈玄轶说完,又补充道:“如果不出意外,国玺一事也与崔同玉脱不了干系,我感觉崔同玉或是想要造反。”

陈玄轶愣在原地,语气有些迟疑,“崔同玉身边只有裴洵,裴洵不入前朝,她手中无人无兵马如何造反?”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醒来不久的梁堰和,李献扶着他出来,他说话时气息不稳,咬字间还有些咳嗽,“崔同玉或是和平襄王有了合作,当初在法华寺要是平襄王郡主和婉嫔认亲,平襄王便可借着这个机会进京见一眼自己的女儿,只要打破了皇帝不纳诸侯子女为妃的先例,那些诸侯只会伺机而动,后宫会乱。”

他话音一落,紧随而来是一串咳嗽声,针在体内逗留太久,伤了肺腑。

“荒唐,你如今还未好全,如何能起身!”唯一还在一旁的李献表情讪讪,梁堰和是主子,他自然只有听

命的份。

陈玄轶迅速起身,去搀扶他的身子,陈轻央起身上前的脚步顿在原地,没在靠近。

梁堰和重伤未愈,他们将谈话的地方移到了屋内。

陈轻央这才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药味,床头的铁盆里面还有染血的扎布,听说取针时要划开手臂的肌肤,将银针逼出体内。

那抹血红有些刺眼,陈轻央不在去看,寻了个位置坐下后,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梁堰和用药后,面上恢复了一些气血,唇色仍旧是异样的白,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陈轻央,后者并未看他,他有些落寞垂下眼,声音都多了些怅惘,“国玺失窃,无异于是给了戍边藩王一个借口,现下平襄王不需要打着看女儿的旗号也能正大光明的入京了。”

皇帝能给私自入京的藩王谋逆的罪名;藩王也能打着国玺失窃的借口前来清君侧,保护皇帝。

话音一落,室内唯余二人皆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梁堰和的话没错,有一个平襄王不可怕,那若是不止平襄王呢?

这几日朝堂因国玺失窃早已乱作一团,文武百官吵得面红耳赤,金銮殿形同闹市,吵来吵去,却始终议不出半分结果。直到一封染着边关风尘的急报撞入殿中,满殿喧嚣竟在一瞬之间,被彻骨寒意生生掐断。

殿内死寂如坟。

平襄王已然领兵逼向上京,扬言要亲自彻查国玺失窃一案。

国玺失窃,朝野震动,民心惶惶不安。

有人愤然怒骂,“这一切恐怕是有心人暗中布下的阴谋!”

参知政事王昀章站出来道:“事情既得利者不看过程端在结果,消息就是传到平襄王都不可能这般快,老臣怀疑此事确有蹊跷啊!”

礼部尚书适时开口:“此事就算要查,也轮不到一个分出去的藩王来查,宫中有刑部、大理寺谁人不能接查此案!”

“是啊,平襄王这是要造反啊!”、“是啊,陛下!”

皇帝自太后仙逝后本就心力交瘁、精神恹恹,又出了国玺一事更是颓靡难振。

也有人进言,唯有尽快寻回国玺,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可话音刚落,殿内又陷入新一轮争执——国玺失踪多日,踪迹全无,究竟该从何查起、如何寻回,谁也拿不出定论。

一道冷哼声打断这一切,兵部尚书徐和廉冷笑道:“诸位与其在这吵陛下,倒不如先好好想想怎么让平襄王带兵退回封地去!”

话落,众人一噎。

他们没有忘记方才传来的是边关急报,而非平襄王亲和询问入京事宜的奏折。

不同于百官战列的宁王回禀:“平襄王不安分,此事若轻拿轻放恐怕很难有威慑力。只怕别的藩王也会纷而效仿。”

龙椅上的皇帝见有人提到了正事,依旧伸手揉着头,眼帘轻抬问他:“宁王有何高见?”

宁王行礼,方才朗声开口:“由人带兵,将平襄王送回封地,同时也能按捺住其它藩王。”

皇帝冷笑:“如今朝中能找谁带这个兵?”

因宁王话音而起的一番讨论瞬间落了回去,群臣面面相觑,环顾四周。

“若论调兵遣将,镇国公不是也可……”

“镇国公都从边关退下多久了,你竟还忍心让他老人家披甲执锐,有何居心!”

“那威宁侯呢?”

“他手上的兵马不能动,平襄王从与威宁侯驻军虽近,但是威宁侯的人镇守益关是为要塞!”

“当务之急是先要寻人挂帅退军,至于兵马可在调!”

“是啊……”

“休在交头接耳!”皇帝将身侧内侍总管手上的那封急报,劈砸在地上,语气凌厉是愤怒至顶的表现!

皇帝被这群人吵烦了。

陈清裕目光环伺而过,敛去眼下莫测神色,淡声道:“定远王骁勇善战,短短几年时间便收复北境,又他挂帅领兵再合适不过了。”

话音方落,满朝哗然声不减。

“怎如何能行?白玉关与北境作战条件不同,岂能混为一谈?”

“是啊!定远王的骑兵驻守北境,此去白玉关是调兵给他,还是用他的人,这些又该如何算?”

“都是为天启分忧,定远王领军自然也是折中调兵,但是北境的云骑不可入关中。”

宁王站的端正,看着台下人云亦云眼底嘲弄溢出,这些人既想快些推个人出去,又怕梁堰和手握亲军,不受控制。

“诸位也莫要杞人忧天,平襄王来不过是为了国玺一事,并非什么谋逆之举,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这话一出,方才对谈来往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皆默默噤声。

说话之人也意识到了不对,敛声不敢在答。

皇帝见他们吵完了,宣昭道:“命定远王带兵出征,平白玉关乱。”

口谕传至定远王府,来借旨的是此前梁堰和特地安排好的替身。

暗卫替身将口谕传来叱西王府,一同送来的还有今日朝会纪要,陈玄轶听了面沉如水,“定远王镇守北境,中军行事在如何荒唐也不至于叫一个藩王去堵另一个藩王!”

梁堰和看了一眼纪要中记载的人,那些说话附和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新提拔的寒门。

宁王的人。

再结合几日前的刺杀如何猜不透这是崔同玉和陈清裕的一场局。

若那日刺杀得逞,日后披甲挂帅、执掌兵权者,必是陈玄轶。以陛下手中禁军之弱,远非他二人敌手。

如今他侥幸不死,那些人便将他推至台前,用以阻滞平襄王之势。他手无亲军,行事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若稍有不慎,殒命于平襄王刀下,他们便可名正言顺,令陈玄轶以清剿叛党之名率军出城。少了这眼中钉,崔同玉在上京,自可高枕无忧。

“我手中无人可用,他们要调军给我只会从最近的地方选择,距离白玉关最近的属军是镇国公的部下,届时我会让镇国公世子高榛与我同行。”

梁堰和想要去看陈轻央的眉眼,自他醒来他们虽会有同台议事的机会,但是二人交流的机会着实稀缺可怜。

他的目光有些逼紧,确在最后一刻徒然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紧密无边的酸涩。

陈轻央由着他看,始终未将半坐的身子回正过去,她猜到了崔同玉的用意。

也猜到前几日叱西王府的刺客,是为诱梁堰和的一场局。

陈玄轶也知事情紧迫,平襄王来势汹汹,沿途关隘拦不住他的脚步。

一旦他的军队过了白玉关,在想请他离开就难了。

这时,陈轻央也说:“平襄王要往白玉关走,势必会经过安南王门前,不知崔同玉与安南王可有合作,出军前或许也可找人先做密探。”

陈玄轶定声道:“我会在派叱军休书安南王,只有平襄王其实也算好对付。”

商议好此事,梁堰和却不好在这继续养伤,当天上过最后一次药后匆匆回了定远王府。

两日后,整军出发!

这只队伍是从东大营调来的两千骑,不出梁堰和所料,最后的调军是镇国公的早些年的属军,会在行军半道与他们汇合。

两千轻骑皆轻装上阵,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白玉关。

随行副将是高榛,他见梁堰和还不发军,走来他的身边有些疑惑,“等啥呢?再不发军莫不是等陛下来这与你我二人畅聊?”

皇帝没亲临,却是派了朝中重臣前来为他们践行。

梁堰和看了一眼天色,他已多等了半刻钟,军机不得延误,他牵转缰绳随着他的动作全军开始整顿。

陈轻央是在最后赶来的,这马是陈玄轶的战马,夜行千里而来。

目光相触,梁堰和觉得胸腔此刻迸射出了实质性的狂跳,他急忙走上前,哑声道:“殿下是来为微臣送行的吗?”

陈轻央递与他一个盒子,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此行珍重,平安凯旋。”

梁堰和上前接过那个巴掌的小盒,心弦轻颤,送行的鼓声响起,众军上马。

与此同时,他亦是在这满天霞光之下,上前微微俯身轻拥了面前神思许久的人,他的臂弯在拥抱的最后一刻微微旋紧,声音涩然开口,“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我们还有机会吗?”

这并非二人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陈轻央回抱的动作短促,她仰起头,目光所及是广袤无垠的天,交颈传来的温度太过亲密,令她有瞬间失神。

亦有些无措他的问话,她回应时语调沉吟,下意识避开了那字字珠玑的问题,“前方恐起战乱,王爷应当心无旁骛支援前线,不该分心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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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好了还是新年!快乐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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