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小兰轻声应道。
谢姝真悄声说道:“小兰, 如今你和我已经签订了佣赁,我以你家小姐的名义雇你做管事,此举合法合规, 合情合理, 任谁都不能挑出错来。
崔家就算是不满,但因面子这一事, 也不会将此事闹大。
此事就算他们真的要去官府,也让他们挑出错来。
这样,你也可放下心来。
至于方才桂娘说的话, 想必你也都听见了,如此我们就先依着桂娘的计划行事。
桂娘她若是还有旁的心思,那我们就将新仇旧恨便一起报了。
若是她真的弃暗投明, 没有二心, 就可留她在卢夫人身边做内应,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看可好?”
小兰点头道:“娘子心细如发, 小兰都听娘子的。”
谢姝真拉起小兰的手:“不过此举要委屈你了, 小兰。还得让你在这卧佛寺着等上几日才可去崔家。”
“娘子说哪里的话,此举一石二鸟,还可刺探桂娘虚实,小兰不委屈。”
“如此甚好,小兰。只不过我还有一事要嘱咐你,你一定记好了。”
“娘子请讲。”
“我自来闻着桂花花露后就胸口发闷, 全身起红疹子。
桂娘虽说已经将卢夫人的计划和盘托出告知于我, 但我不能完全信她。
若我到时没有着了卢夫人的道,你就用这桂花花露帮我。
到时就可见机行事,顺利入府。若此事不成,我就在宴会之后接你回府。”
“娘子说的话, 婢子都记住了。”
“好,小兰,那我便走了。
你留在这里要多加小心,我会让人过来接应你,暂且在你身边候着,以保证你的安全。”
“多谢娘子。”
谢姝真对着镜台重新整理了衣服后,将帷帽戴好,这才推门向外走。
桂娘见门开了,忙道:“小姐这边请。”
众人围在外面,方才他们都看桂娘进了门,可没过一会儿桂娘就出来了,不禁更加好奇崔玉真是在里面和桂娘说了什么,让桂娘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转眼功夫桂娘就开始毕恭毕敬对这这崔玉真,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说法,因而众人都在院中小声的讨论着。
“你们说玉真小姐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能和这桂娘说些什么,让她这么服气。”
“就是就是,我也好奇的很呢。你看玉真小姐一开始说那珍珠簪,讲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一黑衣男子鄙夷道。
方才说话的粉衣娘子立即反驳道:“人家会说话,怎么了?”
黑衣男子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众人还在那议论着。
“我要是桂娘,我早没脸见人了,大家族的奴婢就是不一般,这么尴尬了还能在这面不改色的站着。”
“要我说也是这崔家不重视自己的女儿,不然怎么能让一个奴婢欺负。”
“就是,崔家人真是没有心。”
“玉真小姐在佛寺清修之时
待我们极好,经常给我们做杏子饼。”一小沙弥说道。
“玉真小姐脾气一向特别好,为人也谦和有礼,从来不打扰别人。”
这两个小沙弥的声音一出来,瞬间盖住了众人的声音,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众人本来都在那嚷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停住了几秒。
谢姝真须臾前在嘈杂不已的声音中听见了几声熟悉的声音,她和众人一样,寻着声音找去。
果不其然,同她猜想的不错,为她说话的人是元朗。
谢姝真本想借着帷帽偷偷看一眼元朗,却没想到元朗也在看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元朗的双眸。
元朗冲她微微一笑,无声道:“小心行事。”
谢姝真定睛一看,元朗身边还有好几个小沙弥,其中一人她看着更是眼熟,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那人的名字了。
她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那人好像是元澹。
怎么都来为她说话了,元朗刚才还和她说的是小心行事。
定是元朗听见佛寺内嘈杂这才特意前来看看,可没想到见着这崔家小姐变成她了。
不过幸好元朗他们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揭穿她 ,甚至还帮她说话了。
谢姝真长舒一口气,不管元朗是什么意思,只要没有恶意就好。
暂且先让她平安过了眼下这一关回了崔府,等找到合适的时机便可回去看阿爹阿娘。在崔府中满一个月后,按照她和李虔的约定,她就能顺利的走了。
不仅是谢姝真注意到了元朗,就连围观之人也注意到了他们,众人的看向桂娘的目光中全是鄙夷。
桂娘被人说的脸通红,她早知道当时就不大肆宣扬今日要接崔玉真回府了,如今这院中围了这样多的人,真是让她坐立难安。
如今她也不能说说什么,只能充耳不闻,她引着谢姝真向前走着,很快就到了马车那。
马车一路颠簸行驶,走得极慢,谢姝真头靠在窗边,困的不行。
这一路走来她是哈欠连天,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疲惫。
车上备着汤婆子,谢姝真将它拿在了手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姐,到家了。”桂娘上了马车,柔声道。
谢姝真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后,问道:“我刚睡着了,这就下车。”
“小姐慢些来,不着急。”
谢姝真在桂娘的搀扶下才下了马车,往崔府大门那去了。
刚到大门,小厮便拦住了谢姝真的路。
桂娘立即上前一步,道:“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这是玉真小姐,怎么还敢拦!”
那小厮趾高气扬道:“不管是玉真小姐还是什么小姐,夫人说了,今日不宜走正门,不管是谁,都只许从小门入府。”
“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大可以去问夫人。
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他走正门。
更不用说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姐了,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就突然冒出来了。”
谢姝真见着桂娘在那起了争执,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这一切都是卢夫人的手段。
但她还是上前一步,问了桂娘:“桂娘,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莫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故意诓骗我?”
“小姐,奴婢真是不知道,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不让进门了。”桂娘小心翼翼的回道。
小厮站在一旁瞟了面前的主仆二人好几眼,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谁说不让进,偏门可是能进的。”
桂娘气急,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玉真小姐。老爷和夫人点名要迎来的小姐,你还敢让她走偏门。我看你才是不要命了。”
天知道怎么一回事,她好不容易取得了崔玉真的几分信任,这就全都毁在这里了。
真真是气煞她了。
小厮回道:“不认得,没听过,今日只知道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能从正门走。”
桂娘一听这话,当即伸手指着面前小厮:“你真是好样的。”
说着,桂娘去看谢姝真的脸色。
“无妨。”谢姝真早已见怪不怪,面上平静入水。
早就料到这卢夫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今还真是这样,和她想的一般无二。
可这卢夫人也是太蠢了,她这还未进家门,就要立刻给她一个下马威,多少也是太着急了些。
那她就偏不如卢夫人的意,她就要站在这等。
今日不管如何,她是一定要走正门回府。
她不仅要崔家名正言顺承认崔玉真的地位,还要从正门回去。
她要为崔玉真好好出一口气。
桂娘见着时机不对,也是颇为尴尬,她开口说道:“小姐,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谢姝真微微一笑,看着桂娘:“你说里面是什么误会?”
“小姐,恐怕是夫人事多,一时忘记了小姐回府这事了。不如,让奴婢进去问上一问。”
天老爷,她可不想在这事上得罪人。可偏偏卢夫人也没有将此事提前知会她一声。
可别让崔玉真以为,自己是早就知道此事故意不说的。
那她这,可真是两边都得罪个透彻。
“卢夫人忘记了也无妨,那我就在这等着,看卢夫人何时让我进来。”
谢姝真取下帷帽,站在崔府门前,挺直了身板。
桂娘无奈,也只好站在谢姝真身后,一起候着。
崔府高门大户,门前有人站着本就显眼,且马车还停在门外,更是引人注目。
谢姝真故意没有和那小厮吵起来,也没有让桂娘入府去问,而是站在这等着。
她是为了在这等崔纮。
按时间来算,崔纮应该就快来了。
崔纮此人是崔玉真的表哥,乃是崔家二房所出。
如今他是太子少詹事,正是风头正盛。
谢姝真记得,那册子上写着,崔纮是二房崔盏临的侧室沈夫人所出,早些年也是不受待见。
因而崔纮少时也是和崔玉真一起在庄子上住过一段时间。
崔家长房衰落,二房势头正盛,她就不信卢夫人愿意丢这么大的人,敢让崔纮也进不去门。
听小兰说,崔纮当年在庄子上对崔玉真也是上心的很。
崔纮是每日巳时三刻回家,谢姝真默默盘算着,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她肯定要站在这等崔纮回来。
好在崔纮面前好好的演一出戏,将这事闹大。
也好让崔玉真的阿耶——崔盏明看看,他这吃斋念佛的好夫人到底是生了一颗什么心。
谢姝真站在外面等了两刻功夫后就觉得自己身子实在是不如从前了。
她这一路奔波劳累,此刻正是应该歇息的时候,却只能站在外面生生受寒。
谢姝真手脚冰凉,胸口处传来一阵疼痛。
她只能使劲地攥住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太失态。
桂娘见谢姝真面色有恙,赶忙搀住谢姝真:“小姐,您怎么了?”
桂娘刚碰到谢姝真的手时就吓了一跳,她虽早就知道崔玉真身子不好,卢夫人又给她下了毒,可没想到一个人的手怎么能一点血色没有,凉的不行。
谢姝真强撑着说道:“我无事,桂娘。这是老毛病了。”
“小姐,这样不行,我们必须得回去了。要不,要不我们先进去再说。”
“我心意已决,今日一定要从正门回府。”
“哎呀,小姐。”
桂娘见劝不动谢姝真,她转头对着那小厮说道:“你说这正门不让进,那你去请府中的大夫来。”
那小厮冷哼一声:“府中陈大夫回乡探亲了,今日正好不在。”
桂娘又急又气,瞪着那小厮。
谢姝真摆摆手,对桂娘说道:“不用找了,桂娘。我们就在这站着,看卢夫人什么时
候让我们进去。”
“小姐,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莫要说了。”
听谢姝真这么说,桂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总不能现在放下崔玉真,然后自己从侧门入府。
多少也是太不着调了。
她正想着呢,远远瞥见有个青衣男子从远处来了。
桂娘定睛一看,来人是崔家二郎——崔纮。
谢姝真同样也看见了崔纮。
“这是怎么了?”崔纮片刻功夫就已经纵马而来到了崔府门前,从马背上下了马。
谢姝真对上崔纮的视线,唤了一声:“表兄。”
崔纮顿时愣住了。
他这才去看面前那女子,只见那女子身量纤纤。
杏眼桃腮,鼻梁高挺。
要不是他早知今日是崔玉真回府,恐怕一时半会还认不出来。
他仔细看过去,见着面前确实和崔玉窈有三分像,想必就是崔玉真了。
多年未见,倒是长得更出挑了。
崔纮当即上前一步,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望着面前之人,说道:“玉真。”