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未免容易引人注意, 大都分散了些走。
很快来到了他们落脚的院落。
李献这才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带着生病的妹妹,寻着重病的妹夫,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压的喘不过气。
隐在不起眼的街巷中,与周边的民房别无二致,她站在大门外往里望, 没一会就被身后紧随而来的声音打断,“夫人莫要再看了,且先进去吧。”
陈轻央含笑道:“也好。”
一炷香之后,他们七拐八绕进到里面, 李献看的暗暗心惊,这院子不似寻常别院那样布局, 一个个房间独立门户, 也不设单独一个院落,从前厅进去之后,就是一览无余。
出了房门, 几乎没有可供匿身的地方,若是想要将一个大活人带进来,藏着不被发现,的确是困难的。
他们被请到了厅内坐下,领头的进来后见到陈轻央,目光不着痕迹的从两人身上逡巡而过,这两人的穿着倒都极其朴素, 但是看气质却又觉得这人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那姓吴的该不是从哪将人掠来的吧!
等他回神过来, 人已经坐下了。
紧接便又十分客气招待起他们,叫来身边的小厮给他二人送茶,让兄妹二人坐下, 笑眯着眼说:“吴兄弟在我这做工,一切都好。夫人大可放心,外头那些人不明真相就会乱嚼舌根,倘若这路程当真危险,又怎会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来。”
因着这番话,陈轻央这才重新抬眼打量起面前这人,生的硕面纤躯,眸藏睿黠,她朝人笑了笑,温和道:“这位大哥,不知我想见见我夫君,可方便?”
“自然是应该的,我这就让人将夫人领去后院,”他说着话不紧不慢,此时已经来了个婆子,要领陈轻央走。
这婆子就对她一人做了请随的手势,她狐疑望去位上的人。
只听领头的笑了声,“夫人能去,只不过这位小兄弟倒是不太方便,既然是夫妻相聚,就不要有外人在场了吧!也为夫人好不是。”
“那便让兄长在这等等我,”她唇角一勾,笑意清澈的望向上首,这话却是对着位上那人所说。
那婆子领她直接从厅内穿过,走向后院,伸手作请,眯缝着眼道:“吴公子正住在过去第三间房,老身带夫人去。”
从游廊穿过,她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正低头看着什么,越是走近,那道身影更是清晰入眼,一光一影,将那神韵描摹的恰如其分。
陈轻央走快了两步上前,很快到了他面前。
她见他看的入神,便没出声打扰,而是让那婆子先下去,目光从他脸上挪到桌上布着的那一卷画布,画的不甚明晰,于是温声问道:“竟看的这般入迷?”
梁堰和诧异抬眸,几乎是一瞬间就对上了那双笑意和煦的眸子,眉如墨染,令他微微错愕,“你怎么来了?”
陈轻央本就有些不适,一路走来腿也有些酸涩,此刻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她用手支着石桌,俯近了些在他耳边,细着嗓声道:“你找的人,我将他送进来了。”
梁堰和将声音过耳,蹙起了眉,也猜到了这件事定然是身边的那些人告知她的,他本意不欲让她掺和进来。
他的目光还在直直凝着她,见她面色有些白,唇色无光,十分虚弱憔悴的样子,日华流辉,灿若云锦却映着她的眼眸熠熠生辉,这般强烈的反差,让人莫名心尖一坠。
陈轻央微微扬起头,眼睫簌簌,她感觉下巴被轻轻托起,那是一只欣长、骨节匀细的手,传来掌心的温度甚至还有些凉意。
紧接她感觉一个很轻的力道缓缓落在唇瓣上,轻碾慢转,只听一个格外喑哑的声音响起:“怎几日不见,折腾成这样了。”
陈轻央感觉嗓子有些痒,缓了一阵喘出一口气来,哑声道:“看来王爷并不着急,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看画。”
梁堰和学着她的语调,慢条斯理开口,“那看来你这病也不是很严重,还有闲情逸致说这些。”
两人足足对视了几息间,皆又在同一刻挪开眼。
梁堰和松开她的下巴,没注意到上面落着一圈极淡的红晕,他将桌上的东西极快收起来,“若是我拨给你的人手用着不顺心,可以去城外调选几个你熟悉的放在身边。”
等着东西收好,他又道:“你坐在这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陈轻央微微愣了一下,纤细的身子绷紧了一瞬,很快又彻底放松,她头晕目眩坐下,应了一声:“好。”
梁堰和出来一见,原本还散漫的神情面色瞬间一变,就见原先安安静静坐在那的人,不知何时软绵的趴在石桌上。他快步上前去,将她的身躯扶正,掰着她纤瘦的肩膀,让她能够正视面对自己,正想着伸手拍拍她的脸,动作一转,变成了极轻的触碰。
“陈轻央?你怎么了,眼睛先睁开看看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很含混的嘤咛声。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将人打横抱起,也正是这一抱,他才感觉怀里的人薄如纸鸢。梁堰和拢着她,将她苍白渗汗的脸贴靠近怀间的位置,他脚下的步伐迈的又快又稳,几乎一个眨眼就到了厅内。
坐在位上正和李献扯皮的人,也惊地起身,结巴了一瞬开口,“吴兄弟,这是怎么了?”
李献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男人,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未免露馅他也近前了些问:“我妹妹她怎么了?”
梁堰和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很快转开视线,面若霜雪,并未有要与他们解惑的打算,同他们说:“我先带我夫人回去。”
李献忙跟他一道。
说完,他边往外走,身后那些人还想着拦,很快就被位上那领头的给叫回来,那人厉喝道:“你们有几条命够打,还不赶紧滚回来。”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迟疑问:“那就这样放他走了?”
“不让人走,难道还跟着抢人吗!都给我滚回来,少丢人显眼了,如果这人控制不住了,那就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处理就是……”他的话音余味悠长,目光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眼中是叫人难以辨明的阴鸷。
他们做这些事的,最叫人忌讳的便是节外生枝,也最是会知才…善用了。
……
街巷别院内,窈琦脚步几乎是黏在了门槛之外,往日她还觉着定远王好相处,最起码从未亲眼见过他冷脸。
然而今儿个定远王抱着六公主回来时,一身煞气,瞧着便瘆人。
她肩膀被冷不丁一拍,一个欠声自她身后响起,“你这丫鬟伺候主子,未免太不尽职了些。”
窈琦吓了一跳,一转头对上一个陌生男子的脸,险些没叫出了声,“你…你是何人!”
李献似笑非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里间一道明冽的嗓声化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窈琦不敢多言,将托盘中的药忙呈入内,“大夫开的药煎好了。”
梁堰和伸手将汤碗取来,药还很烫,他舀了一勺起来,见面上白烟散去,这才一手拖着她的脑袋,将人扶起了些喂药。
他的目光极其认真,比起喂药更像是在给一件精美的瓷器上釉,药汁没有一点浪费,他如法炮制着这个步骤,动作又缓又稳的去做。
等着药喂完,时间又过去了一炷香这么久。
此时,派出去的暗卫刚好来回消息,他让那个侍女进来照看她。
暗卫一直在暗中监视那些人,他们离开后,对方虽然没追出来,却是派了不少的人在这附近蹲点。
就连刚刚从这里离开的大夫,似乎都被叫过去仔细盘问了一圈。
这个结果是他事先早所能料及的,眉梢的霜色缓和些许,他让暗卫不动声色的继续监视。
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他才想到落下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献。
手指捏着一封密信,并未急于打开,原先他想着将此人带进山破阵,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另一件事,想让这人来做。
很快,李献被领到了他的面前。
他打量面前这个青年,眉头不自觉轻拧,落下的眼神幽深且绵长,他没忘了当时在前厅时,对方脱口而出的‘妹妹’二字。
李献被这道目光看的头皮发麻,双手交叠,自身前往外一送,行了一礼,一同的话语中,是将此事三言两语含蓄概括了一番。
梁堰和转身关上门,那道解释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停下,房内的光线倏然昏暗了许多,衬得他的眉峰如剑鞘霜冷发沉 ,问道:“若是机巧盒,你可能解?”
李献迟疑反问了一句,“是什么样子的盒?可有钥匙?”
“就像是一个抛光打磨的木块,没有钥匙,”梁堰和回忆在宜城见到的那个东西,眉目隐约有了细微的变化,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霜,淡声道:“且这盒面上…不见任何一个锁孔。”
“这盒子能解,”李献脱吞了口唾沫,被一滴落在眼角的冷汗刺的恍神,“但若是解错一步,盒子里面的东西也就没了。”
“你有几分把握?”
李献掰了掰手指,和他对视一眼,迟疑开口,“十之…七八。”
梁堰和嘴角惯性地落成一道直线,眉目淡漠,丢了一件衣裳给他,“足够了,准备一下,这两日和我先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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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定错时了/尴了个大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