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真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哭, 可泪水还是不断从她的眼中滑落下来,直至打湿她的衣襟。
泪珠滚落下来,滴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 刺得谢姝真生疼。
可她顾不上身上的疼, 她只想能尽快摆脱李虔。
她想去岭南,她不想回宫。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触怒了李虔会有什么后果, 可她既然已经算是个“死人”,便不会祸及阿姊们和家中爹娘。
谢姝真在赌,赌李虔还在意她, 不想让她真的这般死在他面前。
她猜的没错,李虔果然不说话了。
李虔抿唇不语,颤着眼睫, 向前挪了半步, 离着谢姝真稍微近了些。
谢姝真大声吼道:“殿下,你离我远些。”
说着, 谢姝真将剑离着自己的脖子更近了些。
“殿下, 你不要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死在这把长剑之下。”
“愿娘,你就这般对孤,不惜以命相搏逼孤放手。你为什么就不肯看看孤。
孤自始至终,所求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只想让你与孤同在一处, 好好的的活着。”
谢姝真听见李虔这样说,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怨恨。
她像只小兽一般嘶吼着,说出来藏在她心里多日的话:“殿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从未说过要与你在一起, 从未。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对殿下,我从来只有害怕,没有半分喜欢。”
李虔痛苦的闭上了眼:“当真?”
“不喜欢!”
谢姝真加重了喜欢这两个字,不停的强调着。
谢姝真说完,直视着李虔的双眼。
李虔心中酸涩,面上却无波无澜。
比起难受,李虔更多的是愤怒。他恨谢姝真,为什么不能像爱着裴观廷一样爱着他。
为什么,就连谢姝真和裴观廷的和离,都是他用尽了计谋,收买了芸娘,一步一步离间、拆散了他们二人。
可没想到,谢姝真这么决绝,不惜用性命相胁迫。
他对上谢姝真那双含泪的眸子,道:“你先放下剑来,不要动。你手上有旧伤,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能这般冲动。”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了谢姝真。
她将剑横在脖子上割出来更深的伤口,那双幽怨的眼睛看着李虔,直言道:“殿下,不要让我恨你。”
李虔从来没有这么强的挫败感,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面前这么狼狈过。
可谢姝真的出现,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谢姝真眼下情绪激动,若是他再要抓她,恐怕会伤到她。
他不想让谢姝真受伤,可他也绝不会放她走。
良久,李虔垂下眼睫,假意顺从道:“孤放你走。”
谢姝真持着长剑的手抖了抖,却并未放下。
谢姝真心中闪过一丝欣喜,她果然赢了。
她赌赢了,李虔要放她走。
可她心中明白,此时不能放下手中的剑。她怕放下剑后会被李虔夺走,到时空亏一溃。
她已走到了这一步,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可以让她重新被李虔捉回去。
李虔见谢姝真还没有所动作,他再次抬眸,看着谢姝真,语气诚恳:“孤一言九鼎,从不骗人。这你总该信。”
假死之人应当不算人,也作数。
愿娘,别怪孤骗你。
李虔看着谢姝真的眼睛,道:“相信孤。”
谢姝真却不吃李虔这一套假把式,她今日定然是要走的,如今她已不安全,必然要早日上船去岭南。
“空口无凭,我要一艘小船,殿下不会不允吧?”谢姝真看向李虔,试探道。
若是李虔不给,她便不用将这剑放下了。
“你放下这剑,孤便立即着人安排。否则,你我二人便耗在这里。”
谢姝真本想着看到小船来再放下剑,可没想到李虔好像一下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看向船舱外的窗,这种大船的船舱的窗户通常开的极大。
她之前跳过同一样式的船舱窗户。
按她的身量,这扇窗户她钻出去绰绰有余。
“殿下若是诓骗,我也不介意跳下去。”
说着,谢姝真离开了密室,慢慢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退后,殿下。”
李虔不想再激怒谢姝真,他早已想好了对策。
他伪装着自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谢姝真见他果然退后,也将剑轻轻的放下了,长时间的拿剑,她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谢姝真脖子上的血没了剑的压制,顿时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她身上的粗布衣不堪重负,留下一大摊的血迹,很快又渗入下去。
谢姝真紧盯着李虔的步伐,生怕他向前一步。
若是李虔敢上前来,她便直接跳下去。
哪知李虔没看她,拍掌三声,船舱外即刻出现了个人影,应道:“殿下。
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等候在外面的时谙。
时谙候在外面,听着李虔拍掌三声便自觉出来。
“去,准备一条小船来,越快越好。”李虔吩咐道。
时谙在李虔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影卫,还是明白李虔想些什么。
殿下是不会放谢氏走的。
这船也是暂时的幌子,他只需要配合殿下。
他恭敬回道:“是,殿下。”
很快,他便退了下去,门上的人影就又消失不见。
李虔迈步向前,指着外面说道:“现在放心了?”
谢姝真双手死死扒着窗,喝道:“不要过来!”
李虔在离她两步左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孤不过去,你别激动。”
谢姝真不理,瞥了一眼窗后,手依旧握紧了窗。
说时迟那时快,李虔趁着谢姝真看窗的那一瞬,立即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药粉,洒了出去。
谢姝真躲闪不及,被粉末糊了一脸,她顿时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此后,便是浑身瘫软。
她强撑着自己的身子,却根本动不了半分。李虔上前接住了她,在她失去意识前,李虔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愿娘,跟我回去。”
谢姝真朦朦胧胧的听着,很快闭上了双眼。
好你个李虔,还有这一招。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卑鄙!下流!
李虔抱着谢姝真,喊道:“时谙。”
门外的人影复又出现。
“殿下。”
李虔看着谢姝真脖子上的血痕,从怀中拿出方帕子为她捂住。
他催着时谙去找人。
“郑淮安人呢,快让他来。”
他今日特意带上了郑淮安来渡口这里帮忙。
表弟郑淮安去了澄州学医十载,数日前给他寄来一封信,说自己已经学成,不日便回长安城。
今日郑淮安刚到城门,便被他派人匆匆接来。
他这表弟郑淮安从小就痴迷医术,为此惹了不少麻烦事。
一个世家大族的儿郎苦心钻研医术,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为此郑淮安常常在家中受罚。
舅父总说郑淮安吊儿郎当,若是给人医病治不好便是害了人家。
因此坚决不同意。
可郑淮安听后一言不发,从此改了性子,收敛了许多。
不仅如此,他倒还真有些天赋,被药王收在门下做徒弟。
眼见木已成舟不得更改,舅父见他心意已决,这才同意随郑淮安去了。
如今郑淮安医术了得,也算是走对了路。
今日这些事也不好让旁人知晓,自然是要这个便宜表弟代劳了。
“是,殿下。”时谙道。
“备马车。”
马车上。
李虔将谢姝真散乱的头发用布条重新束好,拿了个手帕轻轻为谢姝真擦拭着。
谢姝真也不知从哪弄的这么多灰,方才抹在脸上还在哭,哭得跟只黑猫一样。
方才质问他时,谢姝真只剩眼睛还是亮亮的。
泪珠落在她的衣襟上,何尝不是一滴一滴滴在他心里。
李虔摸着谢姝真的耳垂,思绪万千。
这迷药只能撑得住一时,等谢姝真醒了还是要闹。
等那时候要是这样下去,谢姝真一定会恨死他。
他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已经耗尽了耐心。
谢姝真再跑一次他一定会疯掉。
会彻底疯掉。
李虔握着谢姝真的手,可谢姝真的手却越来越冰。
他挑起帘子向外看,可就是不见郑淮安的身影。
见郑淮安迟迟不来,李虔急得不行。
谢姝真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虔刚要再催个人去找郑淮安,时谙却匆匆赶来,道:“殿下,郎君来了,方才有些事耽搁了。”
李虔立即说道:“淮安,赶紧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只是迷晕,没有旁的影响吗?她怎么手这么凉。”
郑淮安见着李虔这么说,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为谢姝真诊治。
表兄本来就在意谢氏,可千万别有事。
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
他刚一上车,便闻着一股药味,只见那谢姝真面色苍白,手无力的垂着。
郑淮安心头一紧,看着李虔,犹豫片刻才开口:“表哥,你把我给你的迷药全用了?”
李虔沉默不语。
郑淮安见状,直言道:“表哥,我不是说了不能全用?如今全用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郑淮安揉着脑袋,一时间有些乱了。
表哥果然是不让人省心。
“事出紧急,没有办法。”
郑淮安打断李虔:“还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