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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作者:一映红 当前章节: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0

月落叁横, 这二人启程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若不是暗中这些探子严防死守,恐怕就真让他们跑了也说不准。

匿身的暗卫从人群中穿梭, 到了酒家门口极为隐晦的朝内一瞥,男女衣着朴素,却极好能够辨认, 在确认跟行无误之后方才回去复命。

很快的暗卫去与同行之人复命,“是他们没错,看样子他二人的目的并不是凉州。”

他说话的声音极轻,随着这周遭摊贩的吆喝声入了为首之人的耳中。

“从这过距离最近的下一个关口是宣城, 此事可要上报回去?”

另一暗卫的穿着已经彻底的融入当地,他肩上挑着扁担, 相貌普通, 宽大的帽檐几乎匿去了他的半张脸,他低声道:“尽快详细传书,我在这里继续守着。”

而那酒家内的二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招来小二点了菜,谁也未在说话。

小二将点了的菜报去后厨,边说还边啧啧称奇,“就没见过这么抠的人,出来吃个饭,马用精饲料,给媳妇吃草, 也不知道这夜里是搂着媳妇睡还是抱着那马睡。”

边上的伙计听了也忍不住大笑, “这两口子口味倒是奇特。”

一人无勇,两人成谋,他们还欲评判几句, 就被掌柜给斥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客人上菜!”

小二嬉皮笑脸,忙不迭应,“是!是!是!”

待吃了饭,他们便开始准备赶路,这次外出本就不是游山玩水,为了做戏,就连行路还需偷偷摸摸却又不能当真藏的踪迹全无,落是跟着的人丢了,那这消息可就传不回去了,消息不能直达天听。

靖帝又如何能安枕。

昼夜兼行赶路,两日时间就到了宣城门下。

历年在无大事时,文书路引向来查的随意,守卫的看了一眼几乎就放行了,这一次也不例外,乔装打扮进了城后,两人望着乌泱泱的人流,都略显迷茫。

宣城不是什么边陲小镇,人口之众不管寻事还是寻人都自有一套章程。

一个从未有过云游四方,一个显然更擅长带兵遣将,就这样两人费了些精力,方才有了个大致的苗头。

因为牵着马行路太张扬了,两人先找了个客栈落脚。

到了客栈,陈轻央又重新梳了个发鬓,看起来秀美婉约,端庄大方,她从袖中摸

了只簪珠出来戴在头上,这是一只明显有些做旧的样式,依稀能察觉出被保管精细的痕迹。

等做好这些,她又从包裹中拿出了两件颜色极为相近的衣服,递了其中一件过去,眸色清亮地望向他说:“你可曾听过上京那些流于市井坊间的谣言?”

梁堰和握着手中的衣裳,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略有耳闻,还不曾仔细了解。”

“有一件事你应当听过,掖庭罪女勾引靖帝,诞下皇嗣,最后引罪自戕,”陈轻央眼神轻颤,笑容晦涩,“只不过这引罪自戕的人没死,而是离开上京,就住在这宣城内。”

她说的是她自己的事,梁堰和猜到了,来这宣城是为了找那妇人,亦是她的生母。

陈轻央见他不语,掀起的眼帘下幻化出了极为轻细的涟漪,明媚的光芒落在她的裙摆处,一寸寸上移与绣满的银线交织流转,耀眼夺目。

在沉默片刻后她道:“那日夜访架阁库陛下应当是疑心上我了,他派了孙其根试探,此次出城他亦是不放心的,若是就这样前往凉州,先不说能不能借着名医行事了,照我对陛下的了解,总担心事情会突生些变故,”她顿了顿,腔调淡漠着道:“若我们事事都做的完美无缺,的确叫人怀疑。来了宣城,便是我们露出最大的破绽,也最是会让刚愎自用的帝王所信任的借口。”

这么多年,她一次一次地听他的话,靖帝想她死,就将她丢进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那里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互相搏命,她要活着,活着就得跟着那些同龄人偷一招捡一式,若是被发现了就被丢出去打的半死不活,也是在那时她再也不敢吃肉了。

但是靖帝不许她死,她自发现这个秘密之后,行事越发胆大,纵着圣旨甚至连脾气都暴躁了不少,从不藏掖,能学什么便学什么,遇到过最狠的一次,险些就被打死了。

在这里死的人,都会被拖去乱葬岗,好在有人及时通传,她没死成,而是被靖帝带走了。

之后她再也没进过那里,据说是那日动了手的人全死了,数十个千辛万苦培养的影卫,帝王一怒血流成河,那个地牢堆满了尸首,不能要了。

有了本事,她就想逃,逃的远远地,冷宫困不住她,靖帝便将她送去了太后身边亲自押着,日日研经颂文,白日便抄书习字,夜里累了便不会想着跑。

也是在那时得知,她的母亲没死,靖帝告诉她,只有听话母亲才能活。

慢慢地,她听话,从不想着离开,便是连沿途去往嘉宁山,为太后守陵,她都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因为她不想母亲死。

母亲这两个字是困了她数十年的枷锁,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而现在,她就要亲自来打碎这个魔障。

隐姓埋名的人从来都是隐隐于市,若是用原先的法子,什么都问不出来,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去问这附近可有生活了十来年的人,问到信息在逐一筛查。

等他们寻到要找的人,日头已临近晌午。

用膳过后,二人便轻装简行出门,顺着问来的路走下去,要穿过狭窄深邃的巷子,沿缝还有青绿色的苔藓,陈轻央一路跟着梁堰和走。

看着脚下并不齐整的石板路,她在想,那人的容貌是否与画像上的一样,午夜梦回,她不止一次做过那个梦。

温婉的妇人,会亲切哄抱她入睡,替她疗伤上药。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她要寻的地方到了。

叩响大门,她的眼神有些伤神,梁堰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心脏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重物,令人难以气喘。

很快,大门被由内拉开,露出一个仆妇苍老的面孔,她的声音带着宣城地方独有的口音,却不难辨别,“你们找谁啊?”

“我们是来找孟夫人的。”

仆妇上下打量了两人的衣着,然后慢慢直起腰说:“稍等,我去传个话。”

很快有人匆匆从内院走出来,说话的声音不小,未见人至,先闻声:“谁啊?”

话落,门被重新打开,露出了妇人姣好的容貌,近四十的年龄,皮肤保养的细腻滋润,朱唇凤眼,与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陈轻央嘴角挽起的笑意浅浅散去,因为她看见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少女跑了过来,笑声银铃清脆,一跑来便挽着孟氏的手臂,“娘,可是晴儿姐回来了?”

少女抬眼去看,见是两个陌生人在,连忙庄重几分,却也更为拘谨的躲在孟氏身后。

孟氏见这两人尤为陌生,困惑道:“二位是何人?”

“陈轻央,夫人可唤我为轻央,”陈轻央如是道。

就在她说完这番话时,立在那的孟氏神情猛的一变,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少女明显察觉出了妇人的情绪,她不安的扯了扯妇人的衣袖,并未出声。

孟氏颤声涟涟,雾眼尾角泛红,“姑娘是从上京来的吗?”

陈轻央取下了头上的那根簪子递给她,笑吟吟说:“我很想您。”

所以我来了。

看到这根发簪,孟氏再也绷不住了,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犹如一张白纸一般。

她如被扼住咽喉一般,双眼浸着迷恍失神,声音又嘶又哑,“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眼看着她就要昏倒了,是身旁的少女一把搀扶住她,未经人事的少女有些无措,茫然的抬眼看看,又低头去看压在她身上的妇人,“娘,不然我们进去说吧。”

孟氏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臂,好似从她这借来了一份力,这才有了点精神地说,“对,进来,先进来说话。”

进了院子里面,还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童,正在那里背书,他边上还有一只椅子,应当是督促他念书的孟氏所坐。

院子不大,不过是平常人家大小,却处处透露着安心。

会客的地方不大,孟氏此刻缓过劲了,她让跟在身边的少女去端茶倒水,目光始终落在面前女子的侧脸上,她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去仔细地看她的正脸。

“您离开上京这些年过得可还好?”陈轻央温和地问她。

被突然提问的妇人有些惶恐不安,喉咙粘着似的,出不了声,她动作很轻的点了点头,这时少女端着茶水上来了。

她古怪地打量了一圈,本想逗留在这,却被孟氏无情地呵斥了出去,“去外面看着你弟弟学习。”

孟氏有些拘谨地让他二人坐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笑着说:“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嫁了一个踏实人,那人有了个女儿,我又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今日不在家,明日,明日也就要回来了。”

“您放心,这一次我是偷偷来的,父皇他不会知道,”陈轻央身子稍稍前倾,与她近了一些说话。

提起那两个字,孟氏十分轻的打了个寒颤,神色不自觉闪躲,然而这般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陈轻央的眼,孟氏连连点头,伸手握住面前这个姑且能称之为女儿的人,强撑着一个笑意,“我不害怕,只是这么多年将你一人放在上京,我过意不去。”

陈轻央也学着方才那少女的动作,轻挽她的手臂,有些客气疏离,却一点也没有那种血缘羁绊的情感,而是像闲谈叙事一样的说话,“父皇为我赐婚了,我便想着带他来见见您,这门婚事极好,我也很是满意。”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背逆着光,当是方才孟氏瞧得清楚,那是一张面容极其俊朗的脸,上京之中从不缺乏那些容貌好,出身贵重的人,她识人能力见怵,却也能辨出这是一名顶顶好的男人。

岳峙渊渟,郎艳独绝。

梁堰和作为晚辈,理应站起来行个见面礼,出口时却是不着痕迹的迟疑了一瞬,“晚辈见过…夫人。”

孟氏松了一口气,眼神垂落复杂嘴唇轻颤,过了好一会才做出了回应,“好…你们来时路遥遥,应当也是辛苦了,今日便留在家中吃饭吧。”

陈轻央的目光从孟氏身后的一个台子上,收回了目光,笑应了一声,“好。”

孟氏得了这句话,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离开了待客厅,直接忘了礼数的将二人留在这。

却也正好给了这两人一个机会。

陈轻央将目光凝在那台子上,一个黑色的小盒上面,伸手碰了碰身旁的男人,彼此无声的交转了一眼目光。

梁堰和这才想起来,这东西极为的眼熟

,当初在架阁库里面,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当时他们害怕薛奉声的回马枪,不敢逗留,故而没有去仔细研究这个东西。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白日里不好随意走动的去靠近,两人十分默契的歇了心思。

坐了一会,孟氏就来告知,“可以用膳了。”

很是朴素的一餐饭,却是孟氏在这心绪不宁时能备出最好的菜,众人没有分桌,而是围着圆圆的大桌吃饭。

因为不知晓陈轻央的口味,孟氏便将一些贵的肉往她面前摆,这些肉都是临时去饭店买来的,手艺不如宫中厨子精细,味道也没能盖过。

一阵腥味扑面而来,梁堰和在孟氏想为陈轻央布菜时起了身,揽下了这个活,“夫人坐,还是我来吧。”

孟氏见他二人的确恩爱,心中的石子才算落地,随之而来的那种复杂,难以言喻的感觉更甚。

吃罢饭,孟氏想着单独与她相处一下,从未见过面的两人,走出花廊下,一个漫不经心一个紧张拘谨,孟氏问,“来这可寻到了在哪何处落脚?”

陈轻央心念急转,腔调柔和开口:“本是寻到了一处落脚,奈何与这有些距离,这次我是偷偷离开来此地,还想着与您多相处一番。”

这番话蓦地戳中了孟氏的心窝子,这个孩子她从未抱过,甚至经年岁月悄转,她以为她早就死了,那是深宫,便是活人进去都会脱层皮出来的地方,她就一个被厌弃的孩子如何能活,月色之下,她压抑住神情不经意间流露的情绪,声线微哽地说道:“不然…不然今夜便住家里吧,也能省些时间。”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陈轻央轻声慢语,风鬟雾鬓,神色寡淡,甚至平静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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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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