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林中一阵阵传来的冷风, 李虔站直了身子,抬手将谢姝真乌发上的残叶撇去。
谢姝真要是都像今日这样,平平淡淡的和他在一起, 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可惜, 她只想逃。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谢姝真再也没像前世那样对他笑过。
也就借着今日的契机, 谢姝真还能勉强陪着他走着。
李虔面上的神情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伙人是冲着谢姝真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谢姝真一定不能有事。
他需得尽快将谢姝真送走。
不然, 极有可能是他拖累谢姝真。
谢姝真在李虔身旁,清晰的看着李虔面上一点点褪去血色,整张脸变得更加的苍白。
她还以为是李虔伤得太重, 因而担忧的看了一眼李虔, 而后说道:“殿下,还是不必背我了, 我自己能走。”
“无妨, 孤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李虔不合时宜的咳嗽了两声。
早不咳晚不咳,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一路上为护着谢姝真,和那几个黑衣人对抗之时本来就受了许多伤。
又被逼得只能从山崖一跃而下跳下,生生得从崖上滚落下来,若不是他求生的意志坚定, 恐怕早已死了。
见着谢姝真好好的活着, 他觉得自己受再多的伤都是值得的。
谢姝真却全然不知李虔在一旁想些什么。
她见李虔一言不发,又怕李虔身子不适。
万一歹人折返过来抓拿他们,他们二人必然会被人重新捉回去。
就李虔这个伤的情况来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她就更不用提了, 会些舞剑的功夫,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三脚猫的功夫。
要真和人家对打,她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到时别说让李虔活着回去了,恐怕她自己回去都难。
她可不想和李虔一道死了,等到了地府再被他缠上,那真是做鬼都难过。
何况她一点不想死。
她要活。
谢姝真拽着李虔的手臂,将李虔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头,搀扶着他。
她轻轻说道:“殿下你坚持一下,等一会出了这山,避开开歹人,我便为你找大夫。你可千万不能死。”
谢姝真被李虔压的喘不过气,讲出来了自己的心里话。
李虔的臂膀先是被谢姝真的手牢牢抓住,而后又放在了她的肩上。
他靠在谢姝真的身子上,离她极近,近到能闻见谢姝真身上淡淡的馨香。
只可惜,他身上全是血腥味,别再沾染到谢姝真身上。
他索性停了步子,作势收回搭在谢姝真肩上的胳膊。
谢姝真见李虔不往前走,急道:“殿下,你倒是走啊,不走我可拽不动你。”
“无妨,我自己走。”
说着,李虔便向前走去。
“此地不安全,跟紧我。”他见谢姝真没跟上来,又在原地站定,看向谢姝真。
刚才他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只是那时他太虚弱,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说从谢姝真背上下来了,他说话都难。
他强撑着从谢姝真背上下来,还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他想着,这样就能谢姝真不那么害怕。
谢姝真正愁自己这体力把李虔带出去要费不少劲,见着李虔说他要自己走便也乐意。
既然人家非要自己走,那自己也别不识抬举,让人自己走就是了。
谢姝真打量着李虔,见着李虔胸口处还在渗血,禁不住皱了皱眉。
随便吧随便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自己的命自己珍惜,别人都无权过问。
“好,殿下慢些走。”
李虔颔首,强行装出一副自己没事的样子来,向前一步步走着。
方才还想背着谢姝真,但这样看着,还是不能让谢姝真靠自己太近。
一会要是摔着谢姝真,他又得懊悔半天。
况且,他身上这么重的血腥味,一会要是那人追上来了,定会害了谢姝真。
谢姝真看着李虔还在渗血的伤,终是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殿下,为何我们会在这处山崖之下,你为何又会受这么重的伤?方才我一心想摆脱身后的歹人,因而也顾不上问你。如今总算忆起来,还是问问殿下发生了什么。”
谢姝真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了许多话。
李虔顾不上一一回答,只能应道:“那群人追得很紧,目标是你。
孤一时没有办法被他们逼至悬崖,最后护着你跳了下去。因此你跟紧我,不要乱走。
孤身上的伤不重要,你无事就好。”
谢姝真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原因转了一圈到了她的身上。
可她也没料到李虔竟然会为了护着她跳下来。
他大可以将自己交出去,然后全身而退。
可李虔没有,甚至在她没问之前都没有提过。
虽然她心里能猜出个大概,但李虔亲口说出后她还是觉得冲击太大。
但这事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是不信的。
谢姝真开口反驳李虔:“不可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个女儿家,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不仅如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他们将你逼至了悬崖,想来也是知道你的身份。
你伤得这么重,那这些人是怀着必死的决心来杀我。可这用在我身上,值得吗?”
李虔沉思良久,忆起那群黑衣人的打法,一团麻的思绪渐渐有了解法。
那群人黑衣人是死士,打法也是像极了北燕人。
北燕人,他们和谢姝真又有什么关系?
谢姝真只有一次和北燕有过关系。
那便是文书。
李虔顿时懊悔不已,若早知有今日,他定然不会让谢姝真去译文书。
可当时事出紧急,也无人能做到,唯有谢姝真一人可以。
若是从头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让谢姝真来译文书。
事关大梁江山,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谢姝真也同样在想,她没有什么本事得罪别人。
在宫中行走,她也从来将自己姿态放的极低。
正当她还在想时,李虔叹息一声,道:“北燕人。”
谢姝真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是北燕人。
她能和北燕沾上关系,便是全拜李虔所赐。
早就知道译文书会有今日,可这一日终究是来得太快了些。
但她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日她回想着文书的内容,其实她也明白文书的重要性。
修勒投敌北燕,对于大梁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她作为大梁的子民,理应去译文书。
即便会深陷险境,只可惜她当日只顾着自己的生死,忘记了她前面还有国。
无国便无家,她应该做。
谢姝真只觉得自己乱得很,明明知道是李虔逼迫她译文书,违背了她的意愿。
可是她自己也明白,李虔是为了大梁,对她而言是强迫,的确是错的。
让她搅入这一潭浑水之中。
但她作为大梁的子民,曾经的女官,为大梁,她甘愿做。
只可惜她当时没想明白这一点,若是她能早早想通就好了。
事情到了今天的这一地步,或许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无解。
“殿下,此事虽因你而起,可终归是为了大梁子民。”谢姝真眼中满是坚定。
“好,你能这么想便是最好。孤也是……”
话音未落,李虔便闻道一股树叶烧焦的味道。
他向身后看去,见着没有任何异常。
可这焦味还是渐渐变大,很快便有浓烟袭来。
李虔立即和谢姝真对视一眼,道:“不好,他们找不到我们,开始放火烧山了。”
说着,他拉起谢姝真的手向树林外狂奔,企图走出树林去到有水源的地方。
谢姝真也顾不上说话,屏住呼吸,她紧紧地跟着李虔的步子想外跑。
很快,她便没什么力气了。
这些日子对于她来说本就是伤害太大,如今新伤旧伤全在身,她体力定然不支。
她松开李虔牵着她的那只手,双手使劲向外推着李虔,道:“殿下你先走。”
李虔看着谢姝真这副模样,也知道她是身子不适。
他将谢姝真打横抱起。
谢姝真惊呼一声:“殿下,快将我放下来!”
李虔充耳不闻,飞速跑着。
很快,一刻钟后,李虔便再也跑不动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方才也是强撑着,能跑这么一段路已经实属不易。
更不用说他还抱着谢姝真。
谢姝真挣扎着从李虔的怀里下来,靠在一棵大柳树上,她喘着粗气,道:“殿下,你不要管我,我自有办法,你先走,找人来救我出去。”谢姝真催道。
李虔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那些黑衣人是冲着她来的,那也不必让李虔陪着她一起死。
何况那些人,也不一定真的能找到她。
若她侥幸逃脱了,那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摆脱李虔。
谢姝真抬眸去看李虔,见着李虔还是一动不动,她下定了决心,喊道:“殿下想想大梁的子民,想想北燕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留在这里!”
谢姝真一句话让李虔不得不面对现实。
李虔愣了片刻,他没想到谢姝真会这么说。
但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次放弃谢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