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王要找的人, 不出三日就有了线索,此人却非奇门遁甲一系,但又有些手艺在身, 只不过是这寻人容易,若是要将人带进去却非易事,因为人手充足, 近期那些人不打算在市面中继续挑选人手。
扶屿来这,便是想借用陈轻央的身份,想办法将人给送进去,争取能让此人跟着下一次走山。
知晓事情原委后, 陈轻央没有本分的犹豫,她提出想要先见见这个人。
扶屿见她坦荡爽快心中不免愧疚, 寻了人之后, 他们几个亲卫尚且有些犹豫要用什么法子将人送进去,最明了简洁的法子便是陈轻央出面,此计最先是揽玉所想, 他原先本不赞同,总挂忧此事多个外人知晓,便是多分风险。
况且,六公主兴许也不愿掺和此事,耽搁了些时辰,故而他才这般晚寻来。
见对方同意,扶屿连忙想了个法子将两人安排在外见面。
既定的地方是凉州一处不起眼的酒楼, 扶屿带那术士寻了一间厢房落座。
没过多久, 陈轻央也顺着台阶,沿着厢房外的甬道,一步步地走向他们所在的那间。
这家酒楼的客人寥寥无几, 二楼更是悄无声息地静,唯有三两店员上下来去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陈轻央耳力敏锐,稍稍留神便能将屋内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蓦地她有些想笑。
“今日之宴,酒难入喉,味如苦药,恶似鸠毒;菜馔无味,若枯草之味,形同嚼蜡。唯见一汤,色泽尚可,然尝之寡淡如水,实在难喝,若这地实在难寻,在客栈饮些涩茶也不是不行。”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不难听出这话中的揉作,从门上一层薄薄的纱布透进去,隐隐绰绰印出来的影子看不清此人具体的年岁。
很快内里传来熟悉的人声,扶屿颇为尴尬道:“李先生见谅,今日一事是我等没安排妥当。”
那姓李的术士轻轻嗤笑出声,紧接他的目光徒然变得犀利,眼睫微微眯起,落定在门上的方向。
他牙齿碾磨碎嘴中的食物,不动声色起身,笑意浮面道:“门外小友何不入内?窃听之举,是为非礼!”
说完,他双手成掌力劲拍出,一阵看不见的浪潮狠狠打向门上,巨大的撞击让门发出微微惯性地轻颤。
出人意料地是,紧闭的门并未有半点打开的迹象。
屋外这个人,是个高手,且身手不凡。
这意外令他不免来了几分兴致。
扶屿没料定他突然发难,在对方抬手的那一刻,他伸手一挡,无形化解了一招。
他紧紧盯着对方,情急之下寒声道:“李献,你在做什么!”
李献见他着急,轻飘飘的收回手,将手往袖中一揣,笑意温和说:“看来门外之人是认识的,早言便是,何必窃听。”
他说话时,目光仍旧看着门的方向,那双眼中渐渐浮起了一抹兴味。
很快,门被从外打开,一袭秀美婉约的身影走了进来。
扶屿一惊,连忙就要说话。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陈轻央衣裙轻晃,转眼就来到了李献面前,淡声轻笑道:“李献,歧州雍县人?我听过你的名字。”
李献目光定了定,意味悠长道:“姑娘知晓我?”
“当年雍县旱灾,传闻仙人术士下凡,福泽百姓;此人开祭坛,求雨神,果然半日之后天降甘霖。降临福泽的仙人姓李,雍县旱灾以前,此人曾路经上京,叩过宫门,欲谋钦天监一职,言辞恳切中亦袒露过学识非凡,言明最擅夜观天象。”陈轻央缓缓道,“所以那日当真是仙人求甘霖,还是凡人观天象,不知李先生能否解释一二?”
李献心里面第一次浮现了这般微妙的感觉,那日他祭天求雨降下甘霖,被奉为神邸的兴奋,都远不如今日来的这般热切。
这人有趣极了。
他轻轻一笑,说话言辞模棱两可:“这世间,有巧合也有刻意为之,端看旁人如何去理解罢了,意在人心。”
扶屿则是从这番话中听出了端倪,面色霎时就变了,指着站在那的李献道:“此人是个江湖骗子?”
李献骤然黑了脸,笑意收敛,他生的肤白清秀,挺拔翩然,面沉如霜也不叫人觉得害怕。
陈轻央皱起眉,声音平淡道:“能精准无误的算出天象,又找准时机出来祭天求雨,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倒也,不是骗子。”
扶屿稍稍放了心。
她不便在这逗留过久,只将要做的事情吩咐给扶屿便准备离开。
李献脚步一错,身形一闪,伸手落在女子单薄的肩头,想要叫停她,,“姑娘,我解答了你的话……”
他话音未落,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素白纤柔的手狠狠扼住他的手腕,习武之人最忌讳他人抓握命脉,李献咽走余下的话,骇得面白,连忙借力向后翻转一退。
这才顺势抽出手腕。
李献虚虚扶着手,还有些心有余悸,“姑娘当真不留情面,在下不过是有一事想请教。”
陈轻央面容冷淡,不怎么客气的道:“你问他就好,明日我来接你。”
李献还想追上前说些什么,下一瞬,一个高大的人影拦在了他身前。
扶屿缓缓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并不怎么客气地说:“我送李先生回去。”
李献神色微微变化,沉默一瞬,弯了弯眼道,“有劳。”
当天傍晚,那寻人问事的热闹处就起了些风声。
是一对外地来的夫妻,丈夫来此地工作,去了约莫三天左右的时间,至今没消息传来。
夫妻新婚燕尔,连个孩子也没留下,她实在是怕,这才出来寻问人。
有些熟手,便主动地给了些建议,大多是叫她不便去等,什么活能做到三日还音讯全无的。
然而在知晓是去做那拉货活后,那些围观出谋划策的人又有些唏嘘和不忍,言辞虽是婉转表态了一番,其中的意思却没变。
这么久没回来,估摸是没了。
消息说的人多了,便传得快,很快就传进了别居内那领头人的耳里。
他也有些捉摸不定,问了手下,“你确定当真是他媳妇?”
在外蹲守的那些个人其实也没多大把握,但是纵观身形,都有些像他们前几日去的那宅子,见得那妇人。
于是蹲守的这人又连忙点头,“准确无误。”
领头面色不大好看,他也不过是大人物手下的虾兵蟹将,若是这些小事没做好,闹出乱子,他也就活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缓了缓说:“明日,明日将人带来!不能让她在外头闹下去!”
手底下的人听了,连忙应是。
暗卫将消息传给扶屿,他看了一眼传讯而来的成效,没料想这个办法当真管用。
他顺着廊下入内回禀,将暗卫传来的消息告知陈轻央,“明日那些人便会出来寻人,可还要让影九出面?”
陈轻央支着下颌,悠闲地靠在软椅上,一手还拿着一本书,朝扶屿送去一个眼神,淡声道:“明日我去,将李献备好。”
翌日,晨涤雾霭,宇留微云。
前日在集市上扮她寻人的是暗卫影九,一早也是她将李献带了过来,粉面翩然的俊美青年,已经换了一幅打扮,与那忠厚朴实的感觉微微沾了边。
换了件衣服之后,她便准备出门。
李献昨日回去之后被教训了一顿,知晓面前这位姑娘,现在应该唤声夫人的女子,是他们主子明媒正娶来的。
便是他们主母,也难怪那侍卫会如此大动肝火。
他是个杂家读书百卷涉猎广泛,自诩天资聪颖,自命不凡,然而就算是谪仙入世都要尝遍酒足饭饱,更遑论他明明届届一个□□凡身。
况且这户人家请他做事给的实在太多了,他这天大的脾气都不免得在这些人面前收敛一二。
影九与李献没进院,而是在巷内的槐杨树下等着,一个靠着树干抠树皮,一个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站着。
陈轻央出来之后,影九凝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神情十分郑重地开口,“属下影九,见过夫人。”
陈轻央看着少女的脸庞,莫名觉得有些恍神,这阵不清明的视感足足过了好几息间,她才缓缓开口:“辛苦你了,将他交给我吧。”
说完这番话,她忍不住伸手抵在唇边,轻声闷咳了一下。
影九见她面色不对,一脸的凝重,倒是与她先前那冷冰冰的模样略有不同,说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露面,当给主母留个好印象,她是从北地临时调来的女暗卫,素问上京贵女弱柳扶风,极易遭得摧残,她绝不允许主子的夫人在她眼前有任何闪失。
她手中握剑,言辞关切,好似下一秒长剑起势便能劈天,
“不然还是属下去吧。”
陈轻央伸手捂了捂头,没什么异样,她眼睫合落拢在眼尾处,复睁眼时又恢复了原先的一片清明,半响过后才缓声说:“许是昨夜睡得晚了,不打紧。我去就好,”
她今早一起来,只觉得身子有些乏力,头昏脑涨的,现在就连指尖也好似酸软的提不起劲,只不过这阵劲过去后,倒又还好了些,若不是还有事要做,她实在不想踏出那个院子半步。
况且她也有三日未曾见着他了。
好在这种困乏感自巷口灌进的风一吹,便瞬间散了许多。
李献三两步跟着她往外走,薄薄地唇微微一勾,问道:“不知夫人一会是要做些什么?”
陈轻央压下咳声,清了清嗓子道:“一会你扮作我的兄长,随我去一个地方。到时你便留在那,”
“是。”
两人很快来到了昨日影九来过的地方,因为穿着相同的衣裳,加上昨日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因此很容易就将人给认错了。
一见到他们,纷纷上前关切道:“姑娘,你丈夫可有消息了?”
“今儿不知道那些招工的还来不来,若是还来,兴许着你还能去问问。”
“无碍,我再等等便是,总会有消息的。”她嗓声柔润,说话间抬手用袖拭着眼角,乌发如云,垂首时盈澈动人,旁人不免有些迟疑三分,总觉着这姑娘似乎比昨日更加好看了。
李献微微看圆了眼,这女子的脸色就如三月的天,说变就变,明明昨日与他讲话时不是这般,那成算心机,都去哪了!
围着的人群不免好言安慰她,又问起跟在她身边的男人是谁,就见女子眼尾眼尾泛红的说,“是我在凉州的表兄,他挂忧我一人,便来陪着我一道寻人。”
见她并非孤身一人,那些热心肠的人,也就放心了,纷纷直言,这世道若是女子孤寡总是示弱的,要能寻来亲戚庇佑,这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我们都在那做活,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一会便去那寻我们就成。”
陈轻央施礼,感激道:“多谢各位叔叔婶婶。”
他们二人又围着四处打听了一圈,等做足了戏,这才离开。
他们才走了一段路出去,李献的目光转了一圈,朝她道:“身后跟了些人,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陈轻央示意李献往另一条人少的巷子走,她也跟了过去,再往人多的方向走,这些人总是迟迟不敢动手,平白耽误了些时间。
很快,那些原先远远跟随的人,全都跟了上来,粗略一看足有六人。
他们被围在巷子里。
李献的神情连忙布满警惕,将身后的人给紧紧护住,目光不善看着面前这群不速之客,冷凝开口,“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为首的一个穿着灰褐色的短打,一身腱子肉格外彪悍,问道:“可是吴夫人?”
陈轻央虽然是有些害怕,但是听到可能有丈夫的消息,她还是硬着头皮站出去,“是我。”
为首那个
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仔细认认,别回头带错了人。
后者上前了些,仔细琢磨过女子的容貌,连忙点头,问过了街坊邻里,他也还亲自去看过,不会有错。
长相明艳的美人因为憔悴失了些风采,但是眉眼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为首的人也自信没找错人,露出了一个与他魁壮外形,大相径庭的笑容,不由放缓了声:“夫人不要误会,你家男人在我们那做工,若是不放心,我们领您去看看如何?”
许是走了一上午的路,先前又真情实意漫了不少眼泪,刚想着开口,措不及防就被猛呛了一口,她死死抓着李献的手臂,连着腰都咳弯了不少,“咳咳,咳…咳咳咳…”
她手指攥的发白,咳嗽声不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坏众人,尤其是离她最近的李献。
“夫…妹妹,你没事吧,是不是叫这些人给吓着了?”
边上的一众人面面相觑,面色浮现了淡淡的异样,没想到是个病秧子。
好不容易止了咳,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当真还能再见我丈夫一面吗?”
她神色中的希冀不像是装出来,眸子中还透着光,这些人哪能辨得出真假,连忙说:“吴兄弟如今好好,嫂子若是担忧日后隔几日来见上一面,也是可以的。”
“那便多谢了,”她咬牙低头,绷得跟弓弦一样紧的身子这才放松了一些。
正准备跟着离开,却忽然有一人伸手,将他们拦在了原地,最主要是还是拦在了李献面前。
“这位公子不能同去。”
陈轻央连忙抵着唇,又咳了一阵,眼中沁了眼泪,“我兄长也只是担忧我的安危,陪我去看一眼而已,诸位就通融通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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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看预收,《望京枝》
霸道老公狠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