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瞥了一眼覃秩,说道:“今日之事,回去再和你算账。”
“是,公子。属下办事不力,该罚。”
“裴观廷现在何处?”太子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的线香,迈步向前。
覃秩也知道太子秉性,虽手中现下没有檀香,可太子也不会用这线香。
他十分机警地从太子手中的接过线香,跟着太子出了大殿,道:“回公子,裴公子已按您的吩咐,在客舍等您。 ”
太子颔首不语,直接往客舍那边去了。
覃秩跟在太子身后,一路上没少反思自己的香究竟是装了没拿,还是人多时被人趁乱拿走了。
毕竟这是太子给亡母上香时要用的,他这差事办得委实不怎么样。
况且太子又要私
下去见裴大人,人多容易走漏风声,这才特意就让他一个人侍奉左右。
哪知他出了这么个岔子。
覃秩此刻顾不上再想东想西,客舍离着大殿也就一刻钟的路程,眼见着马上就要到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和太子说声今日这檀香之事,眼尖的他一下就见着谢姝真正在隔壁的客舍洒扫。
他小步走到太子身旁,附耳过去:“公子,谢司乐在隔壁洒扫。她要是看到您同裴大人在一处,怕是不好弄,万一她回宫后见到您了,这于情于理,都……”
太子顺着覃秩的视线看过去,见果然是谢姝真在那隔壁,便盯着覃秩,嘱咐着:“你给我在门外守着,要是这也办不好,你就自己去领罚。”
覃秩领命,帮太子开了客舍的门,道:“是。”
裴观廷早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见着太子到了,他赶忙迎上去,行礼道:“殿下。”
“侨州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沈昼那可来了消息?”
裴观廷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回道:“殿下,此事已然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昨日岭南五府经略使沈昼沈大人递来了消息,说是流民一事,已经极力压住了。就是邕王这边,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太子拿起桌上的那密信,展开看了后果然满意了多,道:“海州离着侨州相距不远,务必要让沈昼看住了,别有什么乱子。本宫可不想让父皇知道这些事,至于邕王,随他去,料他也掀不起来什么风浪。”
“是,殿下所言极是。臣还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赐教。”
“何事?”太子挑眉,瞟了一眼裴观廷。
“殿下,昨日暗线来报,说是左右羽林军的郎将一职空缺多日,不知可否要安排咱们的人去。”
“不必,郎将一职,父皇去海州前就已经另有安排,现下也是在考核那人,虽将他贬谪,父皇虽未明说,心里上却对他满意的很。本宫这时插手不合适。反倒让父皇以为,本宫是有别的心思。本宫可不想让父皇误会。”
“是,殿下,臣明白。”
太子道:“裴少卿出去之后记得小心些,别让不相干的人看见你。”
“殿下放心。”
裴观廷推门而出,同覃秩打了个照面。
覃秩提醒道:“裴大人,谢司乐在隔壁。”
裴观廷顺着覃秩的目光看去,心中疑惑,怎么谢姝真在这?
今日她理应在宫中。
但他也不好当着覃秩的面说出来,毕竟覃秩也算是太子身边的红人。
裴观廷只好道:“多谢。”
其实他看着谢姝真的一刹那就想走,毕竟私下面见储君本就是大错,万一被谢姝真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向不喜欢朝中这些弯弯绕绕的朋党之事,不愿自己掺合进来。
可裴观廷一想到昨日太后身边的宫女匆匆喊她回宫,便还是有些不忍心。
他怕谢姝真出事,毕竟昨日宫门眼见着就要下钥了,太后的人还能让她回去,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今日也让小乙去打听了,奈何人微言轻,还是没能问出些什么。
但今日休沐,怎么说谢姝真也会回府,可他没想到她怎么来这了。
思来想去,裴观廷决定:他要同谢姝真说个清楚。
他本想直接喊谢姝真,又怕吓着她,见她扫的专注,裴观廷犹豫了一会,等他再要过去时,谢姝真身旁已经有人了。
这人,还是三殿下李虔。
裴观廷见着覃秩已经进了客舍,他便躲在院中的一棵柏树旁,悄悄地看着谢姝真和李虔二人。
裴观廷边躲边想:李虔怎么也来了。
虽然他知道李虔是在太后寿宴上为谢姝真求了个女官的恩典,让她去教康乐公主剑法。
可,他怎么会自己来见谢姝真?那日李虔一直在寿宴上打量谢姝真,也不知存的什么坏心思。
裴观廷心中郁结,不明所以,他使劲竖起耳朵听他们二人的谈话。可裴观廷虽离得近,但架不住李虔特意压低了声音,谢姝真同李虔说话时,裴观廷他是一句话也听不清。
李虔一早就注意到躲在后面的裴观廷了,见状,他压低了声音,离着谢姝真更近了些。
裴观廷见状,心里已然更怕了。
他琢磨着:难不成李虔是来告诉谢姝真自己是太子的人?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他正想着,却见着谢姝真竟然真的接过李虔手中的玉佩时,只觉得有些心如死灰。
谢姝真更是有些难受,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李虔发现了,也不知道元朗此刻如何了。
哪知李虔却很生气对着她吼道:“谢姝真,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有什么事,孤帮不到帮你?你知不知道,皇祖母在这寺中派人监视你,元朗就是。”
谢姝真摇摇头,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元朗他那么小,一直就是给贵人送信。我信他,他不可能是太后娘娘的眼线。”
“若非我的人拦下了元朗,恐怕皇祖母已经要派人来接你回宫了。那时,谢司乐也没机会再解释。”
李虔见谢姝真还是不信,便让她放下东西往客舍外走。
她跟在李虔身后,绕了一段路后,到了自己住的别院。
元朗正在别院的树下站着,他身旁就是王刃。
“谢司乐。”王刃道。
谢姝真颔首。
她走到了元朗面前,质问道:“元朗,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太后娘娘的人,你可以不帮我,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递给太后娘娘!”
元朗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李虔看着王刃,说道:“你先带他下去,出去候着。”
王刃领着元朗出了别院,他们二人走后李虔望着谢姝真道:“线香递过去了?”
谢姝真浑身僵硬僵硬,紧绷绷地回道:“臣递了。”
“说罢,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玉佩,又是怎么了?”
谢姝真见也瞒不过他了,哭着道:“殿下,臣的阿耶在侨州出了事,这才出次下策,臣也不是有意为之,还请三殿下宽恕臣。”
说罢,她跪在雪中,磕了三个头。
李虔见着谢姝真如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将谢姝真扶起:“你先起来。”
谢姝真站定,道:“殿下,臣的阿耶之前同邕王有些过节,可那都是陈年旧事了。阿耶他现下被邕王抓在地牢里,还请殿下让臣悄悄出这卧佛寺,臣只是想救阿耶。”
说着,她又忍不住落泪,但很快谢姝真便擦去了眼角的泪,直视李虔道:“臣如今困在寺中闭门思过,还请殿下准了臣的请求。”
李虔道:“皇祖母让你在寺中思过,这寺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让你出去恐怕不妥。不若,孤来帮你。”
谢姝真闻言,面上一喜:“殿下,您能救阿耶,臣感激不尽。还请您念在臣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一定要救阿耶出来。”
“孤向来不白做事,谢司乐也知道。”
“臣知道,只要能救阿耶,殿下让臣做什么都愿意。”
李虔这才笑了,改口道:“孤会救你阿耶,但在此之前,孤还真的有事要你去做。而且,只有你能做。”
谢姝真生怕李虔反悔:“臣愿意,只要能救阿耶,臣定然愿意。”
“你会回鹘文,可对?”
“殿下,臣……”谢姝真刚要说,李虔打断她道:“孤知道你会,你别忘了你方才说的话,只要能救人,你做什么都愿意。”
谢姝真沉默半晌:“是……殿下。”
“孤这有份文书是从边境来的,又是回鹘文写的,孤要你译出来,可做得到?若你做得到,孤帮你救人,哪怕得罪皇叔,也在所不惜。”
“殿下,臣并非不肯译文,可臣只有这一件事做不到。臣不想译这边境来的消息。”
李虔凑到谢姝真耳边,俯身说道:“你不想救人了?”
谢姝真终是无力的点了点头,道:“臣,但凭殿下吩咐。”
“好,那孤将它给你。”说罢,李虔解下蹀躞上的帛鱼,拿出里面的纸条和文书一同递给谢姝真,继续说道:“这是边境来的消息,谢司乐尽快译好。”
“是,殿下。”
李虔道:“孤还有事,先走了。”
谢姝真拿着这纸条,扫了一眼后,便觉得身上担子似有千斤重。
若不是为了救阿耶,她真的不想掺和进来这些事。
她在这想的出神,王刃却将元朗送至她面前。
王刃走时还不忘狠狠训斥了元朗一番:“今日就当你命大,否则你早见阎王了。”
说完这话,王刃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别院,跟在李虔身后。
李虔边走边问他:“谢封的事如何了?”
“回殿下,人救出来了,时沧一把火烧了邕王地牢,别提有多精彩了。眼下邕王那乱成一锅粥了,怕是有好戏要看。”
李虔这才点头,道:“告诉时沧,将谢封照看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谢封还活着。”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