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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作者:一映红 当前章节: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0

陈轻央起身时踉跄两步, 扶着一旁的架子才勉强稳住身形站立,是她低估了靖帝心狠手辣的程度。

靖帝可以因为忌惮,在数年前就联合世家策划布局这一切, 构陷一个统军将帅失守城池,只为彻底铲除这个威名远播的心腹大患。世家掌握那些堪为人证的百姓用来制衡帝王,而靖帝就豢养私兵来压制世家, 就这样两相制约的过了数年,凉州一事露了端倪之后,靖帝突然秘诏陈玄轶归京,并且准他带兵, 原来就是在这等着。

靖帝从一开始,就想要对梁堰和下手!

陈轻央深吸一口气, 只感觉一切荒谬无比。

也对, 靖帝眼里容不下老梁王拥兵自重,又怎么可能会纵容梁堰和不断壮大,北境匈奴被彻底荡平, 靖帝也不在需要这位守边的王了。

这位爱好面子,虚荣极致的帝王,在构陷良将后还能虚伪与蛇的赐他殊荣,他留下梁堰和,握着这位掌控北境的命脉,他的做法只会更加决绝。

“你先离开,”陈轻央淡声吩咐暗卫。

在进行简单的梳妆后, 陈轻央没有惊动任何人, 悄然离开寝院,外间的动静虽未被大肆宣扬,但是就近的几个院子还是隐约被这动静惊扰。

长夜深深, 无人敢眠。

这一路去往大殿的路上畅通无阻,她面色被夜里的冽风剐地苍白,撞上陈清裕时,后者也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陈清裕握稳她的手臂,将她扶好,他目光打量看她,语气带了些担忧,“你跑这么着急做什么今日下了雪,路面很滑当心摔着。”

陈轻央轻轻挣开被他握着的手臂,抿了抿嘴,“前殿出事了,我要去见陛下。”

陈清裕收紧了倏然一空的手心,盯着她的目光更紧了三分,却强压着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声音冷清清地说:“你去求情也无用,今日前殿发生了很多事。薛奉声直接带着证据面圣,内阁的超品阁老都在,就算此事是有人假冒定远王行事,这一趟审讯他也是免不了的!”

“他是我夫君,我相信他的为人,陛下那我自会求情,不劳宁王殿下为我操心。”陈轻央眉尖簇拢,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多了些无奈。

说完,她转身要走。

只是还没走出一步,她身前的路又被严严实实挡了下来。

陈清裕脸色阴沉,伸手上前就要重新抓她,咬牙冷声道:“方才你唤我什么!”

陈轻央嘴角一牵,吸入肺腑地冷气呛地她想要咳嗽:“有劳宁王殿下让让。”

在听到她的称呼后,陈清裕面色更沉,浓地似要凝出墨来,若是熟识地人再此绝不会将面前的人与那翩翩公子想在一起。

被一耽搁,等到靖帝下榻的前殿时,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在。

此刻的场面与方才陈清裕口中并无不同,地上躺着所谓的人证,皇城司与梁堰和一左一右站着。

距离靖帝最近的地方站着南宫菩,与发胡银白的老将军。

见了此幕,陈轻央忍不住闭了闭眼,天昏地暗的感觉骤然被抚平了似的。

她心中稍安,靖帝只要还想掌控云骑,就不能用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去要他的命。

在陈轻央出现的那一刻,人群间就自发退让了一条路,她上前正正经经给靖帝叩头行礼。

在场中没有一个女眷,就连皇后也未露面,靖帝倒是施舍了莫须有的于心不忍,吩咐云进安道:“天寒地冻,去给六公主赐座。”

椅子搬来,陈轻央谢恩后上坐,她深深蹙起眉,看着仰躺在地上的尸体,眼中浮现出一抹暗沉之色。

薛奉声带来的人的确是在打斗中死。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恰好撞上了梁堰和的视线,陈轻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过遥远。

正巧这时座上的靖帝发了话,更深露重,这大殿的暖炭早已散尽,在这威压之下冷汗一流迎着穿堂风叫人更觉得冷了,“此事既已明了,却有歹徒想对那几人下手,朕着实不相信此事是定远王所为,但是现下证据确凿,该审的流程却不能落下。”

诸大臣无异,就连梁堰和都是神情淡淡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陈轻央心中当即咯噔一下,她不知道梁堰和有何谋算,但是他坚决不能落在靖帝手中,她忍不住开了口,“父皇,依儿臣看此事诸多疑点,弱受定远王所为,他为何要派杀手持有北境的兵器,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六公主此言差矣,”一名大臣作揖,语气与面色都显得不怎么客气,“您怎么保证,这不是对方的用兵之计呢?定远王用兵如鬼神,最擅长出奇制胜,他或是故意用自己人来蒙蔽视野,故意引导旁人以为这是对他栽赃陷害,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今日陛下在此怎可能识别不破!”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六公主慎言,此事朝野中诸多大臣皆在此,可不只是下官的一言堂。”

陈轻央语气极厉,“那又该如何解释,定远王此番行动的动机呢?”

稍稍来迟的陈清裕恰好便听到了这句话,他不动神色上前,今日之事也的确出乎意料,他心中游疑不定几分,不明白梁堰和这是想要做什么。

若是想要铤而走险,这样做的代价未免太重了些。

那大臣噎住了没能发出反驳的声音,他支支吾吾道:“臣以为此事该移交三司,请三司协理审案。”

陈轻央撇了撇眼,冷笑一声。

靖帝被落了面子,神情也不太好看,一个公主一个大臣堂而皇之的吵起了嘴,和市井泼妇骂街有何区别,他听的头痛。

“够了!”靖帝强忍着这烦躁,冷声训斥,“都给朕住嘴!”

“皇城司代表了朕,皇城司带回来的证据如今摆在明面上,事情存疑,先将梁堰和暂押,待事情查明在论。”

“启禀陛下,”陈轻央站起身,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重新跪在地上,“皇城司缉拿有功,儿臣却与薛指挥使的夫人相交密切,指挥使爱妻有加,未免受到影响,儿臣希望此事能由三司协理,尽快还王爷一阵清白。”

若说原先还有细碎的议论声,那此刻天地间骤然安静一片。

能走皇城司的旁门左道,这位六公主居然还想方设法的给拒了,若是薛夫人真能吹吹枕边风叫薛奉声放人,岂不是更好。

也不知这位六公主是要救人呢,还是想让人再也出不来才好。

静到针落地可闻,靖帝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带着猜不透的情绪在其中。

“如此,甚好。且依六公主言,此事交予三司审查,皇城司不得插手干预。”

说罢,众人跪拜在地。

薛奉声转首,狐疑地眯起了眼睛,看着陈轻央的身影眼底露出了摄人的目光。

这位六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次日一早,天尚蒙蒙亮,众人启程还朝,从白日走到黄昏,到了宫阙之下。

定远王被请进了大理寺,并未下牢狱,而是单独住在一个罩房里面。

一路回来,上京之内都能见到定远王被请进大理寺,身后紧随而至刑部、都察院的主审官员。

陈轻央回去以后,便立刻去了琅悦坊,在那里果然见到了侯洋,再见到他的那一刻陈轻央忍不住厉声呵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死的究竟是谁的人?”

陈轻央能看到侯洋眼里露出的歉意,她有些不明其意,只听对方压低了声音与她道:“死的那些人是皇城司死尸,薛奉声在贼喊捉贼,这背后是靖帝有靖帝的意思。”

陈轻央瘫倒在椅子上,心气上来激地她面露愠色,指尖微微有点不稳,险些失手打翻侯洋递来的茶水。

“既然是贼喊捉贼,那为何梁堰和要认,天下百姓都以为是他要去杀那些北境的人证,如此还有谁肯去为他平反,况且……我可以助他离开的。”

侯洋顿了顿,目光定定望向她,他二人相识数载,他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状,他将她的每一句话奉为圭臬,并不喜她这样忧思愁苦状。

“或许定远王另有筹谋与打算,”许久后侯洋终于开口,他凝视着那双微光闪烁的眼睛,声音沙哑开口:“他要为了梁家的冤情评判,而殿下从始至终也有自己的目标要做。”

“可我并不想他死啊,”陈轻央闭上眼,涩然轻笑出声,“绍殊没了,这一次我不想连他也没能保住。”

侯洋久久没有说话,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却是让他想到了一段模糊又深刻的往事。

在看向陈轻央时,瞳深之下的神情有了猝然的转变。

等到夜幕降临,陈轻央才独自一人牵马走了回去,大红灯笼底下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那来回踱步,是在等她。

落玉一见她来,赶紧跑下来为她牵马。

“殿下您可回来了,叱西王在院中候了许久。”落玉将马交给门房处,随着陈轻央进屋。

陈轻央的声音有些疲惫,连抬脚走上台阶的力气也显得格外散漫,她往旁边看去,看了一眼灯火骤亮的院子,接过下人递来的面巾净手,问道:“他来做什么?”

落玉收了面巾,摇头道:“叱西王好像有东西需要当面与您说,奴婢问了他什么也没说。”

陈轻央轻叹一口气,明明身心都疲惫到了极致,但还是转了脚步朝着前院的方向去,“走吧,去看看。”

等到了前院,见到了威威赫赫的叱西王,陈轻央一见他就忍不住提口气,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可能与梁堰和一起隐瞒自己的事。

陈轻央见他在自斟自饮,沉吟半响,率先出声:“你怎么来了?”

陈玄轶喝够了,眉梢轻轻一挑,问她:“你莫不是就想这样站着与我讲话?”

陈轻央坐下了,她打发走下人,厅内再此陷入了沉默。

良久地静谧下,陈玄轶靠在圈椅内,他目光直视陈轻央极为不悦地,眯起了眼,口吻却没半分怒意,“你是再同我闹什么别扭?”

陈轻央有些迟钝的抬起头,她只不过是累的不想说话,怎就变成是在同他置气了。

“我没有。”

陈玄轶蹙眉,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到自己这般神情恐怕会太过凶悍,僵持一半又叫他不上不下的恢复常态。

时间不早,他不便久留过晚,见到陈轻央总算是安全回来以后,他也得马上离开,“梁堰和的事情你不必涉险,他自有安排,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陈轻央漠然垂落眼睫,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去维持平静,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与梁堰和是旧识?”

前厅再次陷入安静,下人消隐地无声无迹,好像就当真应验了她那不切实际的猜测,总有一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离开。

半响,恍若跨过银河岁月一般悠长,又好似只是几个眨眼呼吸间。

陈玄轶终于对她的话做出了回应,“是。”

他转身离开,对于这条路他走的轻车熟路,就连等候在外的管家都显得对他恭敬有加,这份恭敬之中不乏熟识的意味。

就这样,陈轻央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垂落在身旁的手止不住握不稳的发颤,所有的迟疑与猜忌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实证。

她千方百计想要保下的人,有自己的谋略与成算,更何况她怎么可以忘记。

梁堰和能用五年的时间去平荡北境,他所拥有的野心,与手段必不可少。

那道离开的身影脚步迈的大步流星,身板坚硬挺直,那是他常年在军中养出的作风与习性,他身上的荣耀不靠天潢贵胄的殊荣,是他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功绩。

注视着这一幕,陈轻央叫停了他,“等等。”

“怎么了?”

陈玄轶停下脚步,映着灯火与月光,他的面容有一瞬地柔和。

陈轻央披着一件云锦月色的披风,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形似账本的东西,她伸手递上前去,隔着台阶与长廊雕栏,目光怔怔,开口说道:

“这是近五年朝廷运往江南赈灾的物资,这中间有一笔暗账,送出的东西有十成,真正到地方的却只有三成,余下七成都已被暗中转移。最后定下的罪名就是地方贪污受贿,此事靖帝意属,有了这件事或许可以救梁堰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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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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