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真对上李虔那双清亮的眸子, 生怕李虔发现她的异样:“我,这不是想要早点好,好早日拿剑练一练, 不然剑舞就生疏了。”
李虔不语, 起身去拿了药箱,将谢姝真的手捉了过来, 道:“别动,孤给你上药。”
药抹在谢姝真冰凉的手上,看着李虔这般认真的模样,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个怎样的心情。
有惶恐,也有几分担忧。
心里装的更多的是纠结吗?
她说不清。
可她知道,自己还有三日便要走了。
出宫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她想去找阿娘的心没有变过。
她不能这样整日整日的留在李虔的身边, 宫里各方势力交错纵横,她没这个脑子, 也没这个想法想在其中周旋。
她只想快快出宫去, 寻一小船直抵侨州,同阿娘见面。
谢姝真将心中的忧虑全部藏起,面上不显露分毫,她静静地看着李虔,不经意地偏过头去,问道:“殿下, 岁首那日, 可会有烟花?”
她要尽力的表现出自己同往日一般无二,才不至于让李虔疑惑。
李虔手中动作不停,直言道:“自然,年年都有, 今年也不例外。还有,不是说让你不要喊殿下吗?”
“还是称殿下更好些,殿下好听。”谢姝真回道。
虽然李虔不喜欢她称呼殿下,但她觉得还是殿下更顺口一些。
她不想喊李虔的字,她和李虔的关系本就不清不楚。如今她快要走了,她只想把一切都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李虔神情专注,听谢姝真这么说后他勾唇一笑,道:“那随你。”
李虔忍不住猜想:她说殿下好听,这是不是说明,她现在也有一点喜欢我,她对我有一点意思了。
真好。
谢姝真完全不知李虔在那想了些什么,她见着李虔不计较,开口说道:“到时宴会上,我想看看这烟花。”
李虔见谢姝真一脸期待的样子,笑着说道:“等孤忙完了,便同你一起看烟花。”
“殿下可别忘了。”谢姝真道。
这样说,李虔应该不会对她有所怀疑了。
她好有机会安排好一切事情出宫去。
“那是自然。”李虔挑眉看她,“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这事。”
李虔将谢姝真的手包扎好,嘱咐道:“小心些。”
“知道了。”
天色渐晚,李虔见谢姝真气色尚好,手也包扎好后,他从桌前起身:“孤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注意。”
说着,李虔便雀跃的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厢房门。
谢姝真看着李虔越走越远,直至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时才放下心来。
她走到镜台前,将头上的簪子一一拆掉,又把自己宝奁内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将自己最重要的几支簪子找了出来。
为了不让李虔发现,谢姝真连银钱都没敢动太多,只装了一小点铜钱在荷包里。
师令仪给她的地契被她放在怀中牢牢藏好,准备出宫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就换掉。
*
三日后,李虔巳初时分身着湖蓝色圆领袍,腰系玉带,脚蹬鹿皮靴上了马。
今日他巳正不到便要出宫准备岁首祭祀事宜,因此也不便耽误。
李虔纵马驰骋在官道上,满心欢喜的想着等事情忙完便可在宫外给谢姝真带回来一碗萧家馄饨。
想必,到时谢姝真定会欢喜。
与此同时,谢姝真身着月白色回字纹交领襦裙,外披同色银丝竹节纹大氅躲在竹林中,眼见着李虔骑马出宫后才转身离开,往厢房那去。
半刻钟后,谢姝真推门进了厢房。
刚进厢房,就见着皇后娘娘已经将身旁的贴身宫女兰霜派站在窗前等着她。
谢姝真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兰霜行过一礼,说道:“谢司乐,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一会便有太医来诊治。”
谢姝真道:“多谢姑姑。”
“那谢司乐现在服药,可别耽误了时辰,娘娘已经安排好了,一会便有人来寻你。”
谢姝真应下一声:“好,劳姑姑费心。”
说着,她便拿起玉瓶中的药放入口中,安稳的躺在了榻上。
一炷香后,兰霜见谢姝真了无生气,便走到榻前上前试探谢姝真的鼻息。
谢姝真面上看就像睡过去一样,但试探鼻息却是连半点气息都没有。
兰霜在宫中行走多日,虽早有准备,但也着实吓了一跳。
她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退出了厢房。
两刻钟后,兰霜脚步匆匆回到了邯山宫。
郑皇后看着她来了,挑眉轻笑,问道:“事情可办成了?”
兰霜跪在地上,说道:“回娘娘,已办成了。谢司乐服了药,正躺在榻上。谢司乐这几日都要去太医署拿药,她若不去太医署也定然会要派人去送药。
就算太医署这边出了纰漏,奴婢还安排了夏典乐去寻谢姝真。
夏典乐为人单纯善良,必不会怀疑此事。
还请娘娘放心,太医也按照娘娘的意思选了刘忠。”
郑皇后道:“你做事本宫放心,外面的人也找好了?”
兰霜道:“回娘娘,都办好了。”
“好,那便等着看。”
*
夏明芳今日本想着自己去和乐,奈何自己人微言轻,尚仪局的人都让她去寻谢司乐。
她自然知道谢姝真身份特殊,不想有过多接触。
奈何最后这找谢司乐商量和乐一事,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等夏明芳到了厢房后,她敲门三声,里面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夏明芳喊道:“谢司乐,谢司乐,可在?”说着,便又敲门。
哪知还是无人应,夏明芳慌了神,
顾不上礼节一脚踹开了房门,见着谢姝真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夏明芳立即奔上前去,大声道:“谢司乐!谢司乐!”
可谢姝真一点反应都没有,夏明芳赶忙跑去了太医署。
刘忠正在那煎药,见着夏明芳来了,不等她开口就故意说道:“夏典乐,你这药马上好了。谢司乐的药她还没拿走,不如你帮她一并带回去。”
夏明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顾不上回话,眼见着人命关天,她抓着刘忠就说:“刘太医,您快去看看谢司乐,她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刘忠将药箱背在身上,说道:“好,老夫这就随你一同去。”
二人直奔厢房,刘忠忙去给谢姝真号脉。
夏明芳见着刘忠表情越来越严肃,眉毛都拧在一起,急忙说道:“黄太医,这是怎么了。”
刘忠叹了一口气,将手放了下来,道:“谢司乐突发心疾,已经去了。”
夏明芳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摇着头说道:“你说什么,刘太医,这不可能。”
刘忠却说:“谢司乐身子一直不好,上次是徐太医来瞧病,本就说了要谢司乐一直小心些。可没想到,还是这样……”
说完,刘忠看着哭成泪人的夏明芳,道:“夏典乐,节哀。”
夏明芳哀求道:“您再瞧瞧,谢司乐年纪尚轻,不能这般啊。”
这好端端的人去了,还是她发现的,到时要是说不清,她可真是完了。
刘忠摆摆手,上前试探了谢姝真的鼻息,道:“已经去了。”
夏明芳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刘忠扶起夏明芳,道:“夏典乐可别坐在这了,老夫一会还有的忙。”
夏明芳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您还是快离开此处,老夫还要将谢司乐的尸首运走。”
夏明芳抹了抹眼泪,道:“我这就走。”说完,她从地上起身,慌慌张张的走了。
刘忠余光看了一眼,见着夏明芳走了,才敢深吸一口气。
他得尽快处理好此事,否则三殿下中途回来,他不得扒掉一层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