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真听着小兰这一席话, 虽心中早有准备却依旧错愕。
谁能料到,这京中贵女,五姓七望的世家, 家中竟也会有如此龌龊之事。
小兰见谢姝真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抬手抹了抹自己面上的泪珠,继续说道:“娘子, 奴婢也不是想让您替小姐报仇。
只是我与小姐情同姐妹,实在是不想让小姐就这样死不瞑目。
娘子,我求您了, 求您就让我和您一起回崔府,好让我来照应您。
婢子只做好自己份内之事,旁人的话, 婢子一律不会听, 更不会背叛娘子。只求娘子开恩。”
小兰哭得稀里哗啦,谢姝真忙扶她起身, 拿起自己的手帕轻轻为小兰擦去面上未干的泪。
小兰抽抽噎噎的说:“娘子, 那你,你是答应了吗?”
谢姝真本就没想过赶小兰走,也不知小兰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小兰瘪嘴解释,一边说一边拿着谢姝真的帕子擦着:“娘子……娘子……有所不知,崔家上次遣人来信说药接着小姐回去时特意说不用奴婢跟着回去。
婢子也是没了办法,这才出此下策, 来找娘子了。”
谢姝真道:“崔家为何会不让你回去?你与你家小姐感情甚笃, 一起入了这卧佛寺中静修。
我听时谙说过,你在卧佛寺中伺候你家小姐整整十年。
即使如此,崔家就没有任何道理不让你回去。”
“崔家不让我回去是因为小姐已帮我脱了奴籍。
且我家中父母双亡,只剩我了。
就算我真做出什么事来, 崔家也只能杀了我一个人泄愤。
还有一点,卢夫人给小姐下了毒药,害得小姐中毒身亡。但此事偏偏没有如卢夫人的意,她一直盼着能在崔家第一次接人之前收到小姐身死的消息,可偏偏小姐那时候愣是一点事都没有。卢夫人等得干着急,因而故意发话说不让我回崔家。只是后来,小姐身上的几种毒聚在一块,直入脏腑,小姐这才去了。”
“既如此,小兰,你随我回崔家,正好我在崔家也是人生地不熟,虽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有你在我身边,我也总算是可以放下心来。”谢姝真握着小兰的手,诚恳说道。
“娘子,你真的允我可以和你一同回前去崔家吗?”小兰大喜过望,紧紧握着谢姝真的手。
谢姝真点头,讲出来自己的心里话:“当然是真的,小兰,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想让你走。我还以为你是心灰意冷,自己想离开崔家,毕竟你已经脱了奴籍,没有任何理由不走了。可我没想到,你竟有一颗侠肝义胆,一心为着你家小姐。既如此,你随我回崔家,我自有办法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去。 ”
李虔本靠在窗边位置那假装看外面的风景,注意外面有没有崔家的人来,谢姝真一说出来有办法让小兰回崔家时,李虔忍不住又看了谢姝真一眼。
她能独挡一面了。
以后即便他寒毒发作死了。
没有他之后,谢姝真也一定能活得很好。
这便够了,他就能安心的上黄泉路了。
小兰听见谢姝真这么说,她高兴的不行,连连感谢道:“多谢娘子,多谢娘子,娘子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只求能为娘子分忧。娘子放心,我家小姐的仇只我一人来报,断不会牵扯到娘子身上。奴婢也不会因为娘子用了小姐的身份就对娘子心怀不满,生出怨恨之情。奴婢也不会将此事讲给任何一个人听,娘子尽管放心。”
谢姝真望着眼前这个梳着双螺髻的小兰,心里面是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女娘,为着崔家小姐可付出一切。
甚至自己一人在卧佛寺内照顾了崔家小姐十年整,十年间从来没离开过卧佛寺,哪怕是崔家小姐为她脱了奴藉,她也没有走。
更让人敬佩的是,她在崔家小姐死后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想尽办法争取机会为崔家小姐报仇。
如此有情有义之人,倒是不多见了。
谢姝真道:“好,那依我朝律法,奴婢放良后,就是良人,得按照良人的律法来。我与你签订佣赁,让你做我的管事,可好?”
“娘子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只求来世结草衔环,报娘子恩情。”说着,小兰跪了下去,磕头谢道。
谢姝真将小兰从地上扶起,安慰她道:“小兰,不要再提报恩之事了,你是个忠勇之人。
从今以后你不必如此客气。你肯为你家小姐尽心的好孩子,你家小姐在天上看着,心里一定高兴。”
小兰瞪着朦胧的眼睛看着谢姝真,问道:“小姐真的会高兴吗?”
谢姝真缕着着小兰的头发说:“会,一定会。”
谢姝真正说着话,李虔却硬生生打断了她们,道:“方才听着外面有动静,想来是崔家的人来了。
你们二人准备准备,跟着崔家的人回去。”
李虔从窗边走到了谢姝真身前,说道:“我在你身边安排了一个武婢,名唤青溪。
我已打点好了崔府的管事嬷嬷,到时让青溪到时分在你的屋中,让她保护你的安危。”
“多谢了。”
李虔却不放心,嘱咐道:“三娘,万事小心。遇上棘手的事情,一定要让青溪告诉我,不要冲动,更不要莽撞。”
谢姝真摆手:“知道了。”
李虔看谢姝真这样子,他也拿着谢姝真没有一点办法,听着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虔从客舍后院翻墙走了。
谢姝真看着小兰,说道:“小兰,你害不害怕?崔家马上就来人了。”
小兰目光坚定,到:“不害怕,为了小姐,我什么都可以做。”
谢姝真拍了拍小兰的肩膀,赞道:“好!”
小兰拍着脑袋说道:“娘子还忘了和您说了,今天来迎您回家的人,应该是桂娘。”
谢姝真不解:“是谁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这桂娘可是卢夫人身边的红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惯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就会为难人。
这桂娘还是原来还是小姐的乳娘,本性不坏,后来愣是变了一副模样。
也不知崔家安的什么心,怎么能让她来接您回府,实在是不妥贴。”
“我还当是什么,原是如此。崔家让她来接,估计也是为着面子着想。
小兰,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若是一会敢对我使绊子,那我便狠狠地整她一顿,让她颜面尽失。
我记得,那册子上写着,她还拿过你家小姐的一根珍珠簪子。”
“娘子,就是她,她偷过小姐好多东西,不止一根珍珠簪子。
桂娘每天招摇的不行,一直戴在她的头上,小姐无依无靠,只能忍下来。
而且她还跟着那管事的管家一同欺负人,府中好多奴婢都受过他们二人的气。”
“竟是如此,这桂娘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过她既然和这府中管事有联系,那我也知道该如何做了。”
“娘子要做什么?”
“小兰,一会你等着看好戏吧。”
客舍外人声鼎沸,隔着老远谢姝真都能听到有人在那说话。
什么今日是崔家迎带发修行的女儿崔玉真出卧佛寺的大日子,东西都带的一应俱全,可不能有半分差错。
谢姝真听着只觉得厌烦,她抬手合上了窗。
一刻钟后,桂娘果然来了,她站在客舍门外大力敲门,喊道:“老奴奉老爷和夫人之命,来迎您回家。小姐,您请吧。”
说着,不等谢姝真回话,桂娘便直入谢姝真的客舍。
谢淑真自觉好笑,她还没开始找事,这桂娘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直入她的屋,真是好大的胆子。
桂娘来之前就知道崔玉真性子软弱,从来不会说什么重话,且卢夫人一向厌恶崔玉真,她这个做奴婢的也是看在眼里。
更加不会对崔玉真有什么好脸色了。
虽说她之前还做过崔玉真的乳娘,可那毕竟也是多年前的旧事了,她根本就不想让任何人提起来。
如今府中只有卢夫人一人才是后院真正的主人,她自然也要巴结卢夫人才对。
这样才能有更多的银子赚着。
夫人不喜欢崔玉真,她必然也不会尊重崔玉真。
因而她毫不顾及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反而是直入客舍的门。
谢姝真快准狠,在桂娘刚迈进客舍时,就朝她扔了一块砚台。
砚台极沉,谢姝真又使劲去扔,桂娘脚就一下子被砸种了。
谢姝真偷偷瞥了桂娘一眼,见着她头上果然戴着那珍珠簪,顿时就想了个好主意。
她要让桂娘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桂娘被砚台砸到了脚,嘴上痛得直嗷嗷叫唤。
她怒不可遏,张口骂着面前丫鬟装扮的小兰,指桑骂槐道:“做什么吃的?这砚台还扔来这。
罢了,谁让你是养在庄子再来佛寺的,就是没规矩。”
屋中就这两个人,桂娘虽说之前没见过崔玉真,但她进屋打量了一圈,这丫鬟装扮想来就是崔玉真身边的婢女小兰。
那崔玉真自然就是那更衣之人。
桂娘又撇了一眼过去,见着那人果然生得和崔家三小姐像极了,便更加坚定了此人是崔玉真的想法。
谢姝真笑意盈盈,回道:“桂娘可不要说小兰,这都是我做的。
桂娘不等我说进就着急进来了,你看,我这正更衣。
一时情急,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来了,这才扔了个砚台试探试探。”
“什么登徒子,你休想骗我,你明明就是故意拿着这砚台砸我,你是何居心?
莫不是对着崔家不满,这才拿我这个老婆子捉弄!
玉真小姐,您没忘了我还是您的乳娘吧。这样对待长辈,多少有些不好。”桂娘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
卧佛寺是佛门重地,本就无人喧哗,客舍更是如此,一向清静。
今日崔家迎女声势浩大,早已让寺中香客不满,如今桂娘故意大声叫嚷之后,更是引得隔壁几间客舍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谢姝真却一点不在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越多,效果才越好,才能一击即中。
桂娘见着谢姝真不说话,更是觉得自己讲的有理。
她正洋洋得意时,就见着谢姝朕对着铜镜理好衣服,端庄的走向客舍屋外。
众人见着一女子头戴帷帽,身形纤瘦,缓步出了客舍的门。
谢姝真见着这些人围在一旁,她一出来后这些人便窃窃私语,离她极近,倒是让她听得个一清二楚。
“崔家娘子好像是克星来着,怪不得要送到这来修养。”
“你看她养在卧佛寺十年的样子,哪有体统可言?”
“蛇蝎心肠,还敢这么对待乳娘。”
谢姝真充耳不闻,始终保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