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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作者:一映红 当前章节:408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0

收押这些天潢贵胄的诏狱之中, 环境并不比宗人府好上多少。

众人心如明镜,今朝过后这位回不来了,本也不是什么很风光的人物, 弱质女流,定的还是流放之罪,这么冷的天戴着枷锁前行或许她连一座山都走不出去。

那些人交谈的声音很轻, 却躲不过她耳力过人。

一点又一点的闲言碎语,声声入耳,陈轻央面色如常,不显情绪地就那样坐着。

叫她神情出现短暂变化的, 还要是那些人口中不经意提起的一个名字,

——定北王。

这些人不敢直呼名讳, 却是爱说, 这样的名头念出来更叫她有一瞬神智恍惚。

梁堰和啊。

她手足无措地坐起来了些,一只耳贴着墙其实听的并不真切,定北王如何她也并不知晓, 然而这个动作也仅维系了片刻,随后她又缓缓靠着墙坐了下去。

那发白细瘦的手,挣动着合拢了些,很快却又松开了,有些柔软无力地摊在那。

她斜着眼睛落在自己那双手上,要害之上刺入悬针,薛奉声倒是提防着她。

不在去想那个人, 也就渐渐变得无所谓了, 他们终归是两路人,一年约定提前了些,如今也不过是回归正轨而已。

这天夜里, 诏狱深处明显是乱了,两个皇城司甲卫亲自羁押她出来,沿途一路,四面都是携剑带刀之人。

夜色浓稠,飘雪漫天,悬月影影绰绰的只有一个朦胧细影,挂在那,与突兀而降的雪相映,生生乱了这幅山河万里的画卷。

上京之内还是宵禁时,街道空荡,自从那夜宫门大开以后,靖帝便特地下令除非圣喻,任何人都不得打开城门。

这条命令,明令限制了秘阁权限。

只不过裴洵此人并未受到任何代价,正如谁也不会知道,那一夜靖帝又与这位秘阁首领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陈轻央穿着一身素白囚衣,单薄的一件罩在身上,还未走出诏狱,只是离了那燃烧正旺的碳盆,她就已经冷的不行了。

走到诏狱之外,硕大无比的铁门开了一条缝,那个裂口越来越大,风雪灌溉而入。

灯火照亮一个男人的面容,那人坐在马上,垂头敛眉看来,能看得出那双眼中并无落井下石的嫌弃,却也没有过多的敬重。

薛奉生翻身下马,朝陈轻央作揖礼。

“殿下,皇城司甲卫只能派遣两人,沿途风雪恐怕无暇帮衬。”

她掀起眼,望往那道路的尽头,毗连着城门,偶有细雪浸眼,风霜拂面,她神色驰往似要同归。

“风雪而已,能过。”

薛奉声定睛看她,似要从中看出更多,半响后却有些失望,他能观面知心,却无法从这张脸上看出看多的神色。

没有担忧,没有惧怕,那眼下的坦荡一片令他心中涌出了几分不解。

他知陈轻央心似海渊,那前路许会发生的变故,她不可能不知。

她当真不怕?

“从诏狱走出,行至城门,便是过了宵禁,城门一旦开了,这一路下去有官路大道,有小道险象,沿途坎坷皇城司不一定能护住。”薛奉声直起身,风雪对立,他快是要将这番话给点明道尽了,“殿下如有交待,可提。”

皇城司的人他不能布置,但是她若是有想选择的人同行,他可以为她斡旋。

毕竟,有人为了此事,求了他一夜。

陈轻央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想了许久才问他:“四皇兄的伤可还好?”

“四皇子受了些皮肉伤。”

陈轻央点头,轻应了一句,“皇后对我积怨良久,何况这一次我还挟持了四皇兄,她不会放过我的,生死有命,何必牵连别人?”

薛奉声神色复杂,他不明白陈轻央为什么要为自己多招致一个敌人。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随着宵禁解除,他亲自送她离开,城门一开,等在外面的人要进来,里面的人要出去。

场面紊乱了一阵,陈轻央身边跟着皇城司甲卫,她未背枷锁,素身孤立,只简简单单走在路上,不知道被谁给撞了一下。

甲卫立刻上前驱赶,陈轻央回头望去一眼,一脸淡漠相。

薛奉声站在人群之后,他并未走远,而是抬手招来侍卫,目光紧紧盯着一道身影,那个男人方才撞到了陈轻央,那里的路并不是十分拥挤,他想要做什么?

他吩咐手下道:“将人低调带走,先查后审,不要暴露。”

侍卫:“是!”

动乱止戈,陈轻央身上是一件很简单的粗布衫,靖帝没下过什么严令,只是流放,命还是要保下的。

来监行的官员又特地给她多加了一件衣裳,不至于叫人冻死在路上。

最后看了一眼宫阙墙埃,再回过头,陈轻央重拾脚步,坚定的迈离了这里。

她终于离开这里了!

风饕雪虐,山野残雪中藏着凶兽骸骨。

捱过一程风雪,刮过最凌厉风霜的前路是北境军营。

梁堰和带领队伍走在最前面,突然他脚下一顿,伸手捂上灼烫的胸口,五指隔着胸腔,那肌理下的心脏滚烫跳动,如擂鼓音,声势浩大。

驱使愈演愈烈,他不由得白了脸色。

陈玄轶从后而至,拖上他的肩膀,被他的面色吓住了,“可是伤口发作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人,全都原地待命。

这一路北上,他们遇到的刺杀远比想象来的更多,尤其是踏入北地境域,一波又一波埋守的刺客伏击而出。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这一路上,所有的刀剑都是梁堰和一人在扛。

北境的禁兵损失了不少,这才是他们选择走山路的缘故。

梁堰和呼吸粗重,一手扶着干凹的树干,一手捂住胸口摇头,他重咳几声,被憋的似要喘不过气来,一双眼覆着一层猩红。

陈玄轶将两人的武器脱给距离最近的一个亲卫,扶他靠在树干下坐好后,直接伸手扯开他的衣领。

那片胸膛剧烈起伏,上面还有很深的指印,那呼吸声却没有多大,像是憋的喘不过气一样紧。

跟中了鬼魅一样。

陈玄轶身子紧绷,这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之前只听过江湖游医说过。

这种惊厥就是邪气入体,排出来就好。

他寻到几处关键大穴,指腹扣紧,往下重重一按!

“呕——”男人倏然睁开眼,鲜红的血,从他口中争先涌出,剧烈的颤息声戛然而止——

——锐器声戛然而止,一口鲜红的血从陈轻央嘴里涌出,甲卫寻到她时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殿下!”其中一名甲卫着急唤道:“六公主?”

“此地不宜久留,先背着殿下到最近一个驿站。”另一人说着,已经伸手解下剑鞘交予对方,随后背起陈轻央纵行在山林间。

陈轻央醒来时,时间过了一夜。

他们一行人,才出城半日就遇到了一伙人劫道。

这些人功夫不俗,僵持久了他们却并不恋战的撤退。

也就是在他们对峙期间,陈轻央脚下落空这才不慎滚落到山崖下。

甲卫为她倒来热水,说道:“殿下,明日我们需尽早赶路。”

陈轻央轻声道:“你们放心,我没事了。”

二人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人取出一根泛着银光的细针,低下头道了一句:“殿下,得罪了。”

陈轻央极为平静递上一只手,只需施上一针,这双手短时间内便再也拿不起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两名奉命看守的甲卫才能安心。

等施针之后,陈轻央又重新睡去,这一次意外,等下一次便是露宿荒野了。

甲卫守在门边,两人无声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人离开,在等没多久,几只信鸽不约而同朝着一个地方飞去。

一门之隔的床上,陈轻央睁开眼,听着信鸽扑动而起的声音,又重新睡下。

四周又是万籁俱寂,厚雪压垮松枝,压倒在窗边也没能将她惊扰。

这样无声无息的静,蔓延了很远。

整个北境云骑军大营内,最大的那个帐内,便是这样的悄无声息。

军营中最好的大夫来了一次,却没看出什么问题,梁堰和在逼出淤血之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期间他唯一苏醒的一次,便是让陈玄轶协管云骑。

陈玄轶闻言霎时脸黑。

他千里迢迢跟来,就是为了与他商议大计,没想到才到北境梁堰和直接就是形同废人一个。

就他这模样,如何能救出他妹妹!

时间一日日耽搁,陈玄轶心如焚石,焦躁不安!

他在这里心如刀绞,却不知昏迷后的梁堰和并不比他好上多少。

梁堰和蓦地睁开眼。

心口剧烈地疼痛,似破漏了一个口子一样,那源源不断地风进来,风中挟卷着火光,与那日上京之内熊熊燃烧的野火一样灼热。

他一点点将这种感觉排外,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痛苦绕在心尖,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的源头来自哪。

但是他知道,这种折磨足够叫人崩溃!

梁堰和想要化开一股散不开的浊气,他伸手紧紧握着被子,一阵阵冷汗落下来,眼前是一个素冷女子,执剑侧立,脚踩血尸。

在这个梦魇里面,他被血糊地嗓子眼,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张开唇颤颤巍巍念出两个字:“……轻央。”

念完这两个字,那口气好像一下子就散了,他被咳嗽激起身,人也随之清醒。

他看清了面前的环境,也看清了周围的人。

是北境军营。

梁堰和没问他昏倒前那刻发生了什么,只问了一句:“上京可有消息传来?”

立刻有亲卫回道:“皇城司把控上京戒备森严,任何消息都带不出来,就连信鸽也飞不出来,暗桩不敢轻举妄动,传讯皆靠快马加鞭护送。到北境恐怕还需几日。”

梁堰和已经合衣起身,他的动作有些慢,眼里的那抹情绪拾敛尽后,他冷声吩咐道:“送信入城,派人封了安远坊。”

安远坊,顾名思义是高堂之上为了安远所设,皇城司的流露北境的眼线多数在这,铲除这里,北境就彻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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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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