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真跪在地上, 道:“娘娘,臣以为若要殿下相信,那定要让殿下亲眼见到臣死在他的面前。只有这样, 才能瞒住殿下, 臣才可以顺利出宫。”
郑皇后怎么也没想到,这谢姝真行事如此狠辣, 竟然还要李虔亲眼看着这一切。寅客对她如此用心,可换来的却是这般对待。
果然是罪臣之女,为着出宫什么都不顾及了。
郑皇后不可置信的指着谢姝真, 当即质问道:“谢姝真,你好大的胆子!你如此狠心,当真不怕寅客他发现吗?
方才你说要身陨后宫, 本宫为了寅客的前途, 忍你一次。
如今你竟还要让寅客亲眼见着你惨死在他的面前,你何其狠毒!
本宫都想不到, 你还有这个胆子!寅客对你一往情深, 你却如此对他,你着实太过于残忍!”
谢姝真早就知晓郑皇后会这样说,毕竟她这是当着李虔亲娘的面算计李虔,人家亲娘能高兴就怪了。
再怎么说,李虔也是皇后娘娘亲生的,不管他们母子二人关系好不好, 那也是人家亲儿子, 自然比她这个外人强过百倍。
虽皇后娘娘出于私心才答应帮她,可这不代表她赞成自己的计划。
但谢姝真不怕,她今日来面见皇后娘娘之前也是早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必须要在皇后娘的心中留一个不好的名声,最好是让皇后娘娘觉得她是一个只爱钱的小人, 这样她才能有更大的机率逃出皇宫,才能让皇后娘娘一定会帮她。
谢姝真知晓皇后娘娘根本就不喜欢她,不仅如此,还对她颇有微词。可她还要上去添一把火,让这柴烧的更旺一些。
谢姝真犹豫片刻后,抬起头看着郑皇后 ,回道:“娘娘,臣明白娘娘心中顾虑。可若不能一次成功,臣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出宫。”
郑皇后见她这样说,不禁也好奇起来,问道:“你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宫去,究竟是因为什么?本宫很是好奇,李虔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他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你这般想逃。
你这般不惜一切代价用这样的手段,也要逃出宫。你可为李虔想过,他若是亲眼见着你死了,会有多难过。”
她记得,谢氏一族当时是被陛下流放岭南,莫不是谢姝真想要去岭南和她家人团聚?
若是这样,那倒还说的过去。
谢姝真见郑皇后一直在看自己,她低下头暗暗腹诽:完了完了,皇后娘娘这是觉得自己太决绝太果断了,在为自己儿子抱不平。
但谢姝真深知自己不能说半句李虔的不好,否则惹怒了皇后娘娘,她便一辈子不用出宫了。
想到这,谢姝真对上郑皇后的眼睛,眸中满是坚定,直言道:“娘娘,臣不是不知殿下对臣有情,可这不是一世,是一时情意。
臣出身低微,自知配不上殿下。且臣视财如命,若能出宫去岭南,手中的银钱尚且能在岭南买下几间小铺。臣没有多大的抱负,只求在岭南安稳度日,经营好些多赚些银钱,臣余生定然欢喜得很。
殿下也不过暂时是对臣还有些新鲜,若臣死了,时间久了殿下自然就会忘了。臣生性不愿拘束在宫内,还望娘娘成全。”
说着,谢姝真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郑皇后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谢姝真就是为了在岭南同她家人团聚。这谢姝真也是好笑,若想要银钱,宫中什么稀奇的东西没有,自然比她出宫赚的要更快。
寅客又不是没少给她好东西,她头上那些簪子、珠宝不全都是寅客给她的。
可她呢,一点不领情,就是要出宫。
贵人们随手赏赐的东西,也够她谢姝真平日里大半年的花销了。
当真是傻的,不会算账。也罢,这样也好,本来自己也不想看着谢姝真一直在寅客身侧。
毕竟这谢姝真还是罪臣之女,是陛下亲自将她父亲贬至岭南侨州,若陛下知晓寅客对谢姝真的心意,怕是不太好办。
看寅客那架势,仿佛这谢姝真就是他性命似的,护在身后就怕被人欺负。
可谢姝真她竟还想着自己出宫经营铺子,可见这寅客的心思全白费。
如今,她已看清这谢氏女目的,想来真能助她一臂之力也不是不行。
她本想着藏在这出戏的后面,可谢姝真却想将她从幕后拉出来。
既如此,那她便不客气了。
思及此处,郑皇后重新坐回榻上,呷了一茶,说道:“本宫见你心诚,又是为了寅客,这才允你请求。
可你对寅客着实有些卑劣,你多少出宫之前也要对寅客好些,不可让他太过伤心。且此事无论如何,成败与否,你今日都未曾找过本宫,可知晓?”
说完,郑皇后紧紧盯着谢姝真。
谢姝真攥紧了裙摆,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慌,此时若退缩定然不行。皇后娘娘还是心疼李虔,不想让她直接死在李虔面前让李虔受太多刺激,这才委婉提醒一二。
皇后娘娘也是在借机敲打自己,若事情一旦泄露,她必然不会保全自己。
到时她真的惹怒了李虔,是生是死,全由她谢姝真自己一个人受着。
她说不怕李虔发现是假的,李虔这个疯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自己真能顺利出宫逃出长安,日后被李虔发现的话,想必李虔知道真相定会勃然大怒。
李虔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若是她跑了,他会将她捉回来,不论她在哪。
因此,她出宫一事,绝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谢姝真想通后,笑着回道:“娘娘您放心,只要您肯帮我,此事无论事成与否,都不会和娘娘有半分关系。”
“你明白就好。”郑皇后扫视着谢姝真,一字一顿说道。
谢姝真将计划告知:“娘娘,眼见着便是岁首。岁首那日,殿下要随陛下一同祭祀先祖,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郑皇后驳道:“你要选岁首那日,你可知岁首那日出事,到时不说寅客会不会查,陛下知晓后定会严查。本宫以为,此事不妥。”
眼见这皇后娘娘不准,谢姝真改了主意,立即说道:“娘娘,岁首出事不吉利,那便选在岁首之前。”
郑皇后目光微沉,在谢姝真身上游移:“岁首之前,还有没几日便是岁首。”
“回娘娘,臣这也是想有万全之策来保全。”
“万全之策?本宫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万全法。”
“殿下在岁首前要筹备祭祀事宜,因而不在宫中行走。臣若是此时因积雪太多,青苔湿滑,又不慎发作心病溺毙在湖中,定然可以瞒过殿下。只不过这尸骨一事,臣还是要请皇后娘娘助臣一臂之力。”
郑皇后听后,只觉好笑。
先不说溺毙在湖中,单是找来假尸骨这一事便不可靠,寅客他肯定不
会信。
“不可,这太过招摇,不稳。”郑皇后再次拒绝道。
谢姝真见皇后娘娘对此还不满意,心里顿时也是七上八下。
“娘娘,臣还有法子,能让殿下不疑。”
郑皇后道:“说来听听。”
“臣手中尚且还有假死药,这药服下后人就像是死了一般,可以昏睡三日。
到时太医来查也查不到,且臣向来身子不好,还未就医人便没了。
这样,殿下必然不会怀疑。”
郑皇后思索一番后,终是同意了。
她轻启薄唇,说道:“你假死脱身后,本宫会命人将你的棺材运出宫去。到时你一生都不可回长安,也不可在岭南。本宫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还想着同你家人在岭南团聚。可此事若想天衣无缝,你便不能在岭南久居。”
“是,臣明白,臣定然不会辜负皇后娘娘一片苦心。”谢姝真缓缓说道。
岭南本就是她的借口,如今被戳穿也无妨。她本就想着出宫后和阿娘换个地方住着,天高皇帝远,李虔一辈子都会不知道她还活着。
郑皇后一手支着头,眼睛一点都没看谢姝真,说道:“退下罢,本宫到时安排好了,你照计划做就是。”
“是,臣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谢姝真行礼如仪,转身将门合上,穿过连廊,往她住的厢房走。
她准备回去清点好她的首饰,将几件喜欢的戴在头上随她一起出宫去。
还不能全拿走,不然李虔这个性子,定然会起疑心。
她虽爱财如命,可她也是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想了一路,谢姝真眨眼间便到了厢房。
她刚推开门,就见着又有人在她厢房。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来人定是李虔。
李虔听见她推门的声音,转头看着她,关切问道:“你去哪了?”
这场景,她虽说见过多次,可今日她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虚。
谢姝真强装镇静,道:“我这不是去看看岁首的歌舞曲目,好提前做准备。”
哪知李虔听闻此话后面色一沉,目光看着她的手,道:“不是说了你这手不能动吗?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过来,我看看怎么样了。”
说着,李虔便招呼谢姝真过去。
谢姝真一愣,没想到李虔还会这么说。
她只好一小步一小步的平移过去,伸出手来,道:“其实也没事,不过就是旧伤,不要紧。”
李虔却皱眉,一言不发。
良久,谢姝真听到他叹息一声,道:“你不能这样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