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真看着师令仪嘴唇苍白, 虚弱无力还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走着,她哽咽道:“镜娘,你受苦了, 一会我就给你找郎中, 给你治病 。”
师令仪抬手抹掉了谢姝真眼角的泪,笑了笑, 轻声说道:“不哭,我一点都不痛。”
“你撒谎。”谢姝真将师令仪的袖子挽上去,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说道:“肯定很疼,镜娘,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让你自己在这里白白受了这么多苦。”
师令仪已然是没了力气, 差点倒下去,谢姝真见状用半个身子撑住了她, 道:“镜娘, 小心些。”
师令仪将袖口放下,看向谢姝真道:“三娘莫说这些,今日你来救我,我已感激不尽。”
“好了,镜娘,你现在身子虚不要说这些。”
谢姝真向身后望去, 见着李虔迈着四方步向她这边走来, 便站定等他。
须臾片刻,李虔便到了。他见着谢姝真扶着师令仪后,略一皱眉,沉声说道:“三娘, 你带这位娘子去附近的邸店直接住下,我去请医师来。”
说着,李虔将他的钱袋递给了谢姝真道:拿好。”
谢姝真也没想到李虔竟会主动给钱,但她还未等反应过来手就自动接过了钱袋,笑着说道:“多谢公子。”
李虔这厮,今日还真是出人意料。
李虔听后,稍一颔首,便转身往医馆那去了。
师令仪本想道谢,可思虑一番后便不见李虔踪影。
李虔走得飞快,师令仪又只好生生的将话又咽了下去。
谢姝真扶着师令仪慢慢走着,开解她道:“公子府上不缺钱,这算不得什么。”
师令仪瞧了瞧那个钱袋,见钱袋上绣着山茶花,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山茶花,若没记错的话,是谢姝真最爱的花。
谢姝真和他,倒是关系匪浅。
一刻钟后,谢姝真和师令仪几番波折总算是到了邸店。
在客堂又一番折腾后,二人终是住上了地字号厢房。
谢姝真先安顿好了师令仪,这才下去在客堂坐着等李虔来。
她心中焦躁,好不容易将师令仪支开才下楼等李虔。
今日之举着实是有些鲁莽,她本就受制于李虔,不便让他知晓自己的事情。可见着昔日的姐妹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她又着实于心不忍。
因此,两难之下,她还是去救了,若她真是见死不救,那她同师旭这种小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罢了,走一步算一
步,为今之计是要先将师令仪的身子养好。
李虔和那白发苍苍的老医师一前一后进了邸店,谢姝真赶忙迎了上去,道:“二位这边请。”
说着,便将二人引到二楼的地字二号厢房前。
谢姝真叩门三声,道:“镜娘,医师来了。”
“快请。”师令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谢姝真得了准许,这才开了厢房的门。
李虔自知不方便进门,便自觉在外守着,站在离着门还有几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谢姝真赶忙请医师进门,等人进去后,又将门合上。
一进厢房,便看着师令仪靠在榻上。医师到后,师令仪伸出一只手来,好让医师为她诊脉。
那医师诊脉时便紧锁眉头,谢姝真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诊脉有一会后,只听那医师说道:“这娘子脉沉无力,身体极差,若再这样耗着心神,恐怕是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说着医师从药箱中找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师令仪:“娘子速速来将这枚药丸服下,可让你好受些。”
师令仪接过那药丸咽了下去,道:“有劳。”
这药吃下去后,师令仪便觉得自己确实是比之前好了些,有了点力气。
方才听到那医师这么说,谢姝真听师令仪还是语气平淡,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日。
谢姝真看向医师,哀求道:“医师,可还有什么好方法?”
医师没好气的说道:“好方法,若是那位小娘子还在意些自己的身子,便要按这方子煎药,兴许还能再活个一年半载。”
谢姝真听着这话心里就凉了一大截,她虽知晓师令仪身子不好,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般差。
她追问道:“若日日小心修养,是否便能好转?”
医师摇了摇头,道:“这娘子身子本就差,小心修养也不一定能有用处,只是总能比之前好些。”
说完,他便背起药箱,出了厢房门。
谢姝真坐在榻上,看着师令仪苍白的面容,心里面是说不清的难受。
她握着师令仪的手,保证道:“镜娘,我为你找最好的医师来治你的病,你一定还有的救。”
师令仪摇摇头,道:“不必了,三娘。我自小体弱多病,如今经此一遭必然亏空了身子,你也不用费心为我操劳。”
谢姝真安慰她道:“一定还有办法,镜娘,你先在此处住下,我一会就去安排,让人给你煎药送些吃食来,这几日你安心休息,我过几日便来看你。”
“三娘,你在宫中行事一切小心,不必挂念我。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和那位公子。”师令仪眼中含泪,但还是硬是扬起了个笑脸,示意谢姝真附耳过去。
师令仪悄声说道:“师旭虽做生意赔光了祖产,可我阿娘还留给我几处铺子。三娘,你拿去这些地契,将这铺子收好,也好做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师令仪将腰上的荷包拿了出来,打开后将藏在荷包里的地契取出,接着说道:“师旭其实想要的就是这笔钱,只是我咬牙说没有,所以他才要对我动辄打骂。
门外那公子,若我没猜错的话想必是三殿下。三年前上巳节踏青时,我曾远远见过一面。
可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三殿下李虔素来名声不好,你同他纠缠在一处,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处。还是早些放下为好,三娘。”
谢姝真一时间愣住了,她看向师令仪,不可置信道:“镜娘,你全都知道。”
就连她和李虔这别扭的关系都能看出来,果真不一般。
自己这么多日一直没能去看看她,若是能早日前去,是不是她在府中就能少受些罪。
师令仪见她诧异,便也不再隐瞒,而是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三娘,是我对不起你,今日是我骗你来的。芜娘出府买菜时说是在街上见着你了,身旁还有一位公子,看气度便知此人不凡。我知你爱吃萧家馄饨,便让人提前等在店中,让他同师旭吵起来,吸引你的注意,你必然会来救我。
我自知时日无多,不知何时才能见你,这才出此下策。且我也不愿再困在府中,最后的日子,我想活个痛快。这地契说什么你都要收下,宫中行走需多加打点,好不至于受罪。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手中还有不少银钱,都一并带出来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镜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细腻,且她既然早都知晓自己的事情,自己也不必再说什么。
思及此处,谢姝真一番心里斗争后还是接过师令仪手中的地契,将它放在自己的荷包中,道:“那我便收下了,多谢镜娘。”
地契在手,她便能有些底气。
“不必同我客气,这几份地契,本是要在你出嫁那日添妆用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如此匆忙便嫁去了裴府,好在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师令仪抬眸朝窗外望了望,见天色不早,便推了推她,道:“快走,莫要耽误时辰。”
“珍重。”谢姝真不敢再看师令仪,害怕自己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转身出了门去同李虔汇合。
马车上,谢姝真沉默一路,李虔见她这样,问道:“可还是担心师娘子?”
“医师说她时日无多,可我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孤会为她请太医诊治,保她性命。”李虔柔声说道。
她现在除了给公主授课之外还要去承安殿识字,每日宫门下钥李虔都还未教完,害得她迟迟不能出宫,便一直在宫中住着。
“我想出宫看她,殿下可否准我不必长居宫内,回谢府小住。”谢姝真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虔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不可。”
她就知道李虔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偶尔一次两次,总归可行。”
李虔见她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驳她,他靠着谢姝真极近,低着头看她,一字一顿说道:“若你还有什么旁的心思,孤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便将谢姝真揽回自己的怀中。
“我是宫中司乐,有官职在身,自然不会逃跑。”
她要想从李虔这逃跑,怕是不容易。那日她问过夏司籍,若是不想等十年出宫,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宫里开恩,要么是身死。
李虔闭上眼,说道:“你最好是,若是让孤知晓你又要逃出宫去,到时可要扒你一层皮。”
说着,他便将谢姝真揽的更紧,好像这样她就能永远在他身边陪着他。
“我不走。”谢姝真道。
不走就怪了,她偏要跑,去一个李虔永远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如今她已有了地契,在长安城中卖了便可换成去侨州的盘缠。
至于下一步,她已然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