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陈轻央打过招呼以后外出去了琅悦坊。
车轮滚滚向前,陈轻央揉着腕子疲惫的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只来得及做了个极短的梦。
没行多久路, 便在琅悦坊外遇上了忠远侯府的马车。
侯洋今日便是要来此见她,原先是想寻个借口从后门进这琅悦坊,只是没想到还未出门就被侯瑶给撞见了。侯瑶是侯夫人的幼女, 自幼被娇生惯养的极好,笑容颇有些天真烂漫。
侯瑶不识这位六公主,目光之中三分好奇三分打量,又学着侯洋行礼, 她声音清脆俏生生地,“民女见过殿下。”
行礼见礼, 一来二去耽搁在这。
陈轻央笑了笑, 神情淡淡:“都先进去吧。”
侯洋落后几步,与陈轻央隔了些距离,正当他也准备抬脚进去时, 侯瑶又娇嗔过来拉他,“快进来吧大哥,殿下都已经进去了。况且琅悦坊也无规定不许外男入内,你怎扭捏了。”
她小嘴便没停过,也不知道心里是在想些什么,顶着那张懵懂的幼脸,挽着侯洋的胳膊, “而且不是说好了, 要给徐姐姐买礼物的吗?你在不进来看,好东西都没啦!”
陈轻央侧目看了她一眼,絮絮叨叨, 像一只嘈杂的鸟雀。
侯洋一愣,想要伸手去捂侯瑶的嘴巴,还没来得及便有人出声打断了,“侯公子进来吧,若是侯姑娘继续在门外喋喋不休,只怕那看热闹的目光更多了。”
侯瑶这才抿起嘴,露出了一个害羞腼腆的笑容,她以往在家中便热热闹闹地,如此也只是秉持天性,想要多露些脸面,自觉并无不妥,“殿下教训的是,阿瑶记着啦!”
她惯会这一招与人攀亲,便是面对地位差距极大的,好似只要说两句讨巧的话便能无伤大雅的化解风波。
委实不知,这样在旁人看来有些蠢笨的可怜。
陈轻央就是这样觉得,她轻蹙眉去看侯洋,往日他们偶有闲聊时候,那会便从侯洋口中听过他这位妹妹的名头,现在看来也不知是心机深厚,还是装傻充愣。
等侯瑶兴冲冲的去里间试衣时,侯洋也找去了后院,他一见面,就着急请罪,“殿下恕罪,侯瑶的确口无遮拦了些。”
“你这妹妹平日没少欺负你吧?”
“一个小姑娘而已,不碍事的。”侯洋不想提及。
陈轻央无所谓侯家旁人如何,她只要侯洋好好的就成,只要他没事就成,“忠远侯府的家事,与你无关。这几日反倒辛苦你注意着城外,楚玉婉那如何了?”
她手中转着汤匙,放在她面前的是一份献浓的汤羹,唤落玉去隔壁买来的,现下这里就他二人。
侯洋点头:“都处理好了,护送的暗卫那透过了些风声,若是去查,也只会得知楚玉婉回了乡下老家,没人寻得见踪迹。”
陈轻央餍足地眯了眯眼,心情极好,她不知晓楚玉婉为何一定要留在上京,不过既然留下了,那便别走了。
她向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好人,倒想看看,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女,脱了庇护,究竟在拿什么与她谈条件。
“这几日辛苦你了,”陈轻央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交予他,“帮我看看,这里面的东西,你可知道?”
侯洋接了信纸看了一眼,十分陌生,将东西收进怀中他表示,“我会帮你查清的。”
最后离开琅悦坊时她与侯家兄妹错开了些时间,又象征性的订了两批布,随意选了两件时下流行的冬衣款式,只是没想到临走前出了点插曲。
她看中的东西,竟叫那侯瑶给惦记上了,那小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嘴甜的都快唤她声姐姐了,她自然愿意送她两匹布。
回程路上坐在马车里,这是陈轻央第一次动用了梁堰和放在她身边的隐卫,吩咐道:“帮我查一下忠远侯府的姻亲,寻个理由去敲打一下,就说是为了亲上加亲,随便拎个表兄出来,要娶那侯瑶。”
她没那权利指腹为婚,这件事也只会在两家内传,也算是给那侯瑶一点儿告诫,黄氏就这一个女儿,虽然没能培养成才,但也绝不会就这样随便嫁回娘家。
这件事一起,明晃晃的造人惦记上,她希望那个侯瑶能安分些。
解决完这桩事,马车还未到定远王府,又一次被拦了下来,按理儿说这条路能供两辆马车并行,偏偏正前方的马车走在了道路中央,若是不让,只能僵持在这。
车夫瞧对面眼生,但是那马车上挂着彰显身份的牌子他可不瞎,此事他做不得主,连忙朝着车内道:“王妃,前面是叱西王府的马车。”
陈轻央听了动静,就这般默不作声坐着也不是个事,车帘被落玉掀开,她看见对面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一袭京绣麒麟望月纹金缕盘扣长裰,身形高大挺拔,悍然锐利,气质淡漠的男人站在了道路正中。
陈轻央诧异挑眉,拦她前路的不正是陈玄轶。
她与陈玄轶关系不算亲厚,相处甚少,自他得了秘诏回京以后,叱西王府的门槛不知被踏了几轮,对于这么一位握着实权的储君候选人,陈轻央并无意招惹。
倒是赶巧在这遇上他了。
陈玄轶都亲自下了马车,没理由她安能坐着,由着侍女搀扶,陈轻央下车给他见礼。
“二哥安好,近几日王府诸多事宜,还未曾去拜访过。”
陈轻央说着,心中揣测着对方意图。
许是她的神情实在太过漠然,便连那些本该亲近的话都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礼节,陈玄轶不可能觉察不出,他笑了笑,神情倒是出奇的温和,他递上前一份包装精美的盒子。
微笑道:“这家糕点味道极好,便想着给你带回去尝尝。”
陈轻央不明就里,却不好去拂对方的好意,她向着身边的落玉示意,后者连忙上前将东西取来。
“多谢二哥,天色也不早了,那妹妹便先回去了。”
陈轻央确实是有些在胡说八道了,此刻离的最近的时间便是用午膳,天色透亮,绝对和晚是扯不上关系的,陈玄轶瞧她说话冷漠,面上倒也没什么变化,笑笑附和她那句话以后,又恍若一个好好兄长,与她叮嘱了几句。
天冷加衣,出入平安。
坐在马车里,陈轻央明显是心事重重,陈玄轶带着东西是在等她。
只是他们平日素无交集的,现在好端端送来这么个东西,着实是很难让人不做多想。
回去以后糕点的事情很快被她抛之脑后,落玉将东西放好,端来询问:“殿下,叱西王送的东西好像是东街口的那家,您不是正喜欢他家的善草糕吗?不如先用这个垫垫肚子?”
离着午膳还有些时间,陈轻央摆了摆手,“我没什么胃口,拿去后罩房,你们几个分了吃吧。”
午间没什么事要做,反倒是被陈玄轶这突然起来的举动分了些心,她想着事很快就睡着了。
晚膳她也只用了一碗水晶羹,倒是惦记起了那味善草糕,心里面有些后悔,早知道便留两块了。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梁堰和不知去了何处应酬,只遣了下人回来交待,她一个人有些无聊,也正是这个时候,她听见外间传来了脚步声响。
没在床上接着翻身,敛神去听,陆续走来了三四人,在离着门外有些距离后又散开了。
最后进屋的只有梁堰和,她从床上跪起身,正想着下床去迎他。
梁堰和正在脱披风,净手。
他二人没留下人在室内伺候,将手擦干后便向床边走去,接住了靠过来的身影。
他没让陈轻央下床,而是蹲跪在床边与她说了会话,“怎的今夜这么早就上床了,外间月色极好,也没起风,我带你去走走好不好?”
陈轻央弯腰把下颌架在了他的颈窝处,一双手臂软软地搭在他的肩头,皱眉哼出声:“不走,你好脏,快去洗洗。”
梁堰和略显无奈地笑了起来,原先不敢碰她的手,索性直接环过她的腰肢,将人搂进怀里,伸手拍了拍。
他一回来便寻了大半个府,一问才知她今儿犯懒没出去,连床都不敢靠近的与她讲话,没想到还叫她倒打一耙,嫌他脏。
“小没良心的,也不看看是谁贴上来的。”
陈轻央抱着他的肩,十分安心的枕在上面,“没事,我不嫌弃。”
明明只是很平淡的一句话,像是灌入岩浆的一滴水,瞬间烈火亨油,沸腾不息,梁堰和搂着她的腋下,索性将人直接抱起身搂在怀里,向着偏室走去:“我带你去洗漱。”
陈轻央双腿环着他的劲壮的腰肢,安枕在他肩上,无可逃避的默许了。
……
十一月末,御笔朱红,中宫诏令,由靖帝钦定的亚岁祭天,定在了十二月中旬,届时文武百官将随帝后同往,共同为来年新岁祈福。
消息一出,还有一道秘而不宣的旨意流露,靖帝将会在这一次亚岁祭天宣诏储君人选。
陈轻央接了随驾旨意,派了管家将传旨公公打点好送出门。
她握着这一封圣旨,默然无言,立储一事是谣传还是事实无人得知,便是与靖帝亲近的几个内阁大臣都没能透露什么消息。
前几日,西郊别林的事情有了替罪羊,那人的身份陈轻央隐约知道一些,参知政事王昀章的亲孙子,王昀章明年致仕,他的两个儿子皆无建树,纵使他与左相亲近,靖帝也从不放在眼里。
王家除了王昀章,后继无人。
只不过王昀章此人却是不简单,他为官三朝,师承翰林元老,能力不输南宫菩,他不得晋升,只因他的姓,是琅琊王氏旁支的王。
琅琊王氏一脉不涉党争,走这条路便是王昀章自个的事了。
只不过如今舍了个亲孙出去,她着实有些好奇,南宫菩允了什么好处给他。
这些事没几天她便知道了,听说四皇子府新抬了一位侧妃,而这位侧妃姓王。
舍一个孙子,捧一位孙女,王家这是注定要和南宫菩同气连枝了。
梁堰和与她聊起此事,漫不经心问了一句:“若此次立储,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
陈轻央牵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反正不会是陈靖平。”
对她这般直白的言论梁堰和哭笑不得,他心中计较别的问题,斟酌片刻后见她疲惫揉额,反倒是错过了问话的机会。
十分顺手的接了她手上的活,为她按摩起来。
……
到十二月中旬,上京郊外遍布了一片细细雪白,拂晓时分,晨雾未散明,宫阙而出的仪仗队,百官车马浩浩荡荡向着祭坛而去,殿前司开路,皇城司拱卫,将帝后仪仗护在其中。
为着这一场祈福,声势浩大,动用的车马人力数不胜数,翻过今岁,便是新年,上至朝野下至民间,无一不重视着这场跨岁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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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婚夜,可能会放在番外,也可能会放在wb!等我通知,么么哒!
翻过旧岁,迎新年,现在多甜,之后多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