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是孟氏连夜命下人清扫出来的, 比沿路旅居的客栈要好上许多,宣城昼夜温差极大,孟氏又抱了一床被褥来给他二人备着, 以便不时之需。
陈轻央将被褥接来,道了声谢,“多谢夫人。”
孟氏看着她的模样, 欲言又止,眼中流出了不易察觉的哀伤,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是浅浅回以一笑。
-
深夜章重宫, 寂静无声,灯火明亮。
面前是暗卫每时每刻汇来的消息, 最近的一封传书, 是在半个时辰之前。
靖帝扶着额,微垂着眼,目光不免迷倦了几分, 落在这般般字迹上蓦地有些想笑,他无声翻了几页,实现久久留驻在‘宣城’二字之上。
在得知他夫妻二人的最终行程,竟是宣城以后,帝王的心里面的防备这才松懈下来。
他细细回忆那个住在宣城的女人,脑海中却未有半点关于她的记忆。
暗卫每年都会将她的消息事无巨细传来,他看都未曾看过一眼, 全都转手送至陈轻央手上, 果然有了这些东西,她乖了很多。
此刻帝王的眼中浮现了一层浓厚的疑惑,他似乎没能想通, 为何陈轻央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去往宣城。
不合时宜,不合时机,太过巧合的事情他从来都是将信将疑。
-
黑暗中的夫妻二人,格外默契的一人盖着一件被褥,梁堰和通过窗外进来的些许的光线,能够看清身侧的人,似纸般单薄,他的眉心蹙起了一些波澜:“消息就算是送往上京,陛下也不会打消疑惑的。”
“明日之后你就知晓,他一定会相信我们的,”陈轻央在黑暗中不经意间撞上他漆黑平静的视线,笑着说,“早些休息吧,王爷。”
话落,她刚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个翻身跨坐在了身旁丈夫的身上,她伸手将床边的炉子用冷茶熄灭。
梁堰和将她拉了下来,原来是她刚刚坐的太高了,床正对着床,阴影十分明显的就会被窗外的人给看到。
陈轻央被拽了一下,整个人砸在了他硬挺的胸膛上,眼中沁泪。
她侧着脸,正想着撑起来一些,一只大掌,就这样抚在了她的脑后,将她压着贴近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令她的呼吸有些难受,他掌心下的地方捂出了些热意,她挣扎着,想要滚回自己的位置。
她试着与他商量,这个姿势贴的实在是太紧了,“香料烧的东西有异味,现在没事了…”
朦胧间,鬼灯一线,明烛半室。
耳边是男人的低语,如碎玉声,“别动,你现在起来窗外看得见。”
陈轻央听话沉默了下来,保持着这个姿势,距离近的可以十分清晰的听见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贴着他的耳边,气息似有若无,“你觉得门外的人是谁?”
梁堰和说话时,胸腔震颤,手从她的后脑勺转向了她的脖子,不着痕迹抚过指下的肌肤,意味不明道:“三更半夜的听墙角,总归不是什么正常人。”
陈轻央挑眉,“会是孟氏吗?”
“哪个做娘的半夜会偷听女儿和女婿的墙角,”梁堰和抓着她胡作非为的手,眼神明明暗暗地落下,声音寒冽问:“你做什么!”
陈轻央第一次感受到直击天灵盖的窘迫,她只是觉得有东西硌着她了,现在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镇定,倒是学会了什么是先发制人,“别讲话了,仔细听听外面是谁。”
梁堰和皱着眉,在察觉到离去的动静之后,掀开她的手,翻身坐了起来,心思已经游走了,
“那人只有三流功夫,我跟出去看看。”
陈轻央将他拽回来,也跟下了床,面孔细看下仍旧有些僵硬,她慢声道:“三流路子不值一提,我们现在应该去看看那个架子上的黑盒子,我对那玩意比较有兴趣。”
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行动了,比起戒备森严的皇宫,孟氏的家可谓是脆弱到不堪一击,他们仅需要躲的是那些暗处的影卫。
梁堰和用起了十足的内力轻功,脚步轻如片羽,连尘埃都没能泛起半分波澜。
大厅的门没上锁,两人便这样堂而皇之的推门而入,来到那个熟悉的架子前。
这是一个黑色的盒子,没有锁孔,漆面光洁平整,白日里没能发现,盒子的后面供奉着一个极小的香炉,里面铺满了香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装饰,最起码主人家经常使用这个炉子,而且定期清扫过十分的在意。
就像是一个…祭祀用的供奉。
方才穿梭门外的吊灯又出现了,浓墨重彩般映在大门的门框上,倾泻下来,那个三流功夫的人居然也来了这。
陈轻央已经猜到那盒子里的是什么了,她凝着那一小盒面色煞白煞白,她几无血色的摇摇欲坠,要不是身后有人撑着她,此刻她或许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梁堰和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单手揽着她的腰,目光深深看向那个黑盒,立于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好在提着吊灯的人很快离开。
“怎么了,不是想看看里面的东西吗?”
黑暗里,陈轻央手骨蜷紧泛白,她好几次的伸手想要碰一碰那个盒子,指尖才轻轻搭上盒子的边缘,最终又无力的重重垂了下去。
空潭泻春,如铅出银,如矿出金,静照斐人秘而不宣。
梁堰和听到陈轻央的声音格外嘶哑地说,“我们回去吧。”
听她这般说话,梁堰和千般疑惑都问不出口,他决定自己去看看,等回了房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床。
倒是一句话也没说。
梁堰和躺在她的身侧重新睡下,眼神之中毫无困意,他摩挲着指尖的一点湿意,是方才她眨眼时,落下的。
盒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让人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这简直太不同寻常了。
翌日,浮光跃金。
因为前夜的事情,陈轻央起得有些晚了,是孟氏在门外唤他们了,梁堰和才无奈的来拉她起来,他不便独自一人出去。
等着洗漱好之后,又耽搁了一些时间,用膳的位置还是在昨日那,陈轻央一跨进屋,就无声地对上那黑漆漆的盒子。
她连忙转开视线,不知是不是梁堰和的错觉,好像就连孟氏在看到那个盒子时眼中都有一丝异样。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小梁就要去给大家揭秘了,卡了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