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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者:一映红 当前章节:102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0

说是稍等一下, 但到底没让梁堰和等多久。

将灯罩放上后,她便前去开门。

出乎意料,来的人只有梁堰和在, 他手中提着食盒正是带与她的膳食。

初初登船那日她闻不来那满桌的咸腥味,只垫了几口米饭,等航行一日后, 也正是今日上午,这艘大船停靠进岸时,不过一会就有人来为她送餐,在这船上能知她口味, 又能吩咐他人做事的便只有梁堰和了。

“今日下船请大夫时,我一并命人备上了新鲜时蔬, 只不过此处条件有限, 没能够做的很好。”

岂是没能很好,简直是太好了!

层叠地托盘之上,摆放着是翠玉豆腐盏、茯苓羹、酿烧藕……

陈轻央愣住了, 能看得出,这几道菜的确是他上了心意的。

“怎会,这已经十分的好了。”她发自内心的夸人时,眼弯带着明显笑意,那抹秋色漂亮至极。

她全程便只是坐着,甚至就连布菜,摆桌都自有人为她服务, 她不免得想笑, 饶是窈琦还在她身边伺候,仆役围绕时,她也未曾有过这般的待遇。

一顿饭两人吃的静悄, 碗盘中的菜量不大,两人一道吃是恰好的。

这菜保温的极好,但是陈轻央明显见了,那葵菜隐约有些黄了,想来他的确是等了有一会了。

陈轻央连日来心里始终揣着事,就没有放松过,一顿合乎胃口的饭菜,的确是能叫人换来短暂的轻松。

她笑道:“多谢王爷了。”

梁堰和将她垂落的发丝轻轻回拢至耳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将藏于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殿下可知,这多谢一旦说多了,那便毫无分量了……”

“是吗?”少女与他对上视线,经他这一提醒,那些细枝末节的回忆又在瞬间回来了。

倒也还真是这样。

与此同时,梁堰和招来了外间的侍卫,并低声吩咐道:“让李献可以准备过来了。”

“是。”

侍卫离开后,船身晃了一瞬,那是夜间起风时推来了大浪,这种颠簸对于常年出海的人来说已习以为常,但是陈轻央不太适应。

她身形微微一晃,抬手想要扶住那固定不动的桌子时,率先碰到的是身旁的膝盖。

与她同一时间抬手的,却是男人伸手自然而然的扶住了她的肩膀,这种沉稳的力量传来,的确让她不会再有丝毫乱动的迹象。

“当心。”他轻声道。

这声音甚至比外间刮风传来的声音还小,但她还是听清了。

陈轻央适应的很快,更何况她还只是坐着,那一阵短暂的风浪过去后,她不动声色坐直了些,甚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从那双手下渐渐挣开,彼此之间终于细分出了许多距离。

梁堰和的手指于虚空中微微蜷起一瞬,直至落空的感觉彻底传来,那虚揽的触感像是捧护着一抹霞光,轻轻易碎,当他下意识想要合掌固拢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各归其位了。

他不动声色将手收回,却是起身坐到了她的身侧,在那双眸子疑惑见来时,他面色平稳解释了一句:“我坐那挡着了光线,不利于李献为你看诊,坐在这里方好。”

陈轻央心想,他便是都坐下了,莫不是还能赶走吗?

她回过神来与他说,“王爷乐意就好。”

梁堰和搭放在桌上的指节细细摩挲着,想着她这简直是生人勿近的态度,便不由得想笑。

这关系,到底是何时这般的……轻折易碎了呢?

陈轻央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条凳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好能同时坐下两人,却未免显得过于刚好。

这般紧密,完全是一种淡化不了的感觉。

很快的她便听见外间有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停在门外后,又是敲门询问的动静,“主子。”

陈轻央眉毛一挑,细微的注意到了这个称呼,来的人是李献,然而他口中的尊称向来都是揽玉等人在唤,听李献的口吻以及恭敬态度,当初那暗卫带他来见自己时,当真只是在江湖之上,寻来的人吗?

“进来吧,”梁堰和在里面应了一句,李献入内时重新合上了门,也挡住了那门外数名暗卫守护的场景。

他一进门没想到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这四方桌上的位置不少,偏偏他们却要坐在一处,在座位两人神情自若下,倒显得李献表情有些僵硬。

他与梁堰和行礼,又朝着陈轻央见礼,“李献见过王妃,与王妃倒是许久不见了。”

陈轻央笑着道:“没想到还会在这见到,今日之事,还要麻烦李先生了。”

李献当初在江湖上声名显赫之时,也曾被人叫过一段时间先生,此刻旧迹重提,他不免心有戚戚,“王妃严重了,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这二人左右一句,反倒是无人在意坐在一旁的梁堰和。

李献曾叩过宫门谋求过钦天监,他能观星月、测沧海,谁也不曾事先知晓,此人竟然还会医术……

李献涉猎的精品杂学,抛除那些不靠谱的因素,也是有几分能力在身,然而这再好的水平,都离不开那望闻问切,也正是陈轻央抬手时,手臂几乎是紧贴着身旁的男人,李献这左右不好搭脉,这才低声恳请王爷,“主子,不若坐在来属下这左手边?”

梁堰和从方才起便一句话也没说,见李献的动作实在是慢,他皱着眉头说:“本王坐哪,还能影响你发挥不成?”

李献迟疑,他不太敢与这位叫板,便只能换了个对象说话,“不如王妃坐来这吧。”

“……”

“你坐着吧,”对着陈轻央说完,梁堰和起身重新坐回了原位。

面前骤然一空,那种压迫一散,李献缓缓呼出一口气,连忙端起正容的开始为其搭脉。

李献一边搭脉,眉峰凝地愈来愈高,他问道:“王妃可常年服用过药?”

“只在最初一段时间用过药,待脉象平息后只用过几次药囊助眠。”

李献依旧是满心疑惑,他说话时稍有迟疑:“王妃的身体从脉象上看是陈年顽疾以至的亏损之症,但是这些问题常显在上了年纪的老者身上,王妃年轻,这般长此以往的以精养气只会少寿。”

她怔怔出神一瞬

,待回神后,又慢慢拉起衣袖,将手臂放了回来,陈轻央说:“命里轮回数十年,几度春秋过,我的速度也不过是比旁人更快一些。”

这便是不打算看了,然而她放下的手臂并未落实到原处,而是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着,重新放回了桌上,手掌的主人握着她的手很有技巧,能够将她牢牢制住,既不会令她轻易挣脱,也很有分寸的不会捏握疼了她,他问向李献:“该如何治?”

陈轻央从来不将希望寄托在毫无把握的事情之上,因为她经历不起任何一次的失败。

“这顽症分了许多,”李献皱着眉,“像是玉婉姑娘的情况是自娘胎带出来的弱症,需要精养,与殿下这救治之法,异曲同工,只不过这差别就是殿下的伤症源于后天所造成的,自然的也就更加难熬一些。但是想要彻底治愈也并不是全然不可能。”

陈轻央垂下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到那双捆固了她腕臂的手,交叠在一起的双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那双骨节分明手,手掌很大,手指十分的长,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她箍牢,这双手上能有无尽的力量,又能十分克制的不曾弄疼过她。

这样看着,她突然在他掌下翻转了手腕,紧接着又灵活的翻手推上,压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猝然间撞进了软若无骨的触感,他正想着有所回应,那双手就又缩了回去。

梁堰和没在去擒她,因为他见到了少女眼中的那抹失魂落魄,这种感觉微妙难言。

陈轻央的确是想到了很多,季敬殊从为她看诊的第一日起,就与她将这前因后果说的清楚明晰。

她的伤是幼年时常年累月高强度的训练所留下的顽疾,再加上从未有人为她引教调理,当初那人全然不顾的将内力灌输给她时,并未考虑过她的身体能否接受,幼年孩童的经脉发育尚不完善,若是有人细细调教也就罢。

但是那令人全然接纳不了的内力只会在体内横行霸道,久而久之,这周身被内力窜过的地方,就像是漏了风的洞,凝聚的内力只会源源不断的流失,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消耗自己以后,用来填补那些漏洞空缺的,将会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直到无所消耗时,也正是她的身死之日。

这种情况固然可怕,但是比这更可怕的却是若她想彻底治愈这种情况,有着极大可能便是,等到最后她可能会连一战能力也无。她要报的仇还没报,要找的人还没见到,若是变成了一个废人,那和他人为刀俎,而自己为鱼肉,又有什么区别。

她接受不了这个局面!

她不要像一个废人一样,只能待在静心饲养花草的温房内!

梁堰和看出了她眉眼间的那抹失控,握住她的肩膀时,带了些不容抗拒的强硬,“别怕,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少女脆弱的弦丝,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紧随而至带着镇定与决绝的声音响起:“我不需要!”

她说完这四个字,又重重深吸一口气,平复道:“我这样…就很好!”

李献眼瞳微微颤抖,在对上梁堰和的目光时,无数念头自脑海转眼呼啸而过,原本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不敢轻易尝试说出口。

“王妃近期动过内力,近日是否感觉故态复萌?”

李献的声调微微变了些,与这种贵人相看的确是心累,不仅需要拿出所有的看家本领,就连这言辞间都要谨慎三分,那一次调动内力是因为什么,李献隐约知晓,好在他嘴严倒也没很是直白无脑的问出来,只是掠过这个话题说:“修复经脉就需要引渡全身内力流逝,但是,我有一个办法能够保全内力不散,这种办法冒险”

他是杂学出生,各种能营生的手艺他都会一些,能破奇门遁甲的阵,能有救治沉疴的药,借着这些经历他无往不利,但是他却从未试过这样冒险大胆的方法。

陈轻央向他道谢:“无把握的事,从来风险很大,我不甘冒其险,自然也就不必费心。”

她的声音柔软冰凉,只会让人抑制不住的溢满出更多对她的怜惜。

梁堰和忍不住的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指腹温柔的抚摩过她的眼尾,心中疼惜。

若非是特定的环境造成伤害,那便只会是人为,这种霸道且紊乱的内力就算是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够承受,而按照时间推算,这种病根是在她幼年时就已经种下了,而在这之后的漫长岁月中,她需要不断的与这股不属于她的内力去碰撞、去磨合,一寸一寸且强劲的去磨平棱角。

消磨她本应有的劲骨铮铮。

这些怅惘的回忆在今天被勾起,陈轻央紧绷着心绪,随着李献悄无声息离开,这种情绪也不知不觉裹了上来,她有些出神的想了很多事。

“一定会有办法的,”他说着,伸出手摩过她细腻的侧脸,带着浓重的安抚。

陈轻央不由自主地偏开了头,这一偏令那只手腾然落空,梁堰和微顿,最后落在了少女细薄的肩头上,磁沉的声音响起,他又一次的与她开口,“不要担心,有我在。”

这句话是她数年岁月中许久未曾听过的,昔年这般待她,能够为她挡在身前的人已经死了。

她似乎是在滕然之间清醒过来,心中的动容轻颤,那也仅仅是追忆亡人才有的,她那双润亮的眸子,去看他,轻声说:“其实,也……”

她的话音被男人低声截断,那声音低磁清越,“我会为你安排好的。”

知他的确是想救她,陈轻央的心被瞬间提起,那一瞬间充盈着隐秘的期待。

等梁堰和离开之后,外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不知不觉过了许久,眼前这接天一幕的黑如同吞噬万物的巨渊,倾盖天地色。

站在船板之上,她捏了捏眉心,那晃动的影子,随着波荡的江面起伏轻动。

再有几日便能回去了。

这风吹久了,心中只依稀生了疲态,余光见到了一盏乱晃的灯时,她下意识回过头去,提灯站在那的身影衣着单薄,柔顺似水。

这条过道并不宽,她们同时站在这扶栏边,看了她许久,这才慢悠悠出了声:“楚姑娘有事?”

这里并不是通行的路,窄的只能供一人行走,楚玉婉倒像是……来寻她的。

果然,再问出这句话以后,楚玉婉向她行了个礼,“玉婉是有事想求殿下。”

她的眸光透过那窥荡的夜幕,直直掠来,那是一种让人感觉到冒犯的目光,“求殿下,帮玉婉留在上京!玉婉在北境没了亲人,回去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求殿下帮帮玉婉!”

陈轻央蹙眉,不大明白楚玉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又或是说,她想做些什么,“梁堰和待你不错,送你回去也不过是为你着想,上京水深,若是留着你并无任何助益。”

见她面色苍白,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还要捂着嘴咳嗽,就快要站不稳了。

陈轻央扶住她,听她虚弱无力的说:“玉婉可以不入城内,就只住在城外,只要不回北境就好。”

陈轻央这才有些震惊了,她不明白楚玉婉为什么不愿回去,再说了她不愿回去,该禀的人是梁堰和而不是她,莫不成还真当她有那吹枕边风的本事。

“楚姑娘怕是求错了人,送你回去是王爷的意思,我事先知之不多,不若我派人将王爷请来?若是有什么误会,再此说开也好。”

楚玉婉微顿,道:“不必,希望王妃不要将此事告知王爷。”

她握着手中的灯,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在说完这些话以后,她很快的就又走了。

陈轻央本不将此事放于心上,纵使她不说,也自会有暗卫将此事传给梁堰和。

只不过就在她夜里快要入睡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主仆两人的说话声,倒是未刻意遮掩,却才显得奇怪,一阵细微拉扯的碰撞声,在紧接着,她听见窗户被碰开的声音,然后她接着那一点点光。

看到了地上丢弃之物。

陈轻央未点灯,只是凭借着熟悉的感觉,走到那个地方,在捡起地上的东西后,她定睛一看,是一个纸团。

在暗卫眼皮子底下与她这样传消息,也亏楚玉婉能想出来。

将纸条展开,光线朦胧间她推开了些窗,一扫而尽内容后她心脏一紧,过了好一阵耳朵里还能听见胸腔里面咚咚咚的声响。

这种噪音让她下意识的点燃了油灯,打算将东西焚毁。

灯亮起的一瞬,明晃晃的光照进眼底,她突然又有过一瞬犹豫,而是将这纸团重新收了起来。

门外的暗卫见到灯亮,担心出了什么事,现身而出的站在门外问道:“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陈轻央重新灭了灯,与外间回话,“没事,我不过是夜里口渴了,看不太清。”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门外的声音传来:“王妃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属下等人随时都在。”

“嗯。”

应付完门外的人,陈轻央心情彻底镇定下来,又重新去看那字团上的一番话,她的心中一片捉摸不定。

她不理解为何楚玉婉这般执着的想要留下。

还有,她与她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心中忧思烦乱,这一觉睡不到天亮她便失了困意,今日在停靠一次,便要直抵上京了,这是一个很小的渡口,因着前日那突如其来的刺客,他们本来连这个渡口也是不想停的。

但是船主的家眷,据说是要在这登船,这一站渡口虽小,却是必须要停。

陈轻央想了一夜,在第二日时,也一道跟了出去。

梁堰和的人要护送楚玉婉离开,她便交给随行的侍卫一封信,遣他帮忙将信送至沿路的驿站就好。

楚玉婉面色淡淡,她今日上了一层薄妆不至于显得太过狼狈,在陈轻央出来时,她的视线便不曾离开过她,那隐晦的寓意太过浓烈,陈轻央微微抬眼,与她的方向掠去浅浅一瞬,仅只一眼,看的人心中发紧。

离上京不过几日的路程,她却在此刻送了一封信离开,梁堰和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与我那三哥传话,路遇贼匪死了个侍女,我提前告知他一声,”她的笑中绵里藏刀,并不和善,“此时还不疑与他撕破脸,未到上京,这沿路便容易出现变故,做计安抚一番而已。”

梁堰和不好多说什么,他心说他们与她三哥,已经你死我活好几回了,这其中已经不至是一次将对方的颜面踩在地下。

这般安抚实在是不必。

陈轻央传完信后便回了船上,侍卫下意识的将东西交给梁堰和。

后者看了一眼那信封遮盖的薄薄一片,看不出其中的情绪,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东西送走。

临近上京,他们的目标一致,的确是很难的生出其它变故。

在接下去的几日,船面上的一切风平浪静。

就这样在一个风和日丽天,船驶到了上京最大的渡口,然而原本应该是人满为患的渡口,此刻已经被皇城司的人牢牢把控。

这些人身穿黑色甲胄,遮半面,眉眼冷肃,为首之人更是令人格外熟悉,正是皇城司指挥使薛奉声。

他穿着玄色公服,手中执杖,站在那尤其的姿态放松,气定神闲。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好似一尊冷面玉容的神尊,全然不在意来自夹道两侧那些窥视隐秘的谈论声。

在接到要等的人时,薛奉声带头恭迎了上去,旁人或许不识他这张脸,但是皇城司的禁卫一出现,便没有不认识的,与梁堰和走的很近的人名唤李培,是这艘船的管事人。

“这……这是!”李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当即有些腿软。

这短短瞬息,他连如何为九族开脱的说辞都已想好。

梁堰和轻托了他一把,下巴抬向一处,指点道:“从那离开,皇城司的人不会过多为难。”

李培干巴巴的笑着,“也好也好!”

渡口处被提前清场,往来上京,若是行进快速连夜便能抵达城门。

此刻皇城司的暗探私下与薛奉声汇报,“指挥使,几日前货船曾停靠过,定远王将那位姓楚的女子送走了,一路往北走,我们要找的人,会不会也跟着一起……”

薛奉声摇头,声音与他的玉面如出一辙的冷:“他们若真的将人带回来,势必不会在多此一举的送走,加派人手全都给我盯紧了,不能放过一个!”

他一边吩咐手底下的人干活,一边听属下汇报来的第二件事。

“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六公主提前几日便派人往上京送了一封信,由驿站飞鸽传书入了上京,根据差役给出的地址是在一家酒楼。未免打草惊蛇,属下等人没将信件控制而是暗中关注。”

薛奉声面若沉水,不见表情,皇命直接系,并不敢就此掉以轻心。

适才晃眼,他见那六公主频频看来,但当他目光咄去时,对上的是一双更为沉寒的视线,他避了锋芒,收回目光后与手下吩咐,“在查到信件内容以后,第一时间进行汇报。”

然而皇城司的人的确不愧为朝廷的鹰犬,单领出来一个那敏锐的嗅觉都能将人生吞活剥了,那蛛丝马迹暴显无疑。

从船上下来了一个穿着甲胄的侍卫,“大人,我们在搜查时,发现了这艘船上曾有过打斗的痕迹。”

“那些倒钩挂在船沿出,钩痕向外,那是用于攀爬借力的方向,有很大的可能曾经有人借用此物上过这艘船。”

薛奉声看了一眼离开的商队一行人,眼睛微微眯起,轻缓地说:“那就抓一两个人来问问,这船上发生了什么总有人知道。”

薛奉声在这里的动静瞒不过陈轻央他们,坐在马车里面,她将车帘放了下来,平静抬眼,声音凝润,“王爷猜猜看,皇城司的人查到了什么?”

梁堰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刺客在船上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皇城司的人一旦发现这个事情势必会对陛下进行禀报。”

陈轻央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正襟危坐,接了他的话说:“陛下一旦知晓此事,依照他多疑的性格便也能猜出,是否此行的偏差,事关凉州。”

梁堰和静静地垂下眼,没在接话,过了今夜,他们便能回到上京了。

这一夜,他们宿在了官外的驿站,领路之人是薛奉声,皇城司有意拖延行进路程,更是将一队人的速度压的极慢。

是夜,驿站四周万籁俱寂,方圆寸土不见赶路人,上引墨色浓重的天,无声无息的在这明镜之下化开。

月光映掩,床上的少女突然睁开眼,就在她想要起身时,半边抬起的身子被无声无息的按了回去。

她止息未动,连同门外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许多。

黑暗中她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静默无声,却是不容忽视。

她唇瓣轻动,正想说话,就被另一道低哑的声音率先打断,“不要打草惊蛇。”

她轻轻出了口气,彻底放纵下身子陷进被褥间,皇城司的人会夜探,已在意料之内。

为了迷惑薛奉声,她二人今夜睡在一张床上,这种刻意而为的安排,的确有一瞬间的令她心生抵触。

她尽力平息自己,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想要尽快的睡下。

就这样浑浑噩噩,足足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待天色彻底明亮时,来敲门的人变成了薛奉声。

这位指挥使在一夜搜查无果之后,并没有就此轻易放弃。

薛奉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冰凉的余韵,“王爷,六公主早膳备好了。”

梁堰和开门,笑起声时戏谑道:“彻夜驻守,薛大人不愧是尽忠职守。”

薛奉声目光微紧,他的腰背从来只弯帝王,挺拔站在那便自有一种不容直视的压迫,一字一句说:“依奉皇命,该是如此。”

然而他的压迫对这位摄权、掌军的定远王来说,远远不够!

梁堰和诚恳的笑道:“待旧年迎新岁时,这开坛祈天,定要歌颂薛大人的功劳。”

薛奉声慢慢眯起眼睛,他面上阴晴不定的望着那人走远的背影。

转眼间便回到了上京之内。

宫门打开时,守军侍卫得了调令皆严阵以待。

而回到定远王府的马车,皆由皇城司的禁卫一路相随护送。

待踏入宫门时,薛奉声见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与他擦身而过,未着有品级的宫服,甚至就连云进安在侧,也是十分态度和悦。

他曾不止一次见过此人,能行走宫内,近龙直属,不受约束,他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身份。

秘阁。

传闻中那个护佑历代天子的秘阁。

待收回目光时,他望向了章重宫,那高耸的梁柱,绕嵌飞跃的腾龙,白鹤亮翅拱在檐角。

他入内参见。

半人高的刻金玉缕座卷出了袅袅烟色,重重帘帐后,坐着这座皇朝最为鼎盛的主人。

“禀陛下,来往船商、渡口都进行过仔细的盘询,的确曾有刺客的身影。从上京离开,与归来的人数也进行过比较,都对上了。定远王送走的人一路往北,看样子是要返回北境,其余的再无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靖帝手边翻阅着奏折,对于这个答案他表示很不满意,“没有任何变故,那艘船上为何会有刺客的出现?”

皇城司的人没能查到一点关于刺客的线索,然而这刺客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对于这个问题他想过许多,此刻却只能是低着头回答:“微臣在定远王身边的确没有察觉任何的异样,凉山之内消息闭塞,且城中戒备森严,皇城司的人进不去,微臣猜测,或许凉山已经出事了。只不过那边的人在将事情极力压制也不是不可能。”

靖帝的生性十分多疑,在他心里不会全然信任什么人什么事,他靠在那王座之上,沉默半响问出了心中疑惑,“朕不是让你亲自带人去将他们接回来吗?为何会是在渡口将人等来?”

薛奉声说道:“是微臣担心打草惊蛇。”

靖帝眼帘掀起,看他一眼,“你心中是有所怀疑了?”

“依照定远王的行事做派,若是真有什么事情,断然不会就这样暴露出来,他们将事情做的越是干净,就越有可能是藏着什么。还有那个一直跟随在定远王身侧的楚玉婉,她被送回北境,难保不是定远王在暗中护她。”

还有些话她并未言明过多,正如六公主曾往上京送来了一封信,然而谁也不知道那封信中,究竟……写了一些什么!

梁堰和还有陈轻央在凉山发现了什么,这途中去往宣城是给他们的障眼法,还是真正目的谁也不知道。

若是宣城只是迷惑旁人的障眼法,那在凉州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偏偏如此巧合,相安无事的凉州,也正是在他们出现是生了波动。

事关重大,他们便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显然靖帝与他想到了一起,这位老谋深算的帝王,不会允许这数年前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更不会容许皇家的颜面遭受挑衅。

这个人不论是谁都不可以!

一旦他知道皇权受到了怎样的挑战,他只会不惜一切代价,不留丝毫余地的使尽所有手段!

“将凉州附近的皇城司探子收回,朕别有安排,这几日你盯紧定远王府,一旦有什么异动允许先擒后奏,负隅顽抗者,直接就地斩杀,若与定远王不可与之正面冲突,伺机而动。”靖帝靠在大殿王座正中,说话的声音淡淡,“切记,此事不可声张!”

在定远王身后站着的是数十万的云骑,是让靖帝夜不能寐、长思疾的铁骑!

薛奉声领旨。

靖帝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那树枝上栖息着宫中豢养的信鸽,这种脆弱的活物容易被天空中的鹰隼捕食,但有时也是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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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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