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谢姝真都在卧佛寺里等裴观廷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人,更不要说有什么消息了。
谢姝真深知在这卧佛寺里暗处都是监视她的人,几方势力纵横交错,让她一点也走不出去这卧佛寺。
说不担心是假的,阿耶如今在邕王地牢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当她在屋内踱步时,别院的门却突然响了三下。
谢姝真随手从桌上拿来砚台,壮着胆子问:“来者何人?”
哪知门外人回道:“三娘子,是奴婢辛夷。”
谢姝真一喜,立即取了门栓,准备给辛夷开门。
她也没想到竟然是辛夷来了,想必裴观廷已经把这事办好了,这才嘱咐辛夷过来看她。
想到这,谢姝真不禁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将那门快些打开。
刚一开门,只见辛夷一身素衣,手提食盒在那站着。
谢姝真赶忙迎上前去,又小心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让辛夷进别院。
辛夷一见到她,便先行礼:“三娘子可还好?”
谢姝真笑着回道:“我没事,辛夷你快和我说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辛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三娘子,你托付郎君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前日太子殿下已派人去邕王地牢接人了。”
谢姝真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这才放下心来,直言:“如此甚好。”
说着,辛夷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见谢姝真手凉,便将自己的熏球拿出来给了谢姝真。
随后,她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部讲出:“郎君说卧佛寺里不比家中,三娘子更要小心行事。郎君向太子殿下禀明后,太子殿下仁慈,说要替您向太后娘娘那求求情,让您可以出这卧佛寺转转。”
“真的?裴郎真这么说的?”
辛夷点头:“千真万确,三娘子。”
“那君姑可有怪我?”
“老夫人不知晓您的事,因此,也自然不会怪罪于您。”
谢姝真道:“那真是太好了,阿耶有希望了。”
“是啊,三娘子。老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谢姝真喜极而泣,流下一行热泪,念叨着:“这就好这就好。”
“是啊,三娘子。”说着,辛夷从食盒中取出一条璎珞,递给谢姝真:“三娘子,这条珍珠宝石璎珞是前一日侨州送来的物件,夫人写信说这东西事关老爷性命,必须交由您亲自保存。郎君说您戴在身上,总归会心安些,这才遣我来送。”
谢姝真听后,从辛夷那接过璎珞戴在颈上,一束天光洒在珍珠和红宝石上,更衬得谢姝真肤白如雪,好似画中美人。
辛夷见事情都已做好,便和谢姝告辞:“三娘子,人多眼杂,奴婢先告辞了。郎君让我转告您,明日未中,他在卧佛寺后院偏门见您。”
谢姝真虽多有不舍,但也知晓其中的要害,便同辛夷告别,嘱咐道:“辛夷,你同裴郎说让他一定要来。你出去时也小心些,快些回去,别耽搁了。”
“三娘子放心。”
辛夷走后,谢姝真这几日绷紧了的弦总算是松了。
事情越来越好,阿耶也有救了。
谢姝真这才开始坐在榻上,画起了腊梅图。
她的这张图,还是未出阁时从二姊那抢的。
阿耶和阿娘临走时给了她们姐妹三人一人一张。可二姊说自己不爱画,她便将二姊的那张抢走了,手中这才有了两张腊梅图。
后来她入宫做女官,初时也无事可做,她便从瀚海堂中拿了一幅出来。
如今,这张图便陪着她到了卧佛寺的别院内。
谢姝真看着画中的腊梅花瓣已然一一绽放,惟妙惟肖,便又将左下角的那株腊梅树上画上花,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中的毛笔。
还记得阿娘说过,等到腊梅树上开满了花,就是一家团聚之时。
因此,每日她都会在这图上画上一朵花,聊表慰藉。
尽管她不信阿娘的话。
一夜好眠,谢姝真一上午都在认真洒扫,手脚麻利的做事,就为了能够快些完成,好早早去见裴观廷。
不到未时,谢姝真便得了元谙法师的准允,她便高高兴兴地去了后院偏门那等裴观廷。
谢姝真等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就要到了约定的时间,可偏门却还不开,她急忙爬上院墙,准备看看裴观廷来了没。
哪知她刚爬上院墙,便见着李虔坐在偏门外的一株侧柏树上。
谢姝真想都没想,下意识就要跑,李虔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谢司乐,今日是来见谁,难道不是孤?”
谢姝真僵直了身子,定在院墙上,此刻翻过去也不是,回来也不是。
万般无奈之下,谢姝真只好跨在院墙上,使劲挤出一个笑来:“殿下,臣有些闷,来吹吹风解解闷,不是等人。”
谢姝真心里笃定李虔就是早知她要来,暗骂道:这个疯子,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紧接着便是一阵心虚,毕竟李虔让她译的文书,她到现在都没去译。
非但不译,她还让裴观廷找太子殿下帮她救阿耶。
多少有些过分了。
李虔见她不说实话,也不客气,拆台道:“谢司乐可是想出尔反尔?”
“不不不,殿下。臣没有这个意思。”
李虔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盯着她看,似乎要将她看穿。
谢姝真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李虔道:“下去罢。”
谢姝真得了准许,这才从院墙上翻了下来。
李虔从树上飘下,行至谢姝真面前:“谢司乐,今日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殿下何意?”
李虔反问道:“何意?孤倒要问问谢司乐是何意思?
裴少卿是从四品官职,却敢和太子殿下在一处勾结邕王,结党营私,胆子着实不小。
倒是让孤想起来在紫竹林见到谢司乐的场景,你也是如此胆大妄为。
可见裴观廷他带坏了你,他绝不是你的良缘。”
谢姝真简直是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没想到李虔竟然全都知道了。
她也生怕李虔抓着裴观廷的把柄不放,且裴观廷此刻又没来,万一裴观廷他真出了什么事。
谢姝真越想越急,忍不住向李虔哀求道:“殿下,夫君他,他是为了救臣的阿耶才去求的太子殿下,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臣的夫君。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为了臣才这么做的。”
李虔怒道:“谢姝真,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求孤帮你救人,却又不肯给孤译文书。不仅如此,你在寺中同裴观廷私自见面,还转而又去攀太子大哥的高枝。
你倒是好会算计,好深的计谋,孤自愧不如。”
谢姝真见李虔又发了火,生怕事情进一步发酵,她赶紧解释着:“殿下,臣,臣也是一时情急走投无路了,臣并非有意为之。臣也不是要冒犯殿下,臣只是不能去译这文书。这文书自边境而来,臣做不到。”
“谢司乐,如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孤也不妨告诉你,邕王地牢如今已经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料你是神仙也难救人。”
谢姝真听后,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裴郎明明说事情快要成了,而且阿娘还给我寄信来了。我不信,我不信你!”
“是真的。”说着,李虔取出一枚菩提扳指递给她,道:“地牢烧过后,孤派人查过,就只剩这扳指和灰了。”
谢姝真小声啜泣起来,压着声音问:“什么只剩这些了,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就是在骗我。”
李虔硬是让她直视自己手中的那枚扳指,谢姝真浑浑噩噩地看着,魂早已不在这里了。
她颤着双手接过扳指,见确实是阿耶手上的扳指,便再也不压着自己的声音了,开始放声大哭。
阿耶没了,阿耶没了。
谢姝真眼前一黑,积攒多日的愁绪一并在她身上发作,她一下便
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卧佛寺的后院偏门,而是在自己面壁思过的别院中。
元朗正在一旁熬药,见她醒了,上前道:“谢姑姑,你醒了。”
谢姝真虚弱无力,嘴唇苍白,此刻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看了一眼元朗,又扫了一眼屋子,见着长案上还有一封信,便使劲浑身力气开口道:“信。”
元朗明白她的意思,安抚她道:“谢姑姑,这是侨州那送来的信。你先养好身体,不急于一时看。”
谢姝真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滑落在瓷枕上。
她没做到,阿耶没救出来。
若是她当时听从李虔的话,乖乖译文,说不定阿耶还能有救。
她不该这样的,不该不听的。
谢姝真睁开眼,看着正挂在她面前的那幅腊梅图,自嘲地想:腊梅画好了,何日团聚。
只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李虔推门而入,元朗见是他来了,便马上退了下去。
李虔将煎好的药倒了出来,端到谢姝真面前:“谢司乐,节哀。”
谢姝真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李虔道:“谢司乐听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姝真不语。
李虔无奈道:“你不愿见孤,孤走就是。只是这药,你必须喝。孤会请大夫来为你诊治,直到你好了为止。若你不听话,你也别想见到裴观廷了。”
谢姝真强撑着靠在瓷枕上,道:“你把裴观廷怎么了!”
“没怎么。谢司乐听话,裴少卿就没事。若不听话,孤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毕竟他一心想着太子大哥,不知心中还有没有父皇?”
“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虔不答,快步走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